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也是有b格的》爻木生

54、第 54 章 错峰的忘记

　　江无序的呼吸忍不住一滞，酸涩如潮水上涌，他收了剑，向踩在妖兽头顶意气风发的少女颔首。

　　少女的眼神略过他，并未多加注意，提剑跃到他身后，如青草凛冽的气息在一瞬间浮动，江无序第一次觉得五感太好并不是件好事。
　　可是，见到远处那人斩杀凶兽不羁的眉眼时，他又庆幸自己眼力足够好，能够在远处也看清楚她。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林梢被一道灼热的视线长时间盯着，实在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尤其是自己接连斩下两个凶兽后，对方还在那傻站着。
　　难不成想当个旁观者看戏？
　　她当即不乐意使唤道：“喂！”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当上正道魁首以来，除了剑宗那几个长老，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同他说话，江无序嘴边呆呆笑了一下，很听话的拔剑跟上她。

　　看他那呆傻的样儿，林梢叹口气，就这样还敢自己来魔界杀凶兽，不是上赶着送命？

　　于是林梢自己在前面一剑一爆头，在偌大的魔界开路，大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意思，那气势逼得灵智未开的凶兽们都怵两分，今日早早四散逃了。

　　末了，林梢才想起来身后的那个人，她回过头瞧着‘认真补刀’的人，忽而觉得眉眼有点熟悉。

　　忙着‘补刀’顺便收拾凶兽的人对上她探寻的目光，动作僵硬一下，把脏兮兮的手往背后藏了藏。
　　原先他杀完这些凶兽都是直接离开，结果上次偶然见到那些魔族中人会扒下来凶兽的角或皮毛，看他们取的那么费劲，江无序想着自己顺手取了送给他们，结果……

　　直到见着他将手里那些血淋淋的碎片送予其他人，林梢更迷茫了，“你不卖钱？”
　　这些碎片拿到外面边界能换不少灵石的，他刚刚费劲巴拉弄干净就为了送给别人？

　　“我有钱的。”江无序解释。
　　只不过他再有钱也改变不了这么多人的生活，所以只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去帮他们。

　　不知道这句话是戳中了林梢的哪片记忆，“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何止是见过？江无序握剑的手紧了紧，这才三年就忘记了吗？
　　宗门大比时候还常一起说话的。

　　“这是那位剑道第一人，江无序啊。”有个魔族的小女娃牵了牵林梢衣袖，一脸好奇道：“很多人都知道的，厉害姐姐不知道吗？”

　　静默两息，江无序呼吸又变轻了，睁大眼睛渴望从林梢眼中获得一点惊喜的光彩。
　　他乡遇故知应该是开心的吧？

　　“不愧是正道魁首啊。”林梢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是眼神却让江无序有点不寒而栗，“这就是正道魁首？”
　　“刚刚怎么不见你杀凶兽帮忙？”

　　江无序有苦难言，自从剑宗下了召集援手的号令已经有五六天了，但是来的修士寥寥，更多是听到凶兽一声吼就四散逃走的。
　　是以他苦撑许久，久到两三年，魔界的凶兽仍未斩尽。

　　“少装可怜了，自身没点实力怎么堪当剑道第一人？”林梢根本不想听他说话，挥手走开了。
　　还剑道第一人？这么大的称号搁他头上也不怕撑不住。

　　“哥哥，那位姑娘是谁啊？”
　　“你认识吗？不认识。”

　　江无序回了回神，俯下身抚了抚孩子的头，“是个非常厉害的姐姐，哥哥曾经都差点输给她。”

　　“这么厉害啊！我以后也要这么厉害！”

　　林少努力不去理会小孩子的欢呼声，呵呵，装模作样说两句好话就能过去？
　　但是耐不住有孩子追过来拽她的裤脚，仰着头对她说好话，“原来姐姐这么厉害~怪不得我见到姐姐就一见如故！”
　　“我也是，我也是！”

　　“是我先和姐姐一见如故的，你别学我。”刚开始搭话的小孩纠正，然后晃着林梢的衣摆撒娇：“既然和姐姐一见如故，就说明我们有缘分，不若姐姐来我家吃饭吧。”

　　林梢的一个“不”字还没出口，腿边的小女孩就被大人抱走，那人对她歉意一笑，“您来者是客，我们族老见您。”
　　说完刮了一下小孩子的鼻尖，“淘气什么。”

　　“那姐姐再见。”小孩咯咯笑了两声，趴在大人肩上，似乎想起来什么，叮嘱道：“族老家很多好吃的，确实比我家的伙食好。”
　　说罢调皮的眨眨眼。

　　随着林梢一同被请去的人还有江无序，对林梢来说，眼前这位鬓发全白、难辨男女的老者是陌生，但对于江无序不陌生，毕竟这两年间他常常被这位族老请来。

　　林梢还在纠结说些什么，江无序已经极为自然的坐在桌边布置好了碗筷。
　　既然这位正道魁首都没什么规矩，那她也不用有什么规矩，林梢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盛饭，老者自始至终都不说话，只是慢悠悠不动。
　　幸而有几口气在，林梢不至于怀疑‘他’还活着没。

　　“我有一件事没有说。”突兀的横插一句，江无序抬起头看着老者。

　　老者一言一行都很缓慢，睁眼的时候，林梢见到他浑浊的眼睛落无定点，飘飘忽忽的，像是失明之人。

　　“其实早在魔君陨落之前，她就留下了一个关押魔兽的阵法。”谈及此时，老者就忍不住再叹口气，也许魔君是有先见之明的，甚至在身陨之前还能布置好一个关押魔兽的阵法，再三叮嘱魔界上下，若非强悍凶兽不可放入其中。
　　是以，自魔君陨落这么多年，那阵法里还关押着许多阖族上下都难以一战的大兽。

　　江无序不解，他从未知道这事，“为何之前……”

　　“未到时机。”老者玄之又玄的答了一句，“现在这位姑娘来了，天象变了。”

　　“那之前为什么不上报剑宗他们来解决呢？”林梢托着腮问。

　　老者空洞的眼神瞥过来，“这么多年，谁知道源源不断的凶兽是哪里来的？”

　　江无序：“您怀疑剑宗？我可以担保…”

　　老者有些失态，止住他的话，“你担保？你拿什么担保？”拿胸口处那块受人控制的莲花镜吗？
　　他好歹活了些漫长的年岁，虽然眼睛是不好使了，但是托活得久的福，什么都了解点。

　　知道莲花镜是有心之人装在他体内，必然是受人监视的，也不愿多说，恐走漏了风声。
　　心口嵌一块冰冷锋利的镜子有多痛，他也知道，但魔界不见希望，他无能为力，也只能无能为力。

　　但还好，还好等来了该来的人。
　　老者的眼神沉沉压在林梢肩头，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眼神，像是老者对小辈的交托，又像是孩童对长辈的思念。
　　开什么玩笑？她才活多大，林梢尴尬笑了两声，不再参与话题。

　　老者似乎是察觉出自己的越界，淡然收回目光，又沉沉看了眼江无序，忍不住再叹口气。

　　感觉到眼前重影，江无序还不明白发生什么，猛然倒地。

　　林梢慌张起身，急忙摸向自己腰间的袋子，她解毒丸呢？
　　哦，还在还在，先给自己来一粒。

　　“姑娘不必吃。”老者阻止了她，“你的饭菜没事。”

　　已经快速咽下丹药的林梢：……您早说我的饭菜没事啊，白浪费一颗解毒丸。

　　“那您给他喂是？”林梢本不欲参与什么私人恩怨，但这老者不是说魔界还有一个阵法镇着强悍凶兽吗。
　　‘剑道第一人’再水，也能有点帮助吧？

　　魔族几个壮汉七手八脚把江无序抬起来，动作并不怠慢，脸上也没什么凶神恶煞的表情，反倒是怕江无序哪里磕了碰了，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的。

　　林梢更加看不明白了，几个人抬着江无序到床边，神色凝重的看着老者，“您？”

　　老者没表示什么，背过身让其他人退下，步伐颤颤巍巍的走到林梢旁边的木柜哪里，从暗格中翻出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因为老者并不避讳林梢，也没说要她做什么，林梢眼神便跟着老者动，如此就清楚瞧见了盒子里的东西。

　　冰样的针、血似的线、银制的刀，整齐摆列在其中。

　　老者将盒子端正放在桌上，随后外边有人递进来了干净的水盆，熏香净手，足足洗了十次手。
　　空气里弥漫出极淡的血腥气，老者扎破了自己的掌心，一滴血就顺着皮肤上那微乎其微的一个孔眼，滴落出来。

　　老者舍弃了第一滴，让第二滴血落在了血似的红线上。

　　林梢一瞬间似乎感觉到那丝线更舒展了些，甚至像活了样，更柔软也更看不清了。

　　“姑娘，请出去吧。”老者提醒道，顿了顿：“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
　　“…以后的魔界，希望能更好。”能太平。

　　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林梢伫立在外没动，退了两步，总觉得着魔界的天更沉重了。
　　那几个身强体壮的魔族男子也同她站着，都不发一言。

　　***
　　剜心之痛，江无序无意识中按住心脏，却摸到一片冰凉。
　　生硬冰凉，以及棱角的触感。

　　接着是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一双颤抖的手按住他的眼睛，他记得那是老者的手，手上布满了横纵的沟壑皱纹。

　　“若能醒来，请救魔族。”老者最后一句话说完，彻底失去了气息。

　　冰针融化成一滴水，停在伤口处缝好的红线也渐渐隐没在皮肤下面，只有那银质的刀刃卷了边，静静躺在老者手中。

　　我现在还不能醒来吗？江无序额角焦急的沁出层汗。

　　——你是该醒来，可是要先找到丢失的记忆再醒来。

　　见那屋内迟迟没有结果，林梢没有再等，离开了，她忙的很，没有等人的爱好。

　　不管江无序是怎样的决定，她始终是要阵法中剿灭那些凶兽的。
　　阵法不会撑很久的，再好的阵法都是会衰败的，这时间还没有什么是恒久不变的。
　　若她不管，待后边阵法一经破坏，凶兽横行世间，必然生灵涂炭。

　　魔界真的很大，林梢逛了一圈下来，都忍不住好奇曾经的魔君是何等人物了，居然能在逝去那么多年后，还没有魔族众人恨她。
　　魔君还能在身陨前为魔界做好后续的一切准备……相比之下，修真界这些年真是养了群酒囊饭袋。

　　“怎么回事？”远在剑宗的陈无锋正闲适的品着茗茶，忽而感受到莲花镜断了链接。

　　握着冰凉生硬的莲花镜，江无序陷入沉默，起身走向地上早没有呼吸的老者，缓缓蹲下为其合眼。
　　“多谢。”我会的。

　　见江无序自己出来，门外候着的人虽红着眼眶，但还是对他笑着说：“族老说过，要置办个喜丧，对外说自己是活了个大圆满走的。”

　　是不是活了个大圆满，江无序知道。

　　“他还说，自己早就到岁数，如果您觉得对不住…还请多劳护着魔界一些。”
　　“是啊，办个喜丧。”
　　“族老是圆满结束的一生，谁都不许哭。”

　　江无序半晌没答话，抬眸间，撞上溜达一圈回来的林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