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有客到 故技重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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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目光聚焦之处，竟凭空出现了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
他裹着一件灰蓝色外套，下身是略显宽大的黑色长裤。
男孩神情怯懦，低垂着眼帘，一双小手不安地死死攥着裤缝，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萧荼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向身侧的季无咎：“之前那个也是他？”
季无咎面色凝重，肯定地点了点头。
电光石火间，萧荼想起了祠堂外那道如鬼魅般飞速遁走的黑影，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能拥有那样非人的速度，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男孩，显然早已脱离了“人”的范畴。
“为什么跟着我？”萧荼冷声开口。
他心里暗道：‘看来之前在屋外和祠堂那两次令人毛骨悚然的窥视，源头正是这孩子。’
“请你……救救他们。”男孩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蓄满了悲伤与哀求。
萧荼眉头微蹙，语气淡漠：“如果我说不呢？”
男孩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这番没头没脑的对话听得众人一头雾水，面面相觑：‘救谁？萧荼又为什么要拒绝？’
眼看气氛僵持，宁珂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
她努力调整面部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无害，柔声试探道：“小朋友，别怕。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男孩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闷声回道：“我叫阿布。”
听到这两个字，一旁众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阿布？不就是余良日记里那个离奇失踪的小孩吗？！’
意识到面前站着的究竟是谁，原本压抑的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本以为今天又要白受罪一场、无功而返，没想到峰回路转，真相竟然一直就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宁珂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在众人焦急灼热的注视下，并没有直奔主题。
她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待阿布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后，才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起当年百集村发生的旧事。
随着男孩断断续续的讲述，众人从那些零碎的只言片语中，艰难地拼凑出了关于阿布的悲惨故事。
阿布本名郑文布，正是百集村村长郑明礼的亲儿子。
而余良日记中那位疯癫的何婶，便是他的生母何小燕。
阿布自幼体弱多病，常年被禁锢在家中养病，鲜少出门。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日子，隔壁村的姑婆来家里借宿了一晚。
姑婆走后，父母在屋里兴奋地嘶吼着，说是要发大财了。
年幼的他根本不懂那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没过多久，父亲便出远门了。
半个月后，父亲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陌生的姐姐，嘴里说着他们完全听不懂的方言。
母亲笑着对他说，她们是过来走亲戚的。
可是阿布本能地觉得不像——因为那些姐姐们总是在哭。
而且，爸爸让她们住进了阴冷的地窖里，还特意把他叫到跟前，神色狰狞地叮嘱他：‘绝对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那些人回来没多久，便陆续有人上门，像挑拣货物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把那些姐姐带走。
家里的光景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药、糖果、麦芽精，如今都摆在了桌上。
爸爸变得异常忙碌，常常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次人影。
妈妈也不再下地干活，整天忙着去三姑六婆家串门……
后来，二叔也跟着爸爸出了远门，带回来的“姐姐”越来越多，而三叔则专职负责看管这些人。
妈妈开始带着二婶、三婶一起四处走动。
家里盖起了崭新的砖瓦房，添置了大彩电，阿布的玩具也堆积如山。
可是，家里的大人们也变得很忙，忙得再也没有时间陪他说一句话。
屋里的几个地窖总是住满了人，阿布常常能听到从地板缝隙里渗出来的哭声。
他壮着胆子隔着地窖偷偷问过那些姐姐，可惜换来的只有恶毒的咒骂。
后来，他溜去偷看的事情被母亲何小燕发现了，大人们便严厉禁止他再靠近地窖半步。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年。
直到有一天，家里突然闯进来许多穿绿军装的叔叔，厉声呵斥他们拐卖妇女。
他们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最后撬开了地窖——可里面空空如也，原本应该关在里面的姐姐们竟然都不翼而飞了。
等那些穿军装的人一走，姐姐们居然又像幽灵一样凭空回来了。
爸爸他们惊恐又庆幸地说，是千手神显灵了。
阿布偷偷问妈妈什么是“拐卖妇女”，妈妈只说他还小不懂事，那些话都是外人瞎编的。
可是他虽然年纪小，心里却隐约明白那天来的人意味着什么。
那些人走后，爸爸他们去了千手神的洞里还愿，说是感谢神明“变魔法”救了全家。
可回来的时候，几个人却全都愁眉苦脸。
二叔、三叔和爸爸钻进屋子，一待就是大半天。
最后，二叔和三叔是被爸爸黑着脸轰出来的。
离开时，二婶和三婶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盯着他，那种眼神让阿布本能地感到厌恶。
从那以后，爸爸开始整日抽烟、叹气，妈妈则经常躲在角落抹眼泪。
家里那些来来往往的姐姐不见了踪影，零食和玩具也像断了供一样越来越少。
爸爸妈妈很不开心，但阿布心里却隐隐觉得高兴——因为大人们终于闲下来了，有时间陪自己玩了。
直到有一天，爸爸妈妈突然说要带他去看千手神。
他很害怕，拼命摇头，可爸爸还是硬拽着他去了。
山洞里漆黑一片，阴冷刺骨，阿布哭着求爸爸带他走。
可爸爸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深处。
妈妈哭喊着想要冲过来救他，也被爸爸和二叔死死拽走了。
一群人听得心惊胆颤，背脊发凉。
阿布低垂着头，几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稚嫩的脸颊滚落：“我想……我是个坏小孩，所以爸爸妈妈才不要我的。”
虽然他的叙述断断续续，可众人已然拼凑出了发生在他身上的悲惨遭遇。
很显然，郑明礼为了继续得到“神明”的庇佑与财富，竟丧心病狂地将自己的亲生儿子献祭给了那个所谓的千手神。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阿布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沉默的大人们。
对上那双天真无邪的眸子，没有人忍心开口。
无论这孩子是否知晓残酷的真相，在这一刻，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不去揭开那道血淋淋的伤疤。
宁珂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更加柔和，轻声问道：“那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吗？”
阿布茫然地摇了摇头：“我睡了很久很久，醒过来的时候，村子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那你还记得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吗？”
“不知道。”他下意识地摇着头，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我记得醒来的那天，婆婆的坟头多了三朵黄白色的花。”
众人闻言迅速对视一眼——黄白花，指的应该就是祭奠用的金银幡。
多了三个，也就意味着，在献祭仪式过后的第四年，阿布才真正“醒”了过来。
可为什么林白的年纪，与阿布所说的时间却对不上呢？
曲穷立刻追问道：“阿布，你说婆婆的坟头多了三朵花，那村里呢？除了这个，村里还有什么变化吗？”
阿布歪着头想了想，面上浮现出几分不解与困惑：“他们一直在办婚礼。”
众人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连忙追问：“一直吗？”
“嗯。”阿布用力点了点头，神情越发疑惑，似乎自己也觉得无法理解：“每次我一醒过来，大家就开始扎红带子、贴喜字。一直到第三天，会有好多敲锣打鼓的人来，特别热闹……”
“那婚礼过后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阿布再次低垂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每次司仪喊完‘送入洞房’，我就会睡过去。等我再醒过来，一切又回到了婚礼开始的时候。”
听到这里，众人心中豁然开朗。
看来这个诡异的空间会陷入死循环，不断重复着从筹备到正礼的结婚流程。
一行人交换着眼神，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余良和林白两人的外貌差距会那么大——原来是因为结界内外的时间流速截然不同。
“那新娘呢？”萧荼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沉声问道：“每一次的新娘，一直都是余良吗？”
阿布点头：“嗯。”
说到这里，他眼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对了哥哥，不是只有女孩子才能当新娘子吗？为什么余良叔叔也可以呢？”
萧荼被问得一愣，一时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向这个单纯的孩子解释这荒诞背后的恐怖。
一旁的曲穷见状，连忙上前解围，柔声说道：“因为新娘子是不分性别的呀。唯一肯定的是，它一定是新郎叔叔最爱的那个人。”
阿布撅着小嘴，一脸似懂非懂的模样，呆呆地望着他们。
看着对方稚嫩且满是泪痕的脸庞，萧荼的声音突然低沉了几分：“你真的觉得，他们值得救吗？”
阿布猛地低下了头，小小的肩膀颤抖着，语气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可是……可是他们以前对我很好。求求你……”
“我帮不了你。”萧荼摇了摇头，眼底没有半分动摇，只有冰冷的坚定。
阿布绝望地抹了一把眼泪，一步三回头，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走远了。
望着那道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幼小身影，桑别枝眉头紧锁，不解地问道：“阿布一直求你救人，他到底想让你救谁啊？”
萧荼冷冷地望向村子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一群早就该死，却还苟活着的畜生！”
“你是说……村里竟然还有人活着？！”桑别枝瞬间抓住了关键，惊愕出声。
这句话如同一颗惊雷，让在场其他人吃惊万分。
张佳宁惊疑不定地反驳：“不会吧？镇长不是亲口说他们都死了吗？”
王建荣立刻纠正道：“确切地说，镇长并没有说他们死了，而是说他们‘不见了’。”
“没错。”唐喜哲点头附和，面色凝重：“那些尸体，是后来才陆陆续续出现的……”
“失踪也不代表他们还活着。”宁珂拧着眉分析道：“如果真的活着，怎么可能三十几年都不露面呢？”
皮蛋在一旁用力点头：“我觉得宁姐说得有道理。”
“你为什么这么确信他们还活着？”见萧荼眼神笃定，季无咎眼珠微转，开始在脑中飞速复盘之前的线索，寻找破绽。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年龄！是年龄对吗？”
萧荼微微一笑，眼里流露出遮掩不住的赞赏。
比起最初只会偏听偏信的状态，这群人的进步确实很大。
他在众人焦急的注视下，点头肯定了对方的猜测：“不错，就是年龄。”
黄海涛依旧面露不解：“年龄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萧荼不答反问：“你们还记得阿布刚才说了什么吗？”
众人一头雾水地回忆道：“他说醒过来已经是三年后了，然后村里一直在重复三天结婚的流程，这里的时空好像停留在了那一年。”
萧荼轻笑一声：“是啊！他还说过，在他五岁那年郑明礼下岗，当时二叔和三叔都刚结婚还没有孩子，紧接着他就被献祭了。如果现在真的是他被献祭的第四年，他的父亲和两位叔叔应该不到三十岁才对。可我们看见的郑氏兄弟……”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已经反应过来了。
宁珂神色难看地接话道：“——分明都已经四、五十岁了！”
掮客摸着下巴琢磨道：“这么说来，现在的时间，其实是阿布献祭后的三十几年后。”
桑别枝点头附和：“不仅是他们，就连村外的林白也一样。”
“可是为什么？”疑惑解开后，众人心底反而升起了更大的谜团。
“不知道。”萧荼摇了摇头：“也许是时光回溯，又或者，这里因为某种原因自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哦，我明白了！”唐喜哲连连点头，恍然大悟道：“虽然时间一直在往前走，但他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所以镇长王培祥等外人才以为他们失踪了。而当他们在这个空间内死亡，尸体就会自动出现在外面的官地镇。”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有人急切地问道。
萧荼想起方才阿布离开时的背影，心头一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还记得我之前曾说过的话吗？”
众人在心里暗暗腹诽：‘你说过的话那么多，我们哪知道是哪一句？’
萧荼看着他们一脸迷茫的表情，笑道：“想打听消息，还有比土著更清楚的吗？”
这句熟悉的开场白一出，众人齐齐打了个激灵，头皮发麻：‘救命！这杀神刚消停了半天，又要开始发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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