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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不要下雨 风飘的很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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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九点半。
潼:[还没结束?]
听:[第二场]
潼:[不是就吃个饭吗?]
听:[临时决定要唱歌]
潼:[几点能回来?]
听:[不确定]
晚上十点半,林逸潼坐在客厅沙发,独自,一个人,整个房子七十几平只有她一个活物。
空虚,寂寞,冷。
林逸潼吸吸鼻子,拿起显示18度的空调遥控板,嘀一声关掉空调。
没有五恒系统就是不方便,这破房子,迟早换了它。
最后一条消息在十分钟前。
潼:[我过去接你?]
听:[不用]
林逸潼捏着手机对着这两条消息眯眼,对方什么东西,大晚上十一点了还要拉着美女老板唱歌,不怀好意居心叵测,别有所谋意图不轨。
潼:[那个老板是女的男的?]
一分钟,没回应。
两分钟,没回应。
三分钟,林逸潼握着手机起身,到玄关拿了车钥匙换鞋,手握上门把手,转动开门,往外推。
“嗯?”
门外一声鼻音,微微上扬,在疑惑。
林逸潼顿了顿,从半开的门探出身子。
正巧对上歪了歪头的元听心,她还是下午的那身衣服,衬衫半身裙,薄款大衣高跟鞋。只是脸上两颊泛着红,头发大概是被风吹过有些乱。
“回来了?”林逸潼双眼一亮,拉着人往家里走。
元听心还有些愣,回头看看门外又看看全副武装的林逸潼。
“你要出门?”她声音软一些,有点酒色,身上香水味道和酒味混合,气味比以前每一次应酬后都浓。
“我要去接你。”林逸潼揽住她腰站在玄关。
“有什么好接的,我会叫代驾。”元听心靠在玄关柜倾身,往后抬脚,手指按着鞋后跟脱下高跟。
林逸潼在她身侧换下才穿上没一分钟的鞋子,躬身看看她脸,皱眉问:“你喝了多少?”
酒气熏天,说话都迟滞不少。
“嗯……”元听心单手撑在柜子上,有点迷糊,“好像六七瓶?”
记不太清,红白啤都混着喝,瓶数也不能代表什么。
“什么人呐,正经酒局谁给人灌酒灌成这样。”林逸潼把她外套放到玄关挂钩上。
元听心撑在柜边侧脸看她,双颊是红的,眼神有些呆。
“怎么了?不舒服?我没说错啊。”林逸潼一边扶着她一边碎碎念,“什么正经酒局把人灌得脸都红了,万一酒精过敏怎么办,酒精过量身体怎么办,本来你最近要来月经激素就不稳定……”
此女,双标——完全忘记自己以前喝酒就是只管喝爽再说。
耳边碎碎念不断,元听心仔细感受身体,语速缓慢:“我月经好像来了。”
林逸潼顿了下,低头和她对视。
元听心眨下眼,点头。
“啧,更该死了。”
经期就不适合喝酒。
元听心酒量其实挺好的,只是今天晚上各种酒混着来,又因为是个喜酒的合作商,喝了太多。现在整个人都靠在林逸潼身上,身体又软又热。
“我带你去洗澡,然后用棉条?还是安睡裤?”
“棉条……”
林逸潼边走边给她解扣子,解完衬衫解内衣,等她赤身进浴室给她夹了头发,又不放心的看她动作。
还算是没醉到一头栽,知道开水要避开等水温好了再进去。
半分钟之后,元听心带着昨天才洗的头发进入水幕。
刚拿出棉条站在洗手台边的林逸潼:“……”
最后还是林逸潼给她洗的澡,又重新洗了一遍头发。
喝醉了的元听心比平时更难洗,平时是累了,什么动作都没有顺着人动,喝醉了反倒有些力气。靠在她怀里要倒不倒,不倒翁一样晃晃。
林逸潼边洗边笑,元听心听见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嗓音软软糯糯带点甜,棉花糖一样:“笑什么。”
尾音还拉长,像那天和小猫说话的语气。
“笑你可爱,小不倒翁。”
元听心看着不是很理解她,蹙了蹙眉,靠在她身上没说话。
林逸潼都以为她是不是睡着了,可她时不时眨眨眼、动动腿,幅度很小,但就是动一动。
她想起之前元听心说给小狗洗澡,又忽然想起很早之前,去帆船基地看见的小猫洗澡,觉得现在自己也挺像在给小猫洗澡的。
不过这只小猫很乖,不会在水里扑腾也不会挠人,安安静静乖乖巧巧,要抬手就抬手,要闭眼就闭眼。
“要冲水了。”
“嗯。”
“有泡泡,闭眼睛。”林逸潼自己都觉得惊奇,这种哄小动物的语气竟然出现在自己嘴里。
元听心乖乖闭眼,水流滑落也不动一下。
地面上时不时有些红色水渍,水波推动之下朝着下水道口漂流,要路过元听心的脚。
她抬脚,避开那些血。
林逸潼看见了,抬抬脚的动作更像小猫。她轻轻笑了下:“嫌脏啊,那是你自己的血,小动脉血和子宫内膜脱落物,干净的。”
“嗯……”醉酒后的元听心很喜欢发出一点鼻音,她靠在她肩膀上,轻轻贴住,“不喜欢。”
“不喜欢血。”林逸潼重复一遍,也不知道好玩在哪里,但很有趣。
“嗯。”元听心轻轻一个鼻音做肯定。
“为什么?”感觉喝醉酒的元听心很容易套话,给点糖就能带回家的样子。
林逸潼撇了撇嘴,心里提高对元听心喝酒的警惕性,又想到国家打击拐卖犯的力度还是太小了。
“因为……”元听心垂下眼睫,声音不那么甜了,还有些沉重,“姐姐死的时候很多血。”
林逸潼给她上护发素的手一顿,接着继续动作,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姐姐?”
她上次说过她是第一个孩子。
“嗯,她叫程风,乘风而去。”元听心真的回答她,“她比我大五岁,没有上过学,我教她写字,我们一起玩。”
“山坡上堆石头,跳方格,我还找人借软绳,系在树上玩跳绳。”她说着,伸手在空中打结,然后回头看看。
看见林逸潼又顿了顿,手收回来放下,喃喃自语:“你应该不喜欢这个。”
她还是别说了。
元听心支着两只手托住脸,闭上眼,没再继续说。
林逸潼也没继续问,安安静静给她洗澡。
等到都洗好又擦干,林逸潼给她套上睡裙,让她靠在一边站着,自己去拿卫生棉条。
元听心第一次用卫生棉条是林逸潼推荐的,她常年用卫生巾,最早的时候还用的是需要自己清洗干净反复使用的卫生布条,觉得没必要换一个用。
但林逸潼挺坚持,不断给她推荐。
“你看,很容易就进去的,你上次不是说月经搞得又黏又热吗?用棉条就不会,及时换就好。”
元听心看着眼前的陌生圆柱形物品,不是很能接受要放进去几小时。
林逸潼一手卫生棉条一手商家演示视频,又把棉条到她面前晃一晃:“不会难受的,它停留在无感区。”
说着还把自己的手指放在一边,做对比给她看。
“你连我手指都受得了,这个不会……”
“林逸潼!”
元听心后牙咬紧,怒视她。
真是什么事情都能被她扯到那边去。
林逸潼也发现自己说的话是什么了,抿唇紧急打住:“真的不痛,用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侧漏,也不会又闷又热,血也不会弄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
最后在她的大力推荐之下,元听心还是决定在一个休息日尝试一下。
但林逸潼事情真的一茬接一茬。
元听心拿着卫生棉条要去用的时候,她警觉的发现并且跟在她身后一起去。
“我帮你看着,万一你找错地方怎么办?”
“我又不是傻子。”
“我比你熟啊。”林逸潼有理有据理直气壮。
元听心面色沉下来。
林逸潼缩了点下巴:“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
“砰!”一声,卫生间的门狠狠关上了。
不管她什么意思,元听心的意思很明确。
——滚远点。
事情兜兜转转,还是让林逸潼有了给元听心用卫生棉条的机会。
“你靠在我身上。”林逸潼站在她面前,让她倾斜上半身靠在自己肩膀上,自己拿着棉条从下面放进去。
“嗯……”元听心在她肩膀上动了动下巴,轻轻一声鼻音。
林逸潼:“……”
别诱惑她了。元听心来了月经,她没法上手。还喝醉了,也没法对她上手。
林逸潼要是真想要,只能自己做或者拿着元听心的手做。
诶——
林逸潼两眼一亮。
同时手上一个没注意,进的多了点。
“嗯。”又是一声鼻音,微微上挑。
林逸潼赶紧回神,快速推进去拿出导管。
又带着她回到床上去,给她盖好被子:“你先睡,我要洗头。”
元听心没说话,在枕头上动了动脑袋,比起点头更像是蹭了一下。
林逸潼就多停留了两秒,手指碰碰她脸颊。
等她收拾好再上床,还以为元听心已经睡着了,伸手要抱住她的时候,元听心却忽然睁开了眼。
黑夜里那双眼睛也很亮,元听心夜视能力很好,她从小五感就都很好,只是在那场差点烧死的大病里削减了一点。
林逸潼依然抱住了她,揽住腰靠近。在夜里说话嗓音总是不由自主轻一点:“怎么还不睡?”
元听心没说话,眼睛自然眨动。
林逸潼和她对视,也自然眨动。
这莫名其妙对视的游戏持续了有一会儿,林逸潼先喊暂停,拍拍她后腰说:“明天九点的飞机,马上十二点了,早点睡。”
元听心闭上眼,微微低头。
好半晌,又有声音,很小很模糊,像梦话。
“你还想听故事吗?”
林逸潼一直没闭眼,她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听。”
元听心依然没睁眼,嗓音轻轻的开口:“那个姐姐,叫程风,她很喜欢风,喜欢在山坡上树林边吹风听树响。”
“这名字是我给她取的,她很喜欢,在山坡上用树枝写了很多遍,我把我的本子撕下来一页给她,还给了她一小只铅笔,她说要写满那张纸,当宝贝。
“没写满。”
元听心的呼吸在这一刻乱掉,吸气多了半秒的时间,然后再开口:“第二天,我想去玉米地摘玉米,玉米地庄稼很高,比我人的都高,可以藏人。
“她被藏住了。”
“有个男的压着她,她当时十五岁。十五,上高中年纪都不够。”元听心有点说不下去,深呼吸好几下。
“嗯。”林逸潼手在她背后拍了拍,“你才十岁。”
元听心睫毛颤了颤,肩膀缩一点,在她怀里再度开口:“那个男的要抓我,她帮我拦住了,让我跑,我转身就跑了,一点犹豫都没有。前一天,我和她在山坡玩了很久,她很开心的,她笑得特别开心。”
“嗯。”林逸潼将她抱紧一点。
“晚上大家没看见人,出去找人,我偷偷溜出去找到了,整片玉米地都是血,到处都是,还有肉,很多东西,全部都血肉模糊。”元听心悄悄睁开一点眼。
“后来村长,那个男人的父亲,要把尸体合葬。”
元听心感觉到身后的手有那么片刻的僵硬,身前的呼吸也乱了一点。
她继续说:“我把姐姐尸体带出来了,用铲子把男人的尸体凿得乱七八糟。”
那个铲子的木棍不太好,她的手都握得生疼。
“那个村长还骂我。他说,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是他们丧尽天良,会遭报应的。”
“我也觉得。”元听心抿了抿嘴,语气忽然带了一点小骄傲和得意,“所以我把他家给烧了。”
林逸潼唇角翘了翘,吻她额发:“好厉害。”
“姐姐的尸体也被我烧了,烧成骨碴,在一个圆月的晚上,我站在山坡上,一把一把,把她洒出去。”
“这样。”她抬手,手掌在空中自然张开。
“风一吹,她就飞走了。”
风吹过,身旁树林沙沙作响,手中不太细致的骨碴随风而去,在山林树木之间飘浮,离开这里。
那天风很大,元听心站了很久,圆月高高挂在天空。她洒了多久,圆月就看了多久。
大半夜在那里,实在是不安全。
但没有办法了,她只有晚上才是元听心。
只有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里,她才能替她送行。
一把一把,为了不漏下来,元听心瘦小的手掌每次只能抓一点点。
好在姐姐的尸骨也没有多少,她把所有用来装树脂的盒子都拿过去,五个盒子,正好装完。
最后一把飘走的时候,元听心没看见月亮,好厚的一层云挡住了它,风飘的很远,在耳边猎猎作响。
那天晚上,元听心一直觉得快要下雨了。
她知道下雨会导致骨碴飞不出去,一直在心里祈求不要下雨。
‘随便你什么时候下都好,今天不要,求求你,今天晚上不要下雨。’
这几个盒子里装的东西永远不会在她手上超过五天,其中也不乏第一天就被拿走的。
她也不敢放在外面,骨碴很细小,万一丢失一点点,留在了这个地方,就不能让程风下辈子自由怎么办。
她不敢赌。
但好在,那天晚上真的没有下雨,天空中飘了厚厚的云,但一滴雨水都没有。
程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