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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越过边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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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床垫轻微的响动。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后背上,带着刚醒的慵懒和某种无法忽视的沉甸甸的分量。
“谁的电话?”纪千星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哑哑的,带着刚醒的鼻音。
姬子旭没有立刻回答。
她背对着那张床,肩膀还绷着,手指蜷在窗台的边缘。
“我妈。”她说。
空气中沉默了两秒。
然后纪千星坐起来了,床垫吱呀一声,丝绸摩擦的声音,赤脚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姬子旭感觉到她靠近了,动作很轻,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最后她停在姬子旭身后大约半步的距离,没有碰她,只是在那里。
“陆峥?临安规划局那个?”
姬子旭转过头,眉头拧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妈在哪儿工作?”
纪千星耸了耸肩,被子从肩头滑落。
她里面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吊带睡裙,肩带细细的,锁骨线条清晰而利落。
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她抬手拢了一下,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完全不着急回答。
“做生意的,总得把对手的底细摸清楚。”她说。
“你妈在体制内干了快二十年,去年升的局长。在临安市政圈子里算是个有分量的角色。不过——”
她歪了歪头。
“她跟林家关系一般。林曦在临安扎根太深,你妈是后来才调过去的,两边的利益链不太搭得上。”
姬子旭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查过我妈。”
“查过。”纪千星坦然承认,语气就跟说“早饭吃过了”一样自然。
“你所有的社会关系我都查过。你妈,你后爸——不是你后爸了,你妈现在的配偶是你妹妹的亲妈,对吧?还有你妹妹们。楚子妤的学校、老师的联系方式、上下学的路线。姬南鸢的幼儿园、小学、班主任是谁。这些我都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甚至带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好像她有天经地义的权利去掌握姬子旭身边所有人的信息。
姬子旭指腹收紧。
“你——”
“你先别生气。”纪千星抬起一只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大概在想‘她凭什么连我家里人都查’。但你先听我说完。”
她拍了拍床沿。
“过来点,你那儿太远了,我说话费嗓子。”
“……我不。”
“那你至少靠着墙。”纪千星说。
“你赤着脚踩地毯上容易着凉,伦敦这天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姬子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趾已经冻得有些发红了。
她没动。
纪千星叹一口气,自己从床上下来,走到她面前。
姬子旭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后腰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纪千星没碰她。
她弯下腰,从床尾的凳子上拎起一件酒店浴巾,抖开,然后极有耐心地拢住姬子旭的肩头,把浴巾给她披上了。
“披上。”她说。
浴巾的面料是那种厚实的棉绒,带着酒店洗衣剂淡淡的香味,干燥而温热地罩住了她。
姬子旭浑身绷紧的肌肉在这个温度里不受控制地松了那么一瞬。就那么一瞬。
“我不是在监视你。”
纪千星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双手插进睡裙侧面的口袋里,姿态很放松。
“我是在了解你。你把这两个词分清楚。”
“有区别吗?”
“有。”纪千星歪了歪头。
“监视是我不信任你,了解是我在乎你。”
姬子旭看着她的眼睛。
蓝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比夜晚浅一些,虹膜的纹路清晰得像某种矿物切片。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趁我睡着之后跑到床上来的?”姬子旭问。
纪千星眨了眨眼。
“沙发太硬了,我老腰受不了。”
“你有老腰?”
“精神上的。”纪千星一本正经地说。
“我心理年龄已经几千岁了。”
姬子旭看着她那张脸,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嘴角挂着那个懒洋洋的弧度。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她花了这么长时间去恨她、怕她、抵抗她。
她现在就这样站在她面前,披着酒店的睡袍,头发乱糟糟的,用“老腰”这种词胡说八道,然后说什么“心理年龄几千岁”……
姬子旭把浴袍裹紧了一点,没说话。
“你妈催你回去?”纪千星突然问。
“楚姨心脏不好。”姬子旭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昨晚叫了救护车,她担心子妤。”
纪千星没有接话。
她侧过头,从侧面看姬子旭的侧脸。
晨光里姬子旭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睛盯着窗外某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发白。
“你吃了吗?”纪千星忽然问。
姬子旭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烦躁。
纪千星面无表情地回看她,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颜色偏浅。
“你今天要赶飞机,空着肚子坐十几个小时,落地之后你妈还要审你。”
她说,语气跟讨论天气一样平常。
“先去把早饭吃了。楼下餐厅有英式早餐,还是你想吃别的?”
“我不饿。”
“你不饿也得吃。”纪千星转身往浴室走,蓝色的长发在背后晃了一下。
“你妈打电话来骂你,你楚姨心脏病发,你在飞机上低血糖晕倒——到时候谁去把楚子妤接出来?嗯?”
姬子旭咬住了后槽牙,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确实,她胃里空荡荡的,昨晚的酒和烟混在一起让她的胃壁有种隐约的灼烧感,手脚也有些发软。
她知道这是低血糖的前兆。
“……我去洗漱。”姬子旭说,声音还是硬的,但脚步已经动了。
纪千星站在浴室门口,侧过身给她让了一条路,嘴角弯了很小很小的一个弧度。
“牙膏给你挤好了。”
姬子旭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走进了浴室,重重关上了门。
盥洗台上确实立着一支挤好了牙膏的牙刷,白色的膏体卷成完美的螺旋状,旁边的口杯里盛着温水。
镜子里的姬子旭看起来糟透了。
头发翘着,睡裙的系带松松垮垮,眼底青黑一片,嘴角还有干涸的印子。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牙刷,塞进嘴里,机械地刷了起来。
泡沫在齿间翻涌,她一边刷一边想事情。
她要回去,订最快的机票。
到京城之后先去见陆峥,然后被骂一个钟头,然后想办法从林清寒手里把楚子妤弄出来。
纪千星答应了帮她,但纪千星的帮助从来不是免费的,她还有四个承诺没用,但用在哪里、什么时候用、怎么用,她还没有想好。
她又想到楚母。
那个温柔的女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掉眼泪,用手帕捂着嘴,另一只手攥着陆峥的衣角。
她一直叫姬子旭“子旭”,声音又轻又软,每次姬子旭去家里吃饭她都会做满满一桌子菜,然后坐在旁边说“多吃点,你太瘦了”。
姬子旭跟她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楚子妤的生母,那个生下了楚子妤又抛弃了她的女人是楚母的前妻。
那个女人的名字楚母从来不提,姬子旭只知道她走了,带走了家里一半的存款,留下了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和一张离婚协议。
楚母一个人把楚子妤带到了三岁,然后遇到了陆峥。
陆峥娶了楚母,把楚子妤当成亲生女儿养大。
至于姬子旭,姬子旭是陆峥和前夫的女儿,前夫早逝,陆峥独自带了姬子旭五年,然后才遇到了楚母。
所以严格说起来,姬子旭和楚子妤之间没有血缘。
她们是两个破碎家庭重新拼合之后长在一起的枝桠,根在各自的土里,却缠得越来越紧。
姬子旭记得楚子妤刚来家里的时候才三岁,小小的一个,抱着一只布兔子站在客厅中间,眼睛又大又黑,怯生生地看着她。
那时候姬子旭十三岁。
她把布兔子从楚子妤手里拿走了,然后把自己最喜欢的那只泰迪熊塞了过去。
楚子妤抱着熊,愣了愣,然后笑了。
后来那只泰迪熊被楚子妤抱了十三年,眼睛掉了一颗,缝了三次,再也洗不干净了,但她还是抱着。
现在楚子妤被关在林清寒的别墅里。
姬子旭吐掉嘴里的泡沫,低头漱了口,凉水冲进喉咙,她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她撑着盥洗台边缘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平复,然后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她打开门走出去。
纪千星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沿上打电话,说的是什么,姬子旭没听清,但她看到纪千星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嗯,就今天,最近的一班”,然后挂断。
“给你订好了。”纪千星抬眼看她。
“十一点四十五的航班,希思罗到京城,直飞。”
姬子旭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在滴水。
“我没让你替我订。”
“你没让我替你订的事多了。”纪千星把手机放下,站了起来,走到衣柜边拉开拉链。
“但我都替你做了。你是不想承我的情?那你自己改签,我不拦你。不过我劝你看一下现在还有没有商务舱的余票。”
姬子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确实没有那个精力去查票。
她现在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打结的线,一头是楚母的哭声,一头是陆峥的冷声,中间是楚子妤被困在别墅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