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高冷反派，但绿茶小狗》酒辛棠

7、启程 这女子并不

　　一个时辰前，伶舟越本已准备入睡。

　　他忽觉体内一股温热的力量在五脏间游走。这种温润的疗愈之力，他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他不知这力量来自何处，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其有所感知。只觉这力量很是熟悉，仿佛来自他遗失多年的玉坠——清玑。

　　他心中不静，便开始冥想调息。

　　但脑中却不断响起女子的哀嚎呼喊之声。这声音带着他的意识逐渐飘远，最后消失于后山的密林之中。

　　“难道又是那妖邪作祟？”

　　伶舟越旋即起身，披上外衣径直朝后山走去。

　　越往密林深处行进，感召就愈发强烈，直到他来到一颗苍劲的老槐树下，那股神秘的力量便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便是树洞之中，一阵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你！”

　　向晴枝不知伶舟越为何会忽然晕倒，只是感觉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

　　她用尽全身力气，支起双脚，将那高大的身躯往旁边用力一踹，伶舟越便直接滚到了不远处的大树下。

　　那大树被他狠狠一撞，枝叶开始不停抖动，枝头的野果“噼里啪啦”滚落下来，径直砸到了伶舟越的脸上。

　　向晴枝缩了缩肩，赶紧捂住双眼，不忍直视。

　　见伶舟越方才盯着那玉坠目不转睛，她不由腹诽：“这人该不会盯上我这宝贝了吧？”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全身自上而下，就数这块玉坠最为值钱。若用它换些银两，说不定还能解燃眉之急。因此她是绝不会将其拱手让人的。

　　想到此处，她急忙将那玉坠塞进了自己最里层的衣衫里。

　　刚才被那些野果乱砸一通，伶舟越反倒清醒了过来。见自己如此狼狈，他急忙起身，拍去身上的泥土，假装无事发生。

　　看着不远处抱膝而坐、满脸无辜的向晴枝，又想到方才碰触到她身体后自己奇怪的反应，伶舟越更是怀疑，眼前这个女子并不简单。

　　他慢慢走向向晴枝，正欲开口让她交出颈间的玉坠，好看个究竟，但听不远处传来了两声熟悉的呼喊。

　　“师父！”

　　“师父！”

　　温延和宋微岚正从不远处的灯火处走来。

　　向晴枝站起身，循声望去。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和伶舟越已经来到了后山的出口，脚下的青石板路也变得整齐宽阔起来。

　　两人本是想找伶舟越商讨莘姨娘中邪一事，但却听下人说，他披上衣衫往后山的方向去了。于是，她们便一路寻到了这里。

　　“师父你为何到后山来了？还与......朱姑娘在一起？”温延不明所以地看向向晴枝。

　　见伶舟越若有所思，额头上竟还有两块淤青，宋微岚也不禁追问道：“师父，你的脸是怎么了？”

　　伶舟越用指尖抚了抚额头的淤青，瞥了向晴枝一眼。向晴枝见他双眼满是杀气，便迅速地转过头，假意朝四周看去。

　　“此事说来话长，今日暂且不提。”说罢，伶舟越看向温延，关切道，“你母亲今晚如何了？”

　　“我娘倒是醒过来了，但是依然神志不清。这厉鬼很是狡猾，龟缩在她体内不曾现身。”

　　温延拜伶舟越为师已有三年，因他天资聪颖，根骨颇佳，很多关于殓骨人的基本招术已经非常熟稔。

　　他独自处理过的委托案件，也数不胜数。但面对中邪之人是自己娘亲的时候，他反而变得有些畏首畏尾。

　　那厉鬼一直蛰伏在宿主体内，对宿主的伤害如同温水煮青蛙，只是慢慢耗干宿主的阳气。

　　若想快刀斩乱麻，将其强行逼出，后果严重的，甚至会危及宿主生命。

　　待他说完，向晴枝果断将后背的大包袱取下，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温延：“温公子，这具素心的骸骨，我想，对你一定有用。”

　　“素心的骸骨？是朱姑娘你找到的吗？”温延接过包袱，疑惑地看着向晴枝。

　　向晴枝点点头。

　　伶舟越抬头看向天空，沉默半晌，道：“子时厉鬼最易现身，拿着这具骸骨，立刻去你娘的住所。”

　　温延点点头，几人便匆匆地往莘姨娘的院子赶去。

　　“四爷，您来得正好！二夫人她......”几人刚踏进莘姨娘院子，她的贴身丫鬟便跪在温延面前哭诉起来，“老爷和夫人说，如果明日二夫人还是如此，便要被送去西郊的月华寺了！”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了一阵杯盘茶盏接连破碎的声音，随后，一声女人的嘶吼在院中回荡，那声音尖锐刺耳，所有下人都急忙捂住了耳朵。

　　温延上前推开屋门，眼前的一番景象，让向晴枝陡然一惊。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各种破碎的碗碟，桌子、凳子也都被推倒砸烂。莘姨娘坐在一堆废墟之间，神情呆滞。

　　原本包扎好的指头，已被她全部拆去，刚结巴的伤口，复又撕裂开来，鲜血淋淋。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短短两天的时间，莘姨娘原本保养得如丝绸般顺滑的长发，竟变成了如皑皑霜雪覆盖的银色发丝，看上去活活苍老了十岁不止。

　　所有丫鬟、家丁都被吓得瑟缩在墙角，见温延几人到来，便踉踉跄跄地跑过来跪地请安：“四爷，您看二夫人这如何是好啊！”

　　“去把刘妈妈还有孔家兄弟给我绑来。”看着眼前的一切，温言的声音微微颤抖，紧紧攥着双拳。

　　果然，没过多时，刘孔三人便被押进了房间，直接跪倒在了鬼邪缠身的莘姨娘面前。

　　向晴枝向几人的方向看去，只见刘妈妈肿胀的大脸上，整个下颚如脱臼般，严重向左歪斜。

　　通过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向晴枝看到她口腔中空空如也，除了稀稀拉拉的几颗带血的牙齿，竟然看不到舌头。据说是她自己发疯，昨晚将她的整个舌头，连根拔掉了。

　　而一旁的孔家兄弟，则完全变了模样。原本壮硕的身材，现在变得骨瘦如柴，如同被吸干了所有的阳气。

　　“你们这几个畜生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莘姨娘上一秒还呆滞地看着前方，见到那三个凶手，便又瞬间发出了极为可怖的笑声。

　　她的声音时而如少女般清脆，时而又如男子般低沉，最后干脆交织混杂在一起，互为回音：“不过，我还要感谢孔家兄弟，要不是你们前几日专程来‘看我’，我恐怕到现在还没机会重见天日呢！哈哈哈哈！”

　　向晴枝想起，槐树下有片区域的泥土确实被人动过手脚。

　　她推测，应是那孔家兄弟见刘妈妈疯了，以为素心前来寻仇，便做贼心虚地去当年埋尸之地看看素心的尸骨是否还在。谁知，反被素心的冤魂附了身。

　　忽然，莘姨娘拿起地上花瓶的碎片，“嚓”的一声，直接往她自己枯黄的脸颊上捅去，深深的伤口中翻出狰狞的皮肉，血水顺着她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流淌。

　　“别伤害我娘！”

　　看着受伤的母亲，温延神色愤然。

　　他将向晴枝给他的包袱轻置于地，层层打开，一根根错落交叠的白骨便呈现在这厉鬼面前。

　　“这是？”见状，那厉鬼有些迟疑。

　　“这是你的骨骸！若你不想飞灰湮灭，就马上离开我母亲！”温延怒道。

　　“怎么？你想用我的尸骨逼迫我出窍？没门！你们也别想硬取，否则，你娘的命不保！”

　　说到“不”字时，那厉鬼猝然起身。

　　她死死盯着几人，挑衅般地将莘姨娘的双臂展开，只听得“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莘姨娘的手肘竟然在慢慢地向下翻折，几欲断裂。

　　温延忍无可忍，催剑出鞘，眼看那锋利的剑尖直逼厉鬼而去，忽而又调转剑尖，用剑柄将莘姨娘的身体推倒。

　　登时，她的双眼立刻变成了猩红色，摇摇晃晃地再次爬起，大叫着朝几人飞扑而去。

　　伶舟越气定神闲。他抬起手臂蓄势，向莘姨娘冲过来的方向隔空一击，素心的魂魄竟然从她的身体中退出，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残影。

　　“娘！”温延冲过去，抱起瘫软在地的莘姨娘。他拿出保命药丸让她含在舌底，莘姨娘逐渐恢复了些许神志。

　　“延、延儿......”她此时恢复了些许清明，正想抬手触摸温延的脸，无奈双肘和指尖锥心刺骨的疼痛让她再次昏迷了过去。

　　就这样被人逼出体外，素心恼羞成怒，黑色的灵体朝伶舟越飞扑而去。

　　宋微岚拔剑而出，立刻挡在了伶舟越面前。

　　她迎上前去，与那厉鬼正面交锋，宝剑如游蛇般在空中穿梭。

　　“阿岚，当心！”温延将莘姨娘抱到安全的地方躺好，起身拔剑，加入了厉鬼和宋微岚的搏斗。

　　原书中曾讲过，宋微岚和温延的剑是伶舟越所赠。这两把宝剑同宗同源，灵力相补，是上古剑圣留下的传世武器。

　　温延手中的剑古朴厚重，宋微岚的剑则纤巧灵活，两人相互配合，招招致命。很快，那厉鬼便被控制在了他们的剑阵之中。

　　厉鬼如困兽般在剑阵中来回打转，向晴枝终于看清了这女鬼的模样。这张脸，果然就是那晚，她在莘姨娘房间里看到的陌生脸庞。

　　她就是素心。

　　伶舟越看向剑阵中的厉鬼，神情凛然：“素心，你可知错。”

　　“我有何错！”她面目狰狞，撕心裂肺地大喊道。

　　“若不是他们！”说到这里，她毫不犹豫地指向不远处跪着的三人，“我今天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所以你拔了莘姨娘的指甲，割了刘妈妈舌头，还想让孔家兄弟活活饿死。”向晴枝声音中带着些许怜悯，“目的便是想让他们经历一遍你当时经历的痛苦，对吗？”

　　听到这话，素心仿佛又回想起自己死前遭受的种种酷刑：“没错，我就是要他们血债血偿！”

　　伶舟越轻轻摇头，走到这厉鬼面前：“素心。你可知世间万物，因果自有定数。他们四人将你杀害，是他们的因，自会自食苦果。若你今日大仇得报，此四人又会变成厉鬼，找你寻仇，成为你下世的冤亲债主。生生世世，冤冤相报，何时才能了结？”

　　素心似懂非懂，表情中带着些许迷茫，身后的黑色雾气如火舌一般闪动着。

　　“我乃殓骨人。若你信我，放下执念，自行回到你的遗骨之中，我将会度化你的怨念，助你早日转生。”

　　说罢，伶舟越催动内力，口中念起一串向晴枝听不懂的咒语，右手伸向素心的骨骸，霎时，那堆错落摆放的枯骨，竟排列成了人形。

　　灵力不断注入，原本发黄腐朽的枯骨，慢慢恢复了灰白完好的模样，伶舟越道：“至于这几人，你已经惩罚了他们，剩下的便交由天道吧。”

　　素心看着自己的白骨，整个身子瘫软下来，放声大哭。

　　剑阵的结界慢慢消失，她拖动着身后黑色的焰尾，飘到了自己的尸骨旁，转头看向伶舟越，沉默良久。

　　“你说得对，我不该为了这几个畜生，赔上我下一世的幸福。”说话间，那团黑雾慢慢注入地上的遗骸之中，怨念逐渐消散，素心又变回了原来清丽的少女模样，“那就有劳先生了。”

　　伶舟越看着她，眼神中竟出现了少有的温柔。

　　素心眼角挂着泪痕，声音也变得清亮。很快，她带着最后一抹笑容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当晚，几人将素心的尸骨，重新埋葬在了后山的大槐树下。伶舟越将她顺利超度，在这一刻她终于得到了真正的解脱。

　　许是昨日经历了太多事，身体过于疲累。向晴枝回到卧房后，便倒头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一阵均匀有力的敲门声将她吵醒。

　　“谁啊，这么早......”向晴枝缓缓打开房门，睡眼惺忪，“温公子？你怎么来了？”

　　温延站在门前，唇角含笑，手里端着一盘香喷喷的透花糍。

　　“朱姑娘，今日申时，我们将动身前往青州。”

　　“什么？这么快就要走啦？”向晴枝睁着乌溜溜的杏眼看着温延，心中慌乱不已。

　　“嗯。”温延则将手里的透花糍递到向晴枝手里，眼中含笑，“所以师父让你尽快收拾好行李，与我们一同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