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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安居 第55章安 ...

  •   第55章安居
      【武周·神龙元年(705年)夏,营州城】

      白狼水大捷后第三个月,营州城彻底闲了下来。

      不是没事干。地要种,桑要养,兵要练,刀要打。但不用再琢磨突厥人什么时候来了。默啜退回金帐,各部落散了,西边的地平线上再也没扬起过尘土。孩子们跑到城外放羊,跑得远远的,大人喊都喊不回。骂了几回,后来也不骂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早上天凉,中午热,傍晚又凉。大祚荣每天早起,天不亮就醒,醒了先去校场。校场上新兵在练,老兵带,三百人列队,举刀,扎马步。尘土扬起来。他站在边上看一会儿,走了。

      然后去铁匠铺。王仁带着人打农具。陌刀打够了,堆在库房里。现在打的是锄头、犁头、镰刀。大祚荣进去的时候,王仁正光着膀子抡锤。看见大祚荣,他放下锤子。

      “锄头打多少了?”

      “二百把。还差一百。”

      “够了。”

      大祚荣拿起一把锄头试了试分量,放下,走了。

      从铁匠铺出来,拐个弯就是桑田。木槿带着妇人们在栽苗。从敖东城运来的桑树苗堆在地头,根上还带着土。有人栽歪了,木槿蹲下去扶正,拍拍土,站起来,又蹲下去。大祚荣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走了。

      半个月后,骨嵬从西边回来了。马瘦了一圈,他也瘦了一圈,脸上全是灰。他进议事厅的时候,大祚荣正在看舆图。骨嵬没说话,站在门口等着。

      大祚荣抬起头。

      “默啜死了。”

      “怎么死的?”

      “被拔野古的人杀了。打了胜仗,回来的路上大意了,被伏击了。脑袋送长安了。”

      大祚荣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人在搬东西,木头碰木头,闷响。

      “匐俱知道了?”

      “还没说。”

      “去告诉他。”

      骨嵬到校场的时候,匐俱正带着兵练刀。三百人,一刀一刀劈出去,收回来。骨嵬站在场边等着。匐俱练完一套刀法,让副手接着练,自己走过来。

      “默啜死了。”

      匐俱没说话。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队伍前面。

      “刀,举高。”

      三百把刀举起来。

      骨嵬在场边站了一会儿,走了。

      当天晚上,匐俱一个人站在校场上。兵都散了,刀都收了。他把刀架上的刀一把一把抽出来看,又一把一把插回去。刀磨过了,亮的。他蹲下来,把最底下那排刀也抽出来看了一遍。副手在远处站着。

      过了很久,匐俱站起来。

      “你回去吧。”

      副手走了。匐俱一个人站在校场上,站了很久。他摸了摸左腿。腿不疼了,但断过的地方还在。是上次从马上摔下来,马压断的。

      他走回刀架前,把那三百把刀又看了一遍。都是震国的刀。不是突厥的刀。他是震国的校尉了,不是突厥的特勤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把刀。刀刃是凉的。

      他转过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站在队伍前面。

      “刀,举高。”

      五月过去,六月来了。粟田里的粟苗长到腰高了,绿油油的。桑田里的桑树苗也活了,嫩芽从枝条上冒出来。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晌午的时候日头毒得人不敢出门。大祚荣每天从校场出来,拐到粟田边上走一圈。有虫的地方他记下来,有杂草的地方他弯腰拔掉。

      五月底,朝廷来了人。不是李主事,换了一个姓王的,三十来岁,脸白,说话客气。他带了一车东西——布、盐、药。还有一封信,狄仁杰亲笔,字迹颤颤巍巍的。

      大祚荣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放在案几上。

      “东西收下。你回去告诉狄大人,震国好好的。”

      王主事犹豫了一下。“朝廷的意思,是想让您去长安一趟。”

      “不去。”

      王主事张了张嘴,看见大祚荣的脸色,没再说,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六月中的一天傍晚,大祚荣从粟田回来,路过桑田。木槿还在地里,一个人。妇人们都走了,只剩她还在栽苗。太阳快落山了,西边的天烧得通红,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蹲在那里,一棵一棵地栽。

      大祚荣站在田埂上,没走。木槿栽完手里那棵苗,站起来,锤了锤腰。看见他,愣了一下。

      “大莫弗瞒咄。”

      “嗯。”

      “您怎么来了?”

      “路过。”

      木槿没有接话。她蹲下去,继续栽苗。大祚荣站在田埂上看着她栽。风吹过来,桑叶沙沙响。蝉在树上叫,叫得人心烦。

      “栽多少了?”他问。

      “八百多。还差二百。”

      “明天再栽。”

      “今天能栽完。”木槿低着头,手上的活没停。

      大祚荣没再说话。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天边的红慢慢暗下去,变成了紫,又变成了灰。蝉不叫了,风也小了。木槿栽完最后一棵苗,站起来,转过身。

      “栽完了。”

      “嗯。”

      “您还没走?”

      “等你。”

      木槿愣了一下。她把工具收好,拍拍手上的泥,走上田埂。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太阳落下去了,天还没全黑,西边还剩一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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