《她掌心的猫》摄鸽

148、第 148 章 一玉为诺

　　“你听我说。”帕里斯看着楚棠，放慢了语速，尽量让自己的中文听起来不那么奇怪。

　　“我真的很想去，但今天不行。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你的女儿，楚子妤，你知道她的事吗？”

　　楚棠听到“楚子妤”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

　　她的眼神变了，从刚才那种柔软的坚持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带着隐忧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帕里斯为什么会提到楚子妤。

　　“她的事有人在管。”帕里斯字斟句酌地往外蹦着中文。

　　“我也在管，所以我要去办这件事。等我办完了，我去你家找你。行吗？”

　　楚棠看着她。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帕里斯说的“办完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瓶，攥了攥，又抬起头来。

　　“你保证？”她问。

　　帕里斯点头。

　　“我保证。”

　　楚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像一朵云在风里散开了。

　　她点了点头，把药瓶收回口袋里，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那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楚棠说。

　　“微信，电话，都行，我得知道你后来怎么样了。”

　　帕里斯在心里笑了一下。

　　她本来就想向楚棠要联系方式，这下不用她自己开口了。

　　她报了自己的手机号，楚棠存下来，又让帕里斯扫了她的微信二维码，然后帕里斯注意到楚棠还打开了一个短视频软件的加好友页面，上面她的头像是一张跟南鸢和楚子妤的合影。

　　三个人在一棵枇杷树下站着，楚子妤站在左边，南鸢被楚棠抱在怀里，三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

　　“这个也加一下，”楚棠的语气里有一种“你不加我不放心”的认真。

　　“我平时会发一些日常，你要是看到了就知道我们都挺好的。”

　　帕里斯扫了码，加了那个短视频的好友。

　　然后楚棠把手机收起来，低下头想了想，又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脖子。

　　她从衣领里掏出一根红绳，绳子上系着一块玉佩，浅绿色的，水滴形的，边缘刻着几道细细的云纹，玉质温润，在日光下透着一层薄薄的光。

　　她把玉佩从脖子上解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然后递向帕里斯。

　　“这个给你。”她说。

　　帕里斯看着那块玉佩，没有接。

　　“这是你的东西。”

　　“是我的东西，所以我可以送给你。”楚棠说，语气里又出现那种安静的坚持了。

　　“你救了我女儿的命，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这个东西不值什么钱，但它对我很重要。你拿着它，就当是我给你的承诺。等我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我会去找你的。”

　　帕里斯低头看着她掌心里那块玉。

　　她伸手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翻了一下。

　　玉的触感很舒服，温热的，带着楚棠的体温。

　　她的视线落在玉的边缘，看到那几道云纹的末端收成了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钩形，那个钩的形状不像是随意刻的，像是一个一对的玉佩的一半，钩的那一侧应该能跟另一块玉的凹槽卡在一起。

　　帕里斯的心跳在那个瞬间加快了一拍。

　　她压着声音里的激动，用中文问：“这个……是不是有一对的？”

　　楚棠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帕里斯手里的玉，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

　　“是有一对，这是我以前买的，一块大的、一块小的。大的那块我留着，小的那块给我女儿子妤了。”

　　帕里斯攥紧了手里那块玉。

　　她的手指收拢着，把那块温润的、带着楚棠体温的小石头握在掌心里，后背上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着，但她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她胸口点了一盏很小的灯，那盏灯很亮，但不烫，只是安安静静地亮着。

　　“我会保管好的，”帕里斯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等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楚棠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比刚才的任何一个表情都真实。

　　帕里斯把玉佩揣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近胸口的位置。

　　然后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转头对站在不远处的另一个保安招了招手。

　　那个保安走过来，帕里斯对他使了个眼色。

　　“You drive them home. All the way to the front door. Make sure they get inside. No stops on the way.”
　　（“你开车送她们回去，送到家门口，看着她们进门，路上别停。”）

　　保安点了点头，转身去开车了。

　　帕里斯看着楚棠，又看了看她脚边那些散落的购物袋和踩烂的草莓蓝莓，弯下腰把还能用的东西捡了捡。

　　那盒巧克力没摔坏，那瓶红酒也没碎，她把它们拢在一起，递给楚棠。

　　“你的车马上就来。”帕里斯说。
　　“你先回去吧，别让家人等急了。”

　　楚棠接过那些东西，抱在怀里，看着帕里斯。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你那个伤口，回去之后要处理。”她说。

　　“用碘伏，纱布换一下，别沾水。”

　　帕里斯笑了一下。

　　“I know,M—”（“知道了，M——”）

　　她在最后一个音节出口之前把它咽回去了。

　　好险，差点把“Mother”这个称呼当着人家的面叫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改口说：“OK.”

　　楚棠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抱着东西，拉着南鸢的手，朝路边那辆已经停下来的车走去。

　　南鸢被楚棠拉着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冲着帕里斯的方向挥了挥手。

　　那只小手在空中摇了摇，手指短短的，掌心粉粉的，在午后的日光里像一朵被风吹着的小花。

　　帕里斯也举了一下手回应，幅度不大。

　　车门关上了。车窗降下来半截，楚棠坐在后座，从窗口看着她。

　　车子发动了，缓缓地驶离了路边，汇入了车流。

　　帕里斯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直到被下一个路口的车流吞没。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褪了下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佩，把它重新放回胸前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街面刚才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商场的入口，还有头顶那几个闪着红灯的监控摄像头。

　　她的眼神冷下来了，像一块被从冰窖里取出来的钢。

　　刚才那个男人，她记住了他的身形、步态和右手的动作方式。
　　他不会跑掉的，只要监控还在，只要商场的安保系统还在运转，那张脸就会被找到。

　　而她帕里斯·蒙哥马利，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她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金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风里扬起又落下，像一面被风吹开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