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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幕色来电 可她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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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自己知道,那一句话并不是单纯的回答。
有些东西不能被承认的时候,才会最让人心里发空。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一窝蜂地冲出教室,走廊立刻热闹起来。
林知夏把课本收好,站在讲台边等学生把最后几张作业纸交上来。
一个小姑娘跑到她面前,怯生生地问:“老师,刚才那个问题,是不是因为……名分很重要啊?”
林知夏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是每个人都在意同一件事。”她说,“但如果你在意的东西一直得不到确认,心里就会很累。”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作业跑走了。
回到办公室,林知夏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笔批改作业。
红笔划过纸面,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对勾或批注。
她的字迹一向工整,像她这个人一样,克制得几乎没有多余的情绪。
中午的时候,天空放晴了。
前一夜的雨痕还挂在窗玻璃上,阳光一照,像有细碎的水光在上面浮动。
林知夏本来可以去学校食堂吃饭,但她中午还有一节课,便没有出去。
她在办公室里简单吃了个盒饭,菜已经不太热了,她却吃得很慢,像是习惯了这种将就。
手机放在手边,屏幕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消息弹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又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动作极轻,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天色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林知夏走出教学楼时,校园里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叶片背面泛着一点灰白的光。
她站在台阶上缓了两秒,才把帆布包往肩上提紧,往校门外走去。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去了老街尽头的茶馆。
茶馆在一条更窄的小巷里,门脸不大,木招牌上“清和茶馆”四个字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旧了。
她推门进去时,里面正有客人坐着聊天,茶盏和桌面碰撞出细微的声响。
空气里全是茶香,沉稳、缓慢,和外面的喧嚣像两个世界。
林父正在后堂洗杯子,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
“嗯。”林知夏把包放到柜台旁边,熟练地挽起袖子,“我来帮你。”
“你先歇一会儿,忙一天了。”
“没事。”
她已经走过去,拿起一叠空茶碗往水槽边送。
热水从开水壶里倒出来,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
林父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只把话咽了回去。
父女俩一向这样。
不吵,也不太聊心事。
像两盏各自燃着的灯,互相照得到,却都不太愿意把光往对方最暗的地方递过去。
“今天学校还顺利吧?”林父问。
“还好。”她把擦干的杯子一个个摆好,动作没有半分乱,“学生还是那样,闹腾,但也听话。”
林父“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你也别太累了,现在年轻人都讲究自己的事,你也该多想想自己。”
林知夏低头把杯盖合上,笑了笑:“我知道。”
林父看她一眼,似乎想说“知道就好”,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老一辈的人总有一种很笨拙的关心方式。
他们不太会说漂亮话,也不太懂该如何安慰一个人,只能把关心藏在一些看似平常的叮嘱里。
可林知夏也听得出来,正因为听得出来,她才更沉默。
她不是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只是有些话,哪怕父亲没有真正挑明,她也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你为什么最近总走神?
你到底在等谁?
你到底想把自己活成什么样子?
这些问题都在空气里盘旋过,却没有一个人真的问出口。
茶馆里有个常来的老客人正在看报纸,报纸翻页的声音很轻。
旁边桌上有两位老人一边喝茶一边下棋,棋子落下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啪”,像把时间都敲得慢了下来。
林知夏站在柜台后面,微微垂着眼,手里擦拭着一只杯子。
她看起来很安静,安静得像这间茶馆里的一部分。
可她自己知道,今天其实并不太一样。
上午讲课时那句“有些关系如果没有被承认,就会让人不安”,到了这会儿仍然在她心里轻轻回响。
像一根细细的线,明明很轻,却始终缠着她不放。
她抬头的时候,目光无意中掠过墙上的挂钟,指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走,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直到后院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刚好推开了什么。
林知夏动作微顿,目光朝那边望了一眼。
林父正在前头招呼客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什么。
茶馆后门半掩着,外面的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带来一点更凉的空气。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似乎声音很小,小的几乎被茶馆里的说话声盖了过去。
林知夏的手指在瞬间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去看,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
可那一声震动之后,手机又安静了,立刻又震动了起来。
她的呼吸慢了一拍,随后才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亮起。
上面跳出来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林知夏看着那两个字,站在原地。
她没有马上接,目光在那串名字上停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声音都像被压低了。
茶馆里还是那样,客人在说话,热水壶继续咕噜咕噜地响,柜台上的老式收音机正放着一段模糊的戏曲。
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沉下来,老街上的灯还没完全亮起,薄薄的暮色像水一样铺开。
林知夏把手机握在手里,站了两秒,最后转身往后院走去。
她的步子仍然很稳,甚至比刚才更轻。
只是没有人看见,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屏幕上那个名字停留在她掌心里,像一道她早已学会避开的光。
而她终于还是要去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