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想做就做 皇兄,你终 ...
-
那木质的手指头在朝外发散妖力,丝丝缕缕,如同毒雾。
她手指逐渐收紧,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她在用蛮力,和妖力一起逼迫陈墨说话。
喻为央清楚,她根本不是普通的妖,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偶。
但是拥有强大到可怕的妖力。
这样诡异的东西很罕见,喻为央不觉得木头能承载此般磅礴妖力。
陈墨咳了两下,声音弱得像根本吸不进去空气。
来不及思考孟诠宇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喻为央持剑还想再上前劈砍,却听闻孟诠宇道:“长公主原来不会法术?”
他立在原地,没有再出剑,一点戏谑的神色从面孔浮现。
那点声音几乎立刻击穿喻为央。
她在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语气淬寒,“关你何事?”
知晓孟诠宇没有再攻击她的意思,她又一剑去劈那个白衣女人。
剑落之时,白衣女子周身立刻起了透色的盾,薄如蝉翼,却将她攻击抵挡去。
喻为央一剑如同劈在坚韧的空气上,再次被弹开,落脚在远方。
女子无视喻为央,声音没有任何语调,脖子往上的身子全是木头,没有五官的脸对着陈墨,如同长出了眼睛般叫他毛骨悚然。
她道:“说。”
连声音都不知从哪发出来。
陈墨死死盯着,面色红得吓人,两只手抓着她的手腕,不断尝试用妖力攻击,但都是徒劳。
他的喉咙被什么东西撬动着,两个名字呼之欲出。
死死压着喉咙,他哑声道:“杀了我。”
这句话并非对面前女子所言,而是喻为央。
因为他带着点恳切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她手里那柄剑青光骤然涨起,躁动着要从手里飞出。
喻为央死死抓着,心脏也不安砸着胸口想出逃。
她又抬手,在左臂划了几下,整个剑身都被血浸染。
那点血迹跟着染在她腹前雪白里衣,一点点洇开。
她知道陈墨不想死。
因为她还记得孟南栖说,他和陈婆婆相依为命,这样的人何故求死?
那句话是木偶操纵他说的。
孟诠宇就在一边负手看着,先前拿的剑已经收起挂回腰间。
神色期许,未置一词。
喻为央对那木偶又来了几剑,剑上的血飞溅,但是结局都一样。
被震到一边。
她也清楚再攻击都是徒劳,停下动作,左肩灼热得更厉害了。
她转而把剑架自己脖子上,一点血迹顺着她的皮肤流下。
喻为央瞪孟诠宇道:“让他滚,我可以和你回去。”
他盯了喻为央一会,听笑话一般笑了下,“连番护着妖,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
喻为央被这句话砸得脑袋轰响。
为什么一定要逼她直视这些问题呢。
她拧着眉,厉声道:“快点。”
刻意的暴躁叫孟诠宇又是一笑,他道:“行。”
之前这个女人拿孟献威胁他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的。
这其间心虚可想而知。
但他懒得再和她嘴贫,免得又刺他。
然后他就朝那个木偶挥了挥手。
她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瞬间消失在原地。
陈墨脖子上力道猛然卸掉,整个人摔在地上,又痛又麻,大力咳嗽了几声,身体跟着发抖。
只是周遭浮涌的强大妖力,昭示她从未真正离开。
喻为央把陈墨拉起来,把剑塞回他手里,又把他往后推一把。
陈墨脖子上全是红痕,一个踉跄,站稳后,微瞪眼想说点什么,却只见喻为央决绝背影。
她正朝孟诠宇迈过去。
她知道孟诠宇不可能放过他,但不是当面杀了,他都有逃跑机会。
只是,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好像也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不重要,她想,就做了。
陈墨指节捏得咔嚓响,那柄剑虚化作青色妖力,钻回他手。
他终究还是甩头跑开,一下就消失在巷子里。
那点妖力依旧忽远忽近浮着,喻为央知道不能轻举妄动,站在原地不再前进。
孟诠宇忽然摊开手心,一根绳子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里,仿佛他自己变出来的一般。
抬眼看见喻为央站在那没有动,他道:“不过来吗?”
……
是她先前引诱魏凛的话。
这老东西每天就这么阴阳怪气。
喻为央咬牙道:“怎么,你也要和我有私情?”
孟诠宇低头抓住她的胳膊,拿绳子捆她的手腕,道:“这个地步长公主还要嘴贫。”
他这么说,先前那伙黑衣人,怕是已经被处理了。
那么久没见到魏凛,搞不好还是他帮忙的。
喻为央眉头一抽,心头又泛了点恶心。任由粗糙绳子摩擦她的手腕。
·
长街。
青石板缝隙渗着暗红色的血,还四处铺着些烂菜叶,全是被踩踏过的痕迹。
街道上人心惶惶,百姓路过皆是飞速奔走。
地上横着不少黑衣人尸体,有一个靠在囚车边,脑袋折在了肩膀上,胸口还插着一把刀。
周遭屋子皆是房门紧闭,不远处,还倒了几个摊子,地上落着不少果子。
孟诠宇的卫兵一前一后抬着黑衣人尸首远去,魏凛在一旁抱臂观看,面上无悲无喜。
为首那个刺客当着他的面自刎,一句话没有说。
那是跟在他身边三年的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暴露身份的痕迹。
像他忠于喻为辙一样忠于他,在他下令叫他劫囚时,他一句话也没问。
先前守喻为央院落时,他也是。
魏凛暗暗捏紧了胳膊,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尸首就在他的脚边。
他低眼看着,视线落在已经被割破的喉咙。
那里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风一直盘旋,一点也散不开。
随着风从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不紧不慢,魏凛没有抬头,脊背跟着节奏发紧。
但稍近一些时,他心头猛然一惊,微瞪了双眼去看。
只见一人策马缓步而来,身后身前两侧的卫兵胄甲闪烁错落哑光,人群散至一边。
那人一身鸦青长衣,身后披风飘摇,袖间金色暗纹扎眼,悬在腰间的黑色长剑随步晃动,手中攥着缰绳。
魏凛身边的卫兵尽数低头跪下,洪亮的声音震彻街道。
“陛下。”
这时他才看清那张脸。
那双眼亦然落在他身上。
魏凛征然一瞬,心头炸开惊雷,也猛然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沉声道:“陛下。”
他从未想过喻为辙会亲自来,心脏狂擂,低着头,拱着手。
他不敢起身,也不敢看他。
四下寂静,唯有马蹄声哒哒,不知多久,两只裹挟蹄铁的乌色马蹄停在他的眼前,鬃毛上沾着些许黄沙。
马腹边,落着一双漆黑的靴,几乎一尘不染。
马儿鼻息格外响,似乎嗅到了血腥味,还打了个响鼻,凝成小团白雾。
“起来。”
好一阵,喻为辙的话自魏凛头顶砸下,如同六月降下的冰雹。
他浑身一僵,缓缓起身,视线落在马的额头。
毛丝细腻,根根分明,部分朝着眉头长去。
马儿一双温润眼珠看着他,轻微转动,倒像替喻为辙打量他,他又转眼去看那点毛发。
好一阵,他又听见喻为辙道:“抬头。”
他不敢去想那双狭长的眼里是什么情绪,又想从他眼里看出什么。
魏凛拱手,更低头一分,左肩伤口似乎在往外渗血,他稳住声线道:“臣失职,不敢。”
他指的是眼下这一番乱象。
遍地尸体,囚犯被劫。
但他心知肚明喻为辙问的不是这个。
一阵很久的寂静。
他余光看见喻为辙四指扶住了剑鞘,修长的食指用力勾了一下,那柄剑就被他取下握在手中。
呼吸几乎是止住了,一切音量都被放大,他听见喻为辙在摩挲剑鞘。
魏凛许久没听见出鞘的声音,只听见自己一刻不停的心跳,脑袋发热得厉害。
直至冰凉的鞘尾触到下巴,魏凛才惊觉自己手在发抖。
喻为辙握着剑柄,用鞘尾挑他下巴,迫使他抬头看自己。
那双眼里没有想象里的愤怒,寂静如同死水,翻找不到一丝情绪。连眉头也舒着,嘴角捕不到一点弧度。
“魏卿”他轻声道,似乎是暗自咂了下嘴:“我有点失望。”
这句话应该是比风还轻一点,在魏凛耳间迸开。
比怒斥还让他不安。
喻为辙似乎什么都知道。
魏凛手心发麻,望着那双眼,声音也低了一分:“殿下……臣……”
“别这么喊朕。”喻为辙收了剑,低头将其别回腰间,眼尾一坠,敛了些锐利。
魏凛下巴上力道顿撤,也顺势低下头去,不用再受此煎熬。
喻为辙再抬头,眼里淬了些许冰霜,还看着魏凛:“孟参政呢?人还没带回来?”
他说的是喻为央,只字不提眼下一番乱景。
魏凛心知肚明。
他道:“参政带人追去,未曾得到消息,尚未归来。”
喻为辙默然一阵,目光自魏凛眉头滑到肩头,道:“你朝会时提到的玄风城,再去替朕回封信。”
一点蚂蚁啃嗜的麻痛感跟着落在他肩头。
但他很快移开了目光。
魏凛知晓他这是给自己台阶,叫自己离开,便拱手对他鞠躬道:“是。”
他领自己兵马离开,呼吸一瞬深起来,抽得左肩伤口泛痛。那颗悬着的心吊得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