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白》卢如意

16、爱，很简单 共启创作，

　　周一图书馆，祁原和许知意又坐回了老位置。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给你的。”祁原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推过去。

　　许知意打开，眼睛亮了：“L市的老字号桂花糕？你还记得？”

　　“嗯，你说过喜欢。”祁原说，“尝尝看，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味道。”

　　许知意小心地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桂花香在口中化开，清甜不腻。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就是这个味道。谢谢你，祁原。”

　　“不客气。”祁原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想，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会记住她说过的话，记住她喜欢的东西，然后在某个合适的时机，给她一个惊喜。

　　“对了，周末的演唱会，我写了一篇小随笔。”许知意从包里拿出几张纸，“想给你看看。”

　　祁原接过，认真读起来。文字很美，很细腻，记录了她从知道演唱会消息，到坐上高铁，到现场听歌，再到深夜公园谈话的全过程。她写阿鬼的歌声“像深海里的光，孤独但坚定”，写现场的气氛“像一场盛大的集体梦境”，写公园的夜晚“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和心事碰撞的声音”。

　　但最打动祁原的，是最后一段：

　　“回来的高铁上，我靠窗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他正看着窗外，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柔和。那一刻我在想，也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些细碎的瞬间：他记得你喜欢吃什么，他会在你睡着时给你披上外套，他会安静地陪你走很长的路，听你说很多的话。不轰轰烈烈，但温暖绵长。就像陶吉吉在《爱，很简单》里唱的：‘忘了是怎么开始，也许就是对你，有一种感觉。’”

　　祁原抬起头，看着许知意。她正低头看书，但耳根微微发红，显然在等他看完。

　　“写得很好。”祁原说，“特别是最后一段。”

　　“真的吗？”许知意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还在想会不会太直白了。”

　　“不直白，刚刚好。”祁原顿了顿，“而且……你说得对。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些细碎的瞬间。忘了是怎么开始的，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在了。”

　　许知意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书页，但嘴角是上扬的。

　　“对了，”祁原转移话题，不想让她太窘迫，“你这周有空吗？陶吉吉的电影原声专辑发行了，我想去唱片店看看。如果你有兴趣……”

　　“陶吉吉？”许知意眼睛一亮，“是唱《黑色柳丁》的那个陶吉吉吗？”

　　“嗯，他最近给一部电影做了原声，风格很特别。”祁原说，“我记得你好像也喜欢他？”

　　“喜欢！他的R&B很舒服，歌词也写得妙。”许知意说，“特别是那首《普通朋友》，把那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写得太准了。”

　　祁原笑了笑：“有些人啊，明明不只是普通朋友，却非要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你在说谁？”许知意挑眉。

　　“说陶吉吉歌里的人。”祁原面不改色，“不然还能说谁？”

　　许知意被逗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阳光洒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祁原想，她真的很美，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干净的，温和的，像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柔柔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末去唱片店？”祁原问。

　　“好。”许知意点头，“不过在这之前，你周四晚上有空吗？苏晓说想见见你。”

　　“见我？为什么？”

　　“她说要替我‘把关’。”许知意脸又红了，“你别介意，她就是爱操心。我说不用，她非说要见见，说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

　　她没说完，但祁原懂了。他点点头：“好，周四晚上，地点她定。”

　　“就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很随意的，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祁原说。但说实话，还是有点紧张的。见闺蜜，这算是……某种程度的认可吧？

　　周四晚上，咖啡馆。祁原提前十分钟到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也特意打理过。虽然许知意说“很随意”，但他觉得还是正式点好。

　　“祁原？”

　　他抬起头，看见许知意和一个女生走过来。那女生就是苏晓，许知意的室友。她个子高挑，长发微卷，穿着米色风衣，气质很好。祁原立刻起身。

　　“你好，我是苏晓。”苏晓伸出手，笑容得体，“常听知意提起你。”

　　“你好，我是祁原。”祁原和她握手，力道适中。

　　三人坐下，点了咖啡。苏晓很会聊天，从天气聊到学业，从电影聊到音乐，气氛一直很轻松。祁原渐渐放松下来，觉得许知意的这个室友，确实不错，大方，得体，能照顾到每个人的感受。

　　“听说你和知意是因为阿鬼的歌认识的？”苏晓问。

　　“算是吧，一开始是因为校歌赛，我唱了泰瑞的歌，她说她也喜欢泰瑞。”祁原说，“后来发现我们都喜欢阿鬼，就有了更多共同话题。”

　　“音乐确实是很好的桥梁。”苏晓点点头，“我和知意也是因为音乐认识的。我弹钢琴，她写歌词，我们合作过几首校园歌曲。”

　　“真的？我还没听过。”祁原看向许知意。

　　“都是随便写写的，不好意思给你看。”许知意脸又红了。

　　“谁说的，写得很好。”苏晓说，“特别是那首《九月白》，歌词很美。对吧，祁原？”

　　祁原一愣：“《九月白》？”

　　“就是你们第一次见面那个月，知意写的。”苏晓笑着说，“她可珍惜了，说是‘纪念某个秋天的开始’。”

　　许知意在桌子下轻轻踢了苏晓一下，但苏晓装作没感觉，继续说：“祁原，你不知道，知意在我们宿舍可是出了名的才女兼美女。追她的人不少，但她一个都没答应。她说，要等一个懂她的人，一个能和她一起听阿鬼，一起讨论泰瑞，一起在图书馆安静待一下午的人。”

　　“苏晓！”许知意脸全红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苏晓笑着举手投降，“总之，祁原，好好对知意。她看着温和，其实很重感情。如果你只是玩玩，趁早离开。如果你是认真的，我祝福你们。”

　　祁原看着苏晓，认真地说：“我是认真的。”

　　“那就好。”苏晓笑了，举起咖啡杯，“来，以咖啡代酒，祝你们……嗯，还是普通朋友？”

　　三人都笑了。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咖啡馆出来，苏晓找了个借口先走了，留下祁原和许知意慢慢往回走。夜晚的风有点凉，但两人并肩走着，距离很近。

　　“苏晓人很好。”祁原说。

　　“嗯，她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许知意说，“我刚来的时候不太会和人相处，是她主动带我融入。她做饭好吃，会弹钢琴，还会做饼干。我们宿舍的人都喜欢她。”

　　“看得出来。”祁原顿了顿，“那首《九月白》，能给我看看吗？”

　　许知意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等我整理一下，下次给你看。写得不好，你别笑我。”

　　“不笑，保证。”

　　走到宿舍楼下，许知意停下脚步：“祁原，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见苏晓，谢谢你对她说你是认真的。”许知意轻声说，“我其实……有点担心。担心你觉得太快，觉得压力大，觉得……”

　　“不会。”祁原打断她，“我确实觉得有点快，但不觉得压力大。感情的事，本来就不是能按计划来的。遇到了，喜欢了，就顺其自然。”

　　“嗯，顺其自然。”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宿舍楼门口人来人往，不时有情侣在告别。祁原忽然想起陶吉吉的《普通朋友》，那句“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感情已那么深，叫我怎么能放手”。

　　他想，他现在大概能懂那首歌的心情了。

　　“那我上去了。”许知意说。

　　“好，晚安。”

　　“晚安。”

　　许知意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又回过头，对祁原挥了挥手。祁原也挥了挥手，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站在原地，拿出手机，点开音乐APP，找到陶吉吉的《普通朋友》。戴上耳机，前奏响起，是熟悉的R&B旋律。

　　“等待，我随时随地在等待，做你感情上的依赖……”

　　他慢慢往回走。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也许有一天，他也会对许知意唱这首歌。不是现在，是等时机成熟的时候。

　　等到他们都确定，对方不只是普通朋友的时候。

　　周末，唱片店。这是一家小小的独立唱片店，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坐在柜台后擦唱片。

　　“随便看，新到的唱片在左边，二手在右边。”老板头也不抬地说。

　　祁原和许知意走进店里。店里很安静，只有唱片机在缓缓转动，播放着不知名的爵士乐。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和旧纸张的味道，混着木制唱片架特有的气息。

　　“这里好有感觉。”许知意轻声说，像是怕打破这份安静。

　　“嗯，我常来。”祁原说，“老板人很好，懂音乐，能找到很多冷门的好唱片。”

　　他们在新唱片区找到了陶吉吉的电影原声专辑。封面很简洁，黑底白字，只有陶吉吉的签名和一个电影胶片图案。

　　“要试听吗？”老板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可以吗？”祁原问。

　　“可以，那边有试听机。”老板指了指角落。

　　祁原拿着唱片走过去，小心地放进唱片机，戴上耳机，递给许知意一只。前奏响起，是陶吉吉标志性的R&B风格，但多了些电影配乐特有的叙事感。

　　“好听。”许知意轻声说，“有画面感。”

　　“嗯，这张专辑是为一部长片做的，讲的是都市里的爱情故事。”祁原说，“陶吉吉说，他想用音乐写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藏在日常里的深情。”

　　“就像他所有的歌一样。”许知意笑了，“他总是写那些细微的情感，那些我们都有但说不出的感受。”

　　“所以他的歌能经久不衰。”祁原说，“不迎合潮流，只写真心。”

　　他们听完了整张专辑。最后，祁原买下了这张唱片，还顺便淘到了一张阿鬼的早期EP，和一张泰瑞的演唱会现场版。

　　“收获满满。”走出唱片店时，许知意说。

　　“嗯，今天运气好。”祁原拎着纸袋，“要喝点什么吗？附近有家不错的奶茶店。”

　　“好。”

　　奶茶店里，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祁原点了珍珠奶茶，许知意点了四季春。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祁原，”许知意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也写一首歌？”

　　祁原愣了一下：“我？写歌？”

　　“嗯，你懂音乐，懂情感，应该能写出不错的歌词。”许知意说，“或者，我们可以合作。我写词，你作曲。”

　　“我不会作曲。”

　　“可以学啊。”许知意眼睛亮亮的，“而且，不一定非要专业。就像我写小说，一开始也只是因为喜欢。喜欢，就去尝试，去表达。”

　　祁原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他想起高中时，确实想过写歌，但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就放弃了。现在听许知意这么说，那种想法又冒了出来。

　　“也许……可以试试。”他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许知意笑了，“等我的小说写完，我们就尝试写一首歌。关于秋天，关于遇见，关于所有美好的，不完美的，但真实的故事。”

　　“好。”

　　他们碰了碰奶茶杯，算是约定。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祁原想，生活真奇妙。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人去唱片店，一个人听歌，一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能和他分享喜欢的音乐，能懂他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能给他勇气去尝试新的事物。

　　就像陶吉吉在歌里唱的：“爱，很简单，不能再更快乐。只要能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虽然他们还没到那一步，但祁原觉得，就这样慢慢来，也很好。

　　一步一步，一天一天，让感情自然生长。

　　等到水到渠成的那天，他会告诉她，她对他而言，从来不只是普通朋友。

　　从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