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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夜归 云深不知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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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的夜，比云梦安静太多了。
没有蛙鸣，没有虫叫，只有远处瀑布的声音，远远的，像风。
魏无羡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赶了好几天的路，身上黏糊糊的，早就想洗个澡。可他翻遍了房间，连个木盆都没找着。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隔壁榻上的江澄。江澄面朝墙，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睡。
魏无羡轻手轻脚地下了榻，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月亮很大。他把门带上，沿着回廊往前走。云深的房舍都长得差不多，白墙青瓦，一个接一个，他走了半天也没找到浴房在哪儿。
“这么大地方，洗澡的地方在哪……”他自言自语。
拐过一个弯，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忽然开阔了。
一片潭水静静地卧在月光底下。水面浮着淡淡的雾气，月光碎在水的中央，像打翻了一盘银粉。潭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什么字，魏无羡没看清，也没在意。
“找到了。”
他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凉的。凉的总比没有好。
他站起来，开始解外衣。扣子解到一半，忽然听到水声。
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动了。
魏无羡的手顿住了。
月光下，水雾中，一个人从水里站了起来。
水从他肩头滑落，白衣湿透了贴在身上，抹额还系着，几缕湿发贴在脸侧。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落回潭中，叮咚一声。
蓝忘机。
魏无羡愣在那里，手还搭在衣领上，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蓝忘机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魏无羡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冒出一个念头——他在泡澡。我在看他泡澡。他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
然后另一个念头冒出来：他身材真好。
然后：完了完了完了。
蓝忘机听到了。每一条都听到了。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水珠从眼睫上滑落。
“出去。”
一个字。不高，不低，没有情绪。
魏无羡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解了一半的衣带往回系，抓起搭在石头上的外衣，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背对着潭水，声音有点虚：“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身后没有声音。
“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找洗澡的地方。”
身后还是没有声音。
“……那我走了。”
他加快脚步，穿过月亮门，消失在回廊里。
寒潭恢复安静。
蓝忘机站在原地，水从衣摆往下淌，汇入潭中，没有声音。他低着头，月光从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
然后他重新坐回水里。
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碰到岸边，又荡回来。
他想起刚才读到的那些心思。
“他身材真好。”
蓝忘机闭上眼睛。
水是凉的。脸是热的。
魏无羡回到房间的时候，手还在抖。
他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把外衣往架子上一挂，往榻上一倒。
心跳还没平下来。
他盯着房梁，把“蓝湛”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窗外月亮很亮。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水雾，月光，湿透的白衣，水珠从下巴滴下来。
“他身材真好。”
魏无羡把枕头按在脸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江澄翻了个身。
“你说什么？”他没睁眼。
魏无羡把枕头拿开：“没什么。睡你的。”
江澄没再说话。
魏无羡盯着房梁，想着明天听学还会见到他。怎么面对他？就当没发生过。对。就当没发生过。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蓝忘机泡在寒潭里的样子又冒出来了。
他又把脸埋进枕头里。
蓝忘机回到静室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
他没有点灯，坐在窗前，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想起刚才的事。
魏无羡站在潭边，手里抓着脱了一半的衣服，脸上全是慌乱，心里想的却是“他身材真好”。
蓝忘机把手覆在眼睛上。
耳朵是红的。
静室里很静。只有水滴从发梢落下来的声音。嗒。嗒。嗒。
他放下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刚才从水里站起来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怎么是他。然后魏无羡的心思涌进来，他就什么都不想了。
蓝忘机闭上眼睛。水雾。月光。湿透的白衣。魏无羡站在月光底下，眼睛瞪得很大，好像受了惊。
他睁开眼睛，把湿头发拢到耳后，起身去拿干布。擦头发的时候，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
另一间房里，灯还亮着。
苏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没有在看。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窗外什么也没有。
脑海里的系统响了一下。
“嫉妒系统启动。目标：蓝忘机。任务：模仿并超越。当前嫉妒值：3/100。”
苏涉攥紧了手里的笔。
他在想白天的事。蓝忘机站在大门口，说“让他进来”。那个人连拜帖都没有。他来蓝氏三年，蓝忘机从来没有多看他一眼。
苏涉把笔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灯还亮着。
魏无羡终于睡着了。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翻了个身，嘴角动了一下，好像在笑。江澄面朝墙，呼吸均匀。
房间里很安静。远处瀑布的声音，远远的，像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