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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 146 章 落在掌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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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练习普拉提和冲浪的身体让帕里斯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不需要经过大脑皮层分析的爆发力。
她的腿蹬在人行道的砖面上,鞋底发出一声急促的摩擦声,整个人像一支被拉满的弓射出的箭,从人行道的另一侧斜插过去。
她经过那个戴口罩的男人身侧的时候肩膀撞到了他的手臂,那一撞的力道没有让她停下,但让那个男人的身体歪了一下,推搡的动作偏了半寸。
那一偏的差距在平时看来微不足道,但在此刻,帕里斯利用那半寸的空隙,从楚棠和南鸢之间那条极窄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她本来想去抓那个男人的衣领。
她的手已经伸出去了一半,指尖几乎要碰到那个男人的肩膀。但她的视线在这一瞬间扫到了旁边。
那辆深色的轿车已经近了,近到能看清车头保险杠上的反光。
南鸢站在人行道的边缘,离车头大约只有两米多,而且她的身体正在因为刚才那一推的惯性往前倾,重心已经越过了人行道和车道之间的那条白线。
帕里斯在抓人和救人之间做出了选择。
她的手改变了方向,从男人的肩膀往下移了半尺,一把抓住了南鸢的后衣领。
她的手指攥住那层薄薄的卫衣布料,然后她整个人往后一倒,借着后退的惯性把南鸢从人行道的边缘拽了回来。
她在倒地之前用另一只手揽住了南鸢的身体,把那个小小的、被拽得踉跄的小家伙兜进了怀里,然后她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倒地的冲击。
她的后背砸在人行道的砖面上,先是一阵闷痛从肩胛骨的位置炸开,然后是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上被蹭掉了。
她的脑袋在倒地的瞬间磕到了地面,但没有磕实,因为她的肩膀先着地卸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她怀里的南鸢被她护得严严实实,身体缩在她的臂弯里,连头发都没蹭到地。
而那辆深色的轿车从她们身边不到一米的位置呼啸而过,轮胎碾过路面上的积水洼,溅起一片灰白色的水花,泼在了人行道的边缘。
楚棠的购物袋被溅上了半袋泥水,蓝莓盒被水花冲翻了,蓝紫色的小浆果滚了一地。
然后是刹车声。
那辆车在前面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往后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然后又缩回去了,他大概也吓得不轻。
帕里斯躺在地上,怀里抱着南鸢,后背贴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能感觉到后背上有一片火辣辣的疼正在从肩胛骨往四周扩散,像是皮肤上被刮掉了一整条。
但她没有松手,她的手指还攥着南鸢的衣领,指节发白,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绳。
她缓了几秒,然后试着起身。
但她的背刚一离地,一阵尖锐的撕扯感就从肩胛骨蹿到了腰际。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重新躺了回去。
她的视线越过南鸢的头顶,看到楚棠正朝她们跑过来。
楚棠的鞋在砖面上踩得啪啪作响,跑到一半的时候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但她没有停,踉跄了两步又继续往前冲。
她脸上的表情在帕里斯眼里放慢了一拍,先是惊愕,然后是恐惧,然后是那种被无限拉长的、像潮水退去后的空白。
然后楚棠到了。
她蹲下来,手伸过来,先摸南鸢的脸,再摸南鸢的手,摸完了全身之后把南鸢从帕里斯怀里接了过去,抱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帕里斯还躺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
京城的天空是灰蓝色的,被午后的日光染得有些发白,几朵薄薄的云被风吹着往东边去了。
她的后背贴着地面,砖面的温度透过后背的布料传上来,热热的,但底下是冰凉的。
她听到楚棠在她旁边说了一声“谢谢”。
那两个字说得很慢、很重,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挖出来的。
帕里斯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侧过头,看着楚棠蹲在她旁边的样子。
楚棠的头发乱了一缕,垂在脸侧,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的嘴唇抿着,下巴绷着,整个人的线条都是紧的,像一根被拉满的弦。
但她看向帕里斯的目光里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
帕里斯用中文说了一句:“没事。”
她不知道自己的发音对不对,但楚棠听懂了。
楚棠的嘴唇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像一朵花在暴风雨过后舒展开来的一片花瓣。
然后楚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懵着的南鸢,又看了一眼帕里斯后背上那片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脸上的表情从刚才那种被掏空了的空白变成了一种新的东西。
那种东西帕里斯说不上来叫什么,像是担心,又像是某种被触发了的、属于母亲的本能。
“你——”楚棠说,指了一下帕里斯后背的伤,又指了一下前面的方向。
“医院。”
帕里斯摆了摆手。
她想说“不用”,但她的中文储备库里找不到对应的词汇。
她用英语说了一句“I’m fine. Check on the kid first.”(“我没事,先看看孩子。”),然后想起来对面听不懂,又改口说了个“没事”。
楚棠没有相信她的“没事”。
她站起来,把南鸢抱好,然后蹲到帕里斯身边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小,手指不算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掌心朝上,等着帕里斯的回应。
帕里斯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因为后背的擦伤扯得她笑不出太大声。
她把那只沾着一点灰和血渍的手伸过去,放在了楚棠的手心里。
楚棠用力把她拉了起来。
帕里斯站稳之后,用手按了一下后背,手指碰到了一个蹭破皮的位置,刺痛了一下。
她拿回手来看了一眼指尖,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她甩了甩手,把血蹭在了裤腿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楚棠怀里的南鸢。南鸢正从楚棠的肩膀上方看着她,金黄色的阳光落在她圆圆的脸上,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茫然。
她看着帕里斯,嘴角动了动,然后她抬起手,朝帕里斯的方向伸了过去。
她的小手在半空中张开着,手指短短的,掌心粉粉的,上面还沾着一点冰淇淋的黏腻痕迹。
那个姿态像是在说:我没事,你要不要也来一下?
帕里斯看着那只小手。
她看了两秒。然后她伸出自己的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南鸢的掌心。
南鸢的手指马上收拢了,攥住了帕里斯的食指,攥得很紧,像攥着一根她刚才没能攥住的蛋筒。
帕里斯没有抽回手。她就那么站在那里,食指被一个六岁多的小姑娘攥着,后背上的伤在午后的日光下火辣辣地烧着,手里那个阿波罗IE的钥匙在口袋里硌着大腿,而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刺激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