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别对我装乖》南熹栖桐

45、车祸 顾易词还会

　　林白在校门口没站多久就离开了。
　　二中不大，他一直往前走，过了一条马路后，转到旁边的一条四通八达的小巷，在里面拐了两个弯儿来到了一个老破小区。
　　甚至不能称之为是一个小区，这里一共就两栋五层的楼，墙皮斑驳脱落，楼梯的铁栏杆绣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这几年住户搬走了不少，现在这两栋楼里一共也才住了十几号人家。
　　杜登高家算一个。

　　林白在一楼门口的木凳子上坐下了，凳子底下有一些堆积的纸箱和空塑料瓶。
　　出租车司机说的没错，杜登高是单亲家庭，他爸在他还不记事的时候就死了，和奶奶家那边也断了往来。
　　每年过年大家都去走亲戚的时候，他就会待在家里，哪也不去。

　　今天天气有点儿阴，林白坐在凳子上等人。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从楼上下来，坐在了他旁边，开始整理那些破纸箱。

　　老太太看着林白眼生，问道：“你是哪儿户的孩子，我怎么没见过？”
　　“我不住在这儿。”林白把下巴埋在毛衣领里，“我等人。”

　　“等朋友？你多大了？是不是找错地儿了？这栋楼里住的都是我们的老婆子老头儿，年轻人都走了。哦，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一个月前他妈带着他也搬走了。”

　　林白忽地一愣。

　　老太太头发花白，看起来岁数挺大，但是手脚却很麻利。那几个堆叠的纸箱在他手里面，一会就变成了扁纸板，她又一脚一个开始拆矿泉水瓶。

　　“姓杜，他妈前不久找了个大老板，一个月前就把娘俩儿带走了。”

　　林白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月前，刚好是杜登高开始给他发骚扰信息那几天。

　　林白：“奶奶，你知道他们搬去哪里儿了吗？”

　　“搬到淮江市了。”老太太说，“唉，小朱命太苦了。结婚没几年爷们儿就死了，后来小儿子也死了，还好大儿子争气。他在县二高读书，成绩可好了，拿过好几次第一呢！娘俩儿苦了半辈子，终于熬出头了。”
　　“人家都说她是小三，我倒是看那个老板挺面善的，走之前给整栋楼的邻居都送了果篮，说是感谢这些年我们照顾小朱了。”

　　后面老太太说了什么林白也没有心思听，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杜登高去淮江市了。

　　老太太瓶子很快就整理完放进了一个绿色网袋。等她中午回家吃了饭，睡了一觉，又下来遛弯时，竟然发现这孩子还坐在这儿。

　　“你到底找谁呀？这大年初二人家说不定走亲戚去了。”
　　林白在风口坐了几个小时，这会儿恍若梦醒，才发现脸和耳朵凉的像冰块儿。
　　他冲着老太太摇摇头：“正准备走了。”
　　老太太点点头：“等过了初五再来吧。”

　　等林白坐上出租车准备回道观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
　　手机和表盘上都没有新的消息，距离顾易词上次给他发信息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应该已经进高速服务区休息了。

　　司机开车不专心，等红绿灯的时候还刷着视频。
　　“家人们，高速出车祸了啊，又出车祸了。我上午从淮江市上高速，还没到服务区就堵车了，交警说前面出车祸了。”

　　林白自动捕捉了关键词。
　　淮江市，高速，车祸。
　　他猛地抬眼。

　　司机抬手把视频划走，不忘点评。
　　“年年春运出车祸，都回家了，路上也不差这点时间，也不知道开慢点。”

　　车祸似乎挺严重，司机连刷了几个都是关于连环车祸的事儿。

　　“中午11点24分，G75淮日高速西浦大桥段，一辆小型轿车与客运面包车发生追尾碰撞。事故车辆停留在快车道，高速交警第一时间抵达……经医护现场检查，面包车司机轻微擦伤，小型轿车中有两男一女和白色宠物狗均有不同程度受伤，伤者已全部送往就近医院救治。”

　　出租车司机听着新闻心里一阵后怕，连刷了几个视频都在播报这场车祸，觉得有点不吉利。正巧，绿灯亮了，司机正准备将手机熄屏，没想到后座突然伸出来一只修长惨白的手阻止了他，上车后一直沉默寡言的乘客一把抢过他的手机。

　　“哎你干嘛！把我手机还给我！这车上有摄像头！我跟你说你拿了手机你也跑不了！”
　　路两边都是车，不能停在路中间，司机只能先暂时往前开着准备到下一个路口。

　　林白听到新闻的那一刻大脑一阵轰鸣，而后再也听不进去任何声音。

　　他慌不择路，抢过司机的手机往上刷着视频，里面有各种方位的车祸现状，黑色轿车撞到了防护栏上，汽车变形到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司机拐到十字路口，停在路边，把手机又抢了回去，正准备开破口大骂，抬头看到林白惨白无神的脸色后，把话又憋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猜测道：“出车祸的人你认识？”

　　“不可能……不可能……”
　　林白嘴里一直嘟囔着，这副样子在司机眼里跟疯子没什么区别。
　　万一真是这孩子的家人，他再说重话就显得有点没人性了。
　　司机斟酌开口：“哎呀，说不定只是车像，要不你打个电话问一下？”

　　对，对，打电话。

　　林白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能打电话问。
　　他颤抖着打开电话手表，按了好几次才成功拨出和顾易次的语音通话，

　　等待的过程中，林白气都不敢喘。
　　“接电话啊接电话啊……”

　　十几秒后，对面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林白的一颗心如坠冰窖。
　　司机看林白脸色不对，小心翼翼道：“可能是没电了。”
　　林白拿出手机正准备给顾建烨打电话，手腕上就传来震动。

　　【死对头：手表没电了没接到。】
　　【死对头：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想我啦？】

　　林白长吸一口气，新鲜的空气涌进肺里，心脏还在狂跳。

　　【林白：你他妈聋了吗不知道接电话？】
　　林白看着输入框里的文字，顿了一下，挨个删掉。
　　【林白：我以为你出车祸了快吓死了。】
　　又删掉。

　　心跳渐渐平稳下来，林白才感觉到身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
　　林白平复好自己的呼吸后，打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林白：不小心误触了。】
　　【林白：路上注意安全。】
　　【死对头：关心我？】
　　【死对头：[贱笑.JPG]】

　　对面的回复还是和平常一样那股欠欠的味道，林白轻笑一声。
　　【林白：滚。】

　　-
　　晚上回道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山上的冬天很无聊，手机没信号，天黑的也早。天气一冷山路也会湿滑，只能待在道观里数星星。
　　今天连星星都没有，林白吃过饭早早地就上床了。
　　随身听充满电，林白一边听着聒噪的助眠声，怀里抱着装着热水的暖水袋，被窝里很快就暖和起来，但他一点也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他了解杜登高。这人非常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母亲被人说是小三，他就是小三的孩子。对他来说，他妈带着他改嫁到有钱人家，还不如两人就这么在那个老破小过一辈子，起码还落个听话懂事的名声。
　　去淮江肯定也不顺利，要不然也不会弄出这么大阵仗，在网上找代骂也不想让林白好过。

　　林白已经忍得够久了，他弟弟的事不会是杜登高一辈子的免死金牌，如果杜登高在淮江敢上脸挑衅，他一定不会再心慈手软。

　　关南县除了这个小破道观，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
　　小学二年级，林白第一次把骂他是个没爹没娘要的野种打得头破血流哭爹喊娘，从那以后他就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这是林白选择的自我保护的方式，虽然方式有点极端。
　　这么多年过去了，往后他只想像一个正常人生活。他这次回来本来就是想把这件事彻底解决，和杜登高两人划清界限。
　　谁能想到中间会出这种变故。

　　这个疯子虽然干不出杀人放火那种很严重的事，但他就像一个苍蝇，让你抓不住他的同时又不让你好过，最后还能产些蛆虫恶心一把。

　　而且，杜登高要是真的找到顾建烨揭穿他。他还能继续留在顾家直到成年吗？顾易词还会继续喜欢他吗？

　　林白烦躁地在被窝里转了个身。
　　-
　　初三一早，跟圆一打过招呼，林白就提着个装了点水果的篮子上山了。
　　道观再往上爬个两百米，视野开阔，有一片空地，夏天会长满杂草和不知名的小花，但现在这里光秃秃的只剩下冻得坚硬的土，以及一个小土包，那里是他师父的坟。

　　林白从口袋拿了个塑料袋铺在地上坐了上去，篮子放在腿边，将贡品一样一样往外拿，摆在坟前。
　　“师父，我来看你了。”

　　林白一边摆一边讲述着这半年来他在淮江的生活。
　　讲顾家人对他很好，讲他考试拿了第一，讲顾易词。
　　絮絮叨叨说了两个小时，讲累了就啃几口贡品。

　　要是以前，小老头早就一巴掌拍他头上了。林白啃着没什么滋味的苹果心想，但现在没人管他。

　　这里是个风口，林白就算背靠外坐，没一会儿也被冻得直打哆嗦，但他还不想走。

　　一阵冷风吹起林白后脑的头发，卷起树上的枯叶，在空中晃悠着落在他的面前。

　　林白站起来，把塑料袋收进口袋，又着篮子走到这块空地的最外围，再往前一步就是山崖。

　　林白把剩下的水果在地上排成一排，站起来看着面前的云海低声道。
　　“爸，妈。新年快乐。”林白垂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崖边唯一的松柏树上挂满了白霜，一阵风吹来，叶子在空中摇来晃去，一滴水恰好落在林白的脸庞，冰冰凉凉，湿湿咸咸。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然后传出消息提示音。
　　这地方竟然有信号？
　　林白在原地反应了两秒才拿出手机，只见原本灰色的四格信号标识亮了最小的那个。

　　手表就没那么敏锐了，林白看到表盘上还是显示无信号。

　　林白顺手打开微信，没人给他发信息，只有班级群后面挂着红点。
　　林白点进去，发现这群人昨天晚上竟然一口气聊到凌晨5点。
　　往上翻了两条林白发现都是些闲聊，正左滑准备退出，就有人在群里发了一条新消息。
　　【咯咯达：VC兄弟们，大年初三喜提肠胃炎。】
　　【咯咯达：还好有顾学霸陪我住院。】

　　林白指尖忽地顿住。
　　顾学霸？
　　他们班除了顾易词还有人姓顾吗？
　　顾易词现在不是应该在老家吗怎么会在医院？

　　李达的消息下面很快就有人回复。

　　【陈潭：怎么了？】
　　【秦木子：？怎么进医院了。】
　　【咯咯达：昨天晚上吃太多了，消化不好，已经在输液了，秦同学不用担心我。】
　　【秦木子：？谁问你了？我说顾易词怎么会在医院。】
　　【咯咯达：哦。】
　　【咯咯达：回老家路上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