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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竹节海棠 她们同病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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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下脑袋、黯然失神的林逸潼让叶长宁和陈悦扬都说不出话,她们对视一眼,站在帐篷后面陷入良久的沉默,没办法劝,不知道怎么劝。
“花到了。”叶长宁忽然望着远处说。
“什么花?”陈悦扬疑惑地四处张望。
林逸潼也抬脸看向周围,最后视线落在路边一架小三轮上,三轮后面被多色花朵占据,看不出来有多少。
叶长宁轻轻叹一口气:“我家安安买的花。”
安宓给叶长宁送了花,也看见了她们群聊的信息,就想着正好大家晚上聚在一起,给每个人都买一束花。
林逸潼没力气的挑眉:“你不吃醋?”
叶长宁抿抿唇:“她想送就送吧。”
“哇哦。”陈悦扬讶异的扬眉,“这么大气?”
叶长宁以前可是安宓和小猫咪玩都要吃醋炸毛的人,现在安宓给这么多人买花,她竟然就这点反应。
“你做什么了?”林逸潼下意识就认为她也和自己一样,做错事儿了不敢吱声,所以才只能吃窝囊醋。
“……”风评很差的叶长宁沉默两秒,压抑着吼,“我什么都没做!”
向外表达情感的行为很不错,对安宓的精神状况是正面影响,说明她接受了自己的情感并且主动表达,叶长宁不可能因为自己有点不开心就阻止。
但她也不能把情况说个明白——安宓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生病。
林逸潼纳闷并且质疑:“我不信。”
陈悦扬思索两秒,没思索出来,猜测道:“安老师答应给你更好的了。”
“她就是最好的。”叶长宁哼一声,快步往那边跑,和正好要去拿花的安宓和张衾顾清月碰上,四个人一起往路边走。
陈悦扬看看那边又看看林逸潼,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叹一口气。
林逸潼:“……”还不如数落几句。
花束总共九束,除去中午就收到向日葵花束的叶长宁一人一束,连钱煜也收到了花。
她抱着玫红剑兰差点忍不住笑,林逸潼侧目看她一眼,收住了。
但晚了一步,她上扬的那一点嘴角被林逸潼看见了,她靠近了小声问:“你要告诉她吗?”
“……”钱煜不明显的抿一下唇,“不说。”
最近这段时间孙妍一直在江城,要是让孙妍知道她收了安宓的花,今天晚上她肯定要昏过去。
不知道是因为孙妍呆在国内的时间变多了,还是女人三十多欲望上来了。明明以前是钱煜主动比较多,这些年反而孙妍主动比较多了,有时候钱煜也招架不住。
清冷型是不是都闷骚钱煜不清楚,但孙妍百分百是。嘴巴上偶尔还哄哄,身体上是一直不会停的。一边做还要一边说话,和年龄一起增长的是脸皮。
“今晚你放假。”林逸潼看着几米外垂眼看花的元听心说。
“?”钱煜不明所以,但点头,“好的。”
身边没有动静,林逸潼拧眉侧脸:“你走啊,开我的车走。”
“……好的。”钱煜对各位道一声简短的再见,又对着安宓格外道一声谢,抱着剑兰往路边走过去。
林逸潼:“……”走之前还要和安宓多说一句话。
她看向安宓唯一女朋友叶长宁,后者毫无察觉自己女朋友又多一个粉丝,正开开心心抱着自己的新花束。
为了弥补她今天晚上没有收到花,安宓把自己的花束抽了一只放进她的里面,就放在向日葵边上,以此给她一束“新花”。
于是她开始了新一轮炫耀,因为人就在面前,叶长宁直接把花束抱到陈悦扬面前,刚插进去的紫罗兰差点杵她脸上。
“看我的花!快看快看!”
陈悦扬把脸往后退一点,捂着自己和紫罗兰花蕊亲密接触过的鼻子,道:“看见了看见了。”
“真好看~”叶长宁抱着花美滋滋的晃两下。
紫蓝色花朵在橙黄花束里很突兀,实在算不上好看,于是抱着玉兰花的周筠中肯地说:“没有很好看。”
晃悠的动作顿住,叶长宁横她一眼:“你就是羡慕!”
“安宓姐姐的花真好看呀~”叶长宁靠在安宓边上蹭一蹭。
安宓低下脸笑得肩膀微微抖:“喜欢明天我再买。”
“哎呀~”叶长宁靠在她肩膀上娇羞地说,“家里还有呢,我们家要变成花园了。”
“那我们就可以在花园里睡觉啦。”安宓模仿她平时的口吻说话,放柔和的清冷声线带上一丝嗲。
于是叶长宁更加开心,踮起脚尖,长裙在空中飘两下。
“花园里还有小蝴蝶。”安宓小声在她耳边说。
“还有布偶猫。”叶长宁笑着补一个形容词,“世界上最漂亮最可爱最聪明的布偶猫~”
黏糊小情侣再一次笑在一起。
眼前是偶像和嫂子甜甜蜜蜜,身边是毫不吃醋、笑嘻嘻看戏嗑糖的女朋友,周筠浅浅呼吸一个来回,淡淡斜一眼陈悦扬。
忽然接收到眼刀的陈悦扬:“?”
陈悦扬忍不住笑,单手抱住她的肩膀拍一拍:“不气不气,帆帆姐姐给你买。”
“小筠想要什么?”她偏一点脑袋,高马尾也跟着歪一下。
周筠眼皮缓缓落下,目光看向她怀里的淡黄色三角梅,陈悦扬跟着她的目光看,笑着抽出一只放进她的玉兰花里。
怀里的花变成特殊的混合花束,周筠满意地笑了,带着点得意洋洋的挺了点胸脯。
陈悦扬忍不住笑得更开心。
林逸潼笑不出来,她狠狠深呼吸一下,看向另一边,顾清月和张衾正在河边拍照,在她们之前是坐在一边和乐欣聊天的元听心。
“木槿花和紫菀花,”元听心跟乐欣介绍,“花语是生生不息和坚韧。”
美好的寓意,不知道安宓是有意还是无意。
抱着花的乐欣张唇吸了一口气,看向安宓的眼神更加崇拜了,她小声说:“安宓姐姐是知道花语吗?”
“我也不清楚。”元听心笑笑,她和安宓接触的实在不多。
乐欣偏眸,好奇问:“听心姐姐的是什么?”
粉红的海棠小花成串下垂,花瓣微微发白,中心黄色的花蕊好似又是另一朵小花,绿色叶片上有不规则的白色斑点。
在这些海棠和绿叶之中,一些小小的花朵零星落在里面,八枚花瓣,头状花序,有两种颜色,是和海棠类似的淡粉色以及白色,中心的花蕊依旧是淡黄色的。
“竹节海棠和波斯菊。”元听心垂目看着这个罕见的搭配。
“花语是什么啊?”乐欣问。
元听心垂着的眼皮合上,又抬起,微笑简短道:“也是坚韧。”
乐欣很开心的和她凑在一起:“那我们两个的一样诶。”
“对。”元听心眼睛弯起来,下垂的眼尾让她的眼睛像轮月。
相思、苦恋,自由、快乐。
如果安宓真的知道这些花语,那她还真是见微知著。
安宓走到她们身边,蹲下悄声问:“喜欢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不喜欢吗”,但叶长宁和她说过,用“喜欢吗”可以问到差不多的答案,而且会让人更开心。
比如在尝试了什么新东西的时候,安宓总是会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叶长宁就会和她说:“下次问我喜不喜欢就好,喜欢比不喜欢更好,所以问我喜不喜欢吧。”
元听心抬起眼,侧一点脸微微笑道:“很喜欢,谢谢安宓学长。”
“嗯嗯,很喜欢。”乐欣抱着花害羞的点脑袋,她理解为什么周筠姐姐那么喜欢她了。
如果这样的安宓姐姐抱着她温柔的给她讲题,她也会忍不住多粘一粘。
“为什么不把叶子剪掉呢?”元听心看一眼花束里的叶片,又看向一边的安宓。
白色斑斑点点看着其实有一点点渗人,有些像眼睛,和两种娇艳盛放的花朵搭配在一起,元听心觉得不搭调。
安宓敛目,静静看了一眼那叶片上的斑点,又看向元听心的眼睛道:“因为那是她走过的路,每一秒都值得被记住。”
不符合叶片的描述,不符合花朵的形容,一句比喻的句子,用竹节海棠的花叶隐喻些什么。
元听心眨了一下眼,她知道花语。
有人认为过去过得不好,在成长之后那些东西就该被掩埋,但也有人认为,不管满身污泥还是身披荣光,都值得被铭记。
安宓就是后者,她认为每个人的每个阶段都有其意义,人不可能把某个时间段的自己摘除切割。
她和元听心的接触很少,但是节点很特殊——尚未成长的少年时期,已然壮大的青年时期。
安宓聪明,又一向很会共情,而且元听心的名字就是最好的了解方式。
楠楠,谐音男,高中时看着很瘦弱,营养不良,成长之后改名为听心,她猜寓意应该是听见心灵,或听从本心,不知道是谁给她取的。希望是她自己,力量由自己获得最为安心,能力由自己掌控最为踏实。
所以她想,她推测,元听心大概和她一样,拥有一个不好的出身,但是靠着自身的努力获得了更多的筹码,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对养分不够的人来讲,成长是一个很痛苦的事情,意味着要一次次抽丝剥茧。蜕变也并非一跃而就,不知道从种子到开花要经历多久,不知道蝴蝶在破茧之前要挣扎多久,不知道要多少血泪才能凝聚一颗新生的心脏。
“叶片本身就很漂亮。”安宓眼神不自觉变得柔软。
没有助力的人,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不能放弃任何机会,因为没人知道那会不会是最后一个。
路上不止需要努力,还需要抗压,还需要警惕不被身后的黑暗吞噬,是一场不能回头的单行道。
现在的结果很明显,元听心已经走到光明大道上了,她为她感到开心,这属于有些自以为是的冒昧,但安宓无法克制。
她已经习惯了接受自己的所有情绪。
元听心眸光闪烁一下,不自觉抿抿唇。
安宓长得很冷,眉眼凝霜,看起来不近人情,拒人千里。
可性格与外貌又截然不同,温柔起来就显得有些神性,比起雪莲,更像是持着玉净瓶、用仙草甘露为人点去迷津的观音了。
元听心轻咽一下,平时那种社交面貌的温婉有一些挂不住,反而粉了一点耳垂,不好意思的抿唇道:“谢谢学长。”
以前和陈悦扬交往,她总觉得像姐姐和妹妹,在安宓面前,莫名有些像母亲和女儿。
其实她很怀念妈妈,但很可惜的是,她连妈妈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她的姓氏。而且她们长相也不像,元听心的脸从小就和双亲都不像,像是两者都混杂了,要很仔细才能找到一点点痕迹。
她其实是一个经常仰慕他人的人,她仰慕陈悦扬温暖快乐,无时无刻都能逻辑自洽,无需自卑后退以换取写什么;仰慕林逸潼自由张扬,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恐慌,永远恣意如风来去自如;仰慕安宓冷静自持,面对什么场合都能表达自己的意见并且有人愿意听,无人敢驳斥。
她总是觉得天地不公,她的起跑线太低了,人家一出生就在跑道上甚至领奖台上,可她出生连个算得上跑道的地方都没有,泥泞坑洼的黄土地,连一条完好的道路都没有,外面的人无法留,里面的人无法走。
既然跑出去了她就要更多,要上跑道要拿奖杯,要让人不能再忽视她蔑视她。
她要像陈悦扬一样不管如何都可以有退路,要像林逸潼一样只凭心意就能做事,要像安宓一样站在高台无人置喙,要实力要堡垒要自由,她所有都想要。
元听心挺喜欢安宓的,更准确些是羡慕。羡慕她身居高位学术有成,羡慕她站在高台无人质疑,羡慕她不需要耗费任何力气就有人为她冲锋陷阵。
羡慕她好皮囊好天赋,轻而易举成为人群焦点,走的阶梯都是金光闪闪。
羡慕她自由强大,顶级学府教授职位说辞就辞,四年没有露面,再一出现仍然万众瞩目。
得天独厚一般,元听心真想成为自由又强大的人。
同时又怜惜她,拖后腿的原生家庭摆脱到如今无人知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会知道堂堂国际学术大拿安宓,天才少年惊艳绝世的背后是那样。
原来再强的人也会有不值一提的过去,也会有无法切割的腌臜过往。
她们同病相怜。
她们今非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