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系统禁止通行》墨苏玳

30、有客到 窥视

　　这里和之前的针叶林又不相同，树木虬枝蟠结、形态怪异，倒和当初他们上山时，被鬼面蛛掳走的密林有几分相似。

　　只是这里的树木更大，林子也更深。

　　林中光线极暗，头顶是遮天盖日的树枝，藤蔓纠缠相连。

　　一人高的蕨类随处可见，地上长满了青苔，一脚踩下去，半只鞋子深陷，人在上面行走，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他们走得极为缓慢，饶是如此，还是有人中招。

　　“哎哟——！”

　　萧荼回头，见走在最后的唐喜哲半趴在路旁菁沟里，裤子衣服上糊满了褐色的泥土和绿色的青苔痕。

　　他在菁沟里挣扎了半天都没爬起来，显然摔得不轻。

　　“你没事吧？”被带倒的张佳宁见状，顾不上担架上的范恒，忙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他上方矮崖伸出手，一脸急色：“快，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唐喜哲坐在原地，疼得龇牙咧嘴直吸气。

　　冲她摆了摆手：“等我缓缓再说。”

　　曲穷见他一时半会起不来，干脆说道:“那就都休息一会儿吧！”

　　一边将路旁倒下树木上的腐叶枯木拨掉，招呼萧荼：“老板，坐会儿吧？”

　　萧荼看那树干极粗，极适合当床，干脆长腿一跨，躺倒在上面阖眼假寐。

　　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盖在眼睑，晕出一片阴影，不一会儿便只剩下平缓的呼吸声，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曲穷见状，绕着树干转了一圈，确认周边没有蛇虫鼠蚁，这才在对方脚一端落座，全神贯注的守着。

　　另一边，唐喜哲在张佳宁的帮助下爬了上来。

　　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以至于他缓了半天走起路来仍然一瘸一拐。

　　张佳宁将人扶到树跟前，自己也赶紧找了地方一屁股坐下，闭目养神恢复体力。

　　倒是唐喜哲，坐在树跟前伸长了腿舒展身体想休息一会，背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疼得厉害。

　　他越想越不忿，站起身来走到范恒身边，抬腿就是一脚:“妈的，你舒舒服服的躺着，倒要老子辛辛苦苦的抬你！”

　　半梦半醒间的萧荼被这一声怒骂惊醒。

　　他迷茫地坐起身来，眼底一片混沌。

　　意识回笼，眼神也逐渐变得清明。

　　待看见始作俑者还在骂骂咧咧，萧荼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嘴角耷拉着:“吵什么？”

　　唐喜哲扭头，见他毫无生气地坐在粗壮的树干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半垂着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被吵醒后的暴戾。

　　转头动作太大猛地扯着了背部肌肉，唐喜哲‘嘶’了一声。

　　他喘着粗气盯着萧荼，心中满是不忿。

　　同样是受了伤，对方就可以舒舒服服的当甩手掌柜，还有人嘘寒问暖、端茶倒水。

　　反观自己，摔得浑身是伤还得辛辛苦苦抬人。

　　这是什么道理？

　　他越想越气，心里像堵了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涩，那股子别扭劲儿从胸口一直蔓延到牙根。

　　唐喜哲翻了个白眼，语气里藏不住的阴阳怪气:“嫌吵你可以走远些啊，又没人拦着你，有些人受点伤就跟个大少爷似得，一堆人上赶着当狗伺候，不像我这样的小喽啰，摔断腿也没人管！”

　　这一通明讽暗嘲的，就差指着鼻子骂了。

　　萧荼还没说什么，一旁的曲穷先不乐意了。

　　他从树干上站起身，眉峰微蹙：“你小子，骂谁是狗呢？”

　　“谁搭腔我骂谁！”

　　“当狗怎么了？”

　　曲穷都要被他给气笑了：“要是当狗就能活命，【长生】里多得是人干。”

　　“我不像你，我有骨气。”唐喜哲昂起头，鼻尖里哼出来一句话。

　　“骨气？”曲穷冷哼一声：“听过什么叫男儿膝下有黄金，此刻正是变现时吗？”

　　他在唐喜哲震惊的眼神中，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你这种人，就是躺在棺材里擦粉，死要面子！”

　　“那你就尽管当吧！”唐喜哲撇了撇嘴，眼里满是讥讽：“我倒要看看，你的主人能保你到几时！”

　　萧荼闻言，眼尾微微一挑，狭长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缝。

　　他做人的一贯准则就是：人不犯我，我都给你两拳，人若犯我，我干不死你！

　　别人让他心里不痛快，那他自然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上一秒还懒散着的男人，瞬间像是换了个人，眼底那股子疯劲儿压都压不住。

　　他慢条斯理地翘起二郎腿，在那只脚即将踹在范恒身上时，抬手轻飘飘地拦住了正要阻止的曲穷。

　　“急什么？”萧荼语调轻慢，甚至带着几分愉悦：“他想踹就让他踹呗。”

　　说罢，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却让人遍体生寒：“反正范恒要是一不小心嗝屁了，系统也是算在他头上，又不关我们的事！”

　　这话一出，旁边的唐喜哲吓得脸色一白，手忙脚乱扑过去探了探对方的颈动脉。

　　直到指尖触碰到那微弱却真实的搏动，他才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直起身时，唐喜哲看向萧荼的眼神顿时变得极其难看，那里面交织着惊恐与愤怒，隐隐透着一股“你竟然敢咒我”的怨毒。

　　面对这充满恶意的视线，萧荼却像是没看见一般。

　　他抱臂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刚才那段嘲讽的话根本不是自己说的。

　　眼看对方胸膛起伏，就要张嘴开骂，萧荼先一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的不耐烦。

　　他抢在对方发声前，语带威胁道：“对了，提醒你一句，我最近记性不太好。有什么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不然我要是一生气，说不定就会忘记什么守则一二三四五。”

　　唐喜哲到了嘴边的脏话瞬间被硬生生噎回了喉咙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最终只能死死咬着牙，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

　　解决完碍事的人，萧荼站起身，转头扬声道：“行了，别装睡了，都起来吧！天黑前，我们得赶到住的地方。”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屁股上根本就不存在的土，补了一句：“鬼知道这林子里晚上有多少怪物！”

　　其他人睁开了眼，眸底一片清明的样子，也不知道吃了多久的瓜。

　　唐喜哲对上张佳宁、皮蛋等人一脸镇定的表情，心里又气又怄。

　　奈何他说又说不赢，打又打不过，只得跟小媳妇一样，委屈巴巴地忍了。

　　王建荣和皮蛋替换他俩抬起担架，话也没说就走了。

　　被点破看戏的张佳宁也没搭理他，很快原地就只剩他一个人。

　　唐喜哲再生气也不敢拿命开玩笑，只能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越往前走，林子变得稀疏起来，周围的植物也由高大的蕨类变为低矮的灌木丛。

　　视野在一瞬间变得空旷，他们终于走出了密林。

　　此刻已是下午四点，金乌西坠，橙色的阳光照在大地上，给肉眼可及之处的景物都镀上了一层金纱。

　　一大片草地从脚下一直延伸开去，草地尽头砖石结构的房子鳞次栉比，炊烟在房顶氤氲开来，像给这幅画添上了柔光。

　　一行人又累又饿，对这温馨和谐的田园风光也无心欣赏，只想赶紧找间房子歇歇脚，弄点饭菜填饱肚子。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村口。

　　这里的布局和房子几乎是官地镇的翻版，只是瀑布要壮观很多，房子边角上也没有悬挂铜铃。

　　萧荼他们走在村里，那些村民见了他们，脸上带着畏惧之情，飞快躲进了屋内。

　　‘这是怎么了？’

　　众人心中升起了疑惑。

　　正想着，拐角处迎上来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包着黑头巾，毕恭毕敬的冲他们举了一个躬，抬起头来脸上堆满了笑：“诸位就是新娘请来的客人吧？”

　　他目光在一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路过担架时停也没停，仿佛那上面躺着的不是个人，而是空气。

　　视线快而准确的定格在了萧荼身上，男人低垂着头，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山路难行，想必诸位都累坏了，先去屋里歇歇脚，我马上让人做些吃的送过来，各位还有什么要求也尽管提。”

　　他说着，侧过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众人先行。

　　玩家们都没有动，视线齐刷刷的望向萧荼。

　　后者目光在男人身上扫了一圈，眼里闪过一丝明悟。

　　跟着在所有人注视中，萧荼半点没客气，抬脚便向男人手指的方向走去。

　　那男的始终保持落后他半步的距离，紧紧随伺在他身旁，在萧荼稍有偏移时，立刻抬手提示对方正确的方向。

　　一群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怪异，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怪。

　　男人很快便停下了脚步，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栋小四合院静静伫立在眼前。

　　从外观来看，这宅子占地不小，青砖黛瓦，飞檐微翘，修得颇为气派，与寻常农舍截然不同。

　　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上书“余宅”二字，笔力遒劲，看来这宅子的主人姓余。

　　男人一边从腰间摸出钥匙开锁，一边解释道：“因为婚礼的缘故，村里住房紧张，这处宅子是新娘家的产业。因婚期临近，村里人手不足，只是简单打扫了一番，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诸位贵客海涵。”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男人侧身让出一条路，转头对众人叮嘱道：“对了，有件事得提醒各位，我们这儿有个规矩，日落后大家都不出门。”

　　他神色郑重：“坊间有传言，逢魔时会有‘脏东西’出没，为了诸位的安全着想，天黑以后最好别踏出房门半步。”

　　这话听得萧荼眉梢微挑，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是一个和官地镇相似的地方。

　　男人将人领进房内，这宅子坐西朝东，进屋绕过一座雕花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便是一个宽敞的院落。

　　院子左侧修了一座精致的木质凉亭，虽有些陈旧却难掩雅趣。

　　右侧则是一排住房，五间厢房整齐排开，正中间那间最为宽敞的，显然是客厅。

　　见萧荼几人面色如常，并未露出嫌恶之色，男人才放下心来，开口问道：“对了，方才忘了问，不知后天的婚礼上，各位需不需要准备什么特定的物件？”

　　曲穷见萧荼没有接话的意思，心头一转，含糊其辞地搪塞道：“哦，这个嘛……我们内部先商量一下，稍后再告诉你们。”

　　“好的，好的。”男人连连应下，态度恭敬：“那各位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待将那男人送走，皮蛋手脚麻利地合拢大门，转身看着众人问道：“刚才那个人神神秘秘的，什么都没说透，只提了后天有个婚礼，还问我们要不要东西。难道说，咱们这次是下乡一条龙服务？”

　　王建荣摸着下巴沉思片刻，低声道：“恐怕没那么简单，估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咱们得想办法打听打听！”

　　“打架你们在行，打听消息这种活儿，就包在曲爷我身上。”曲穷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一脸自信。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萧荼，想征询他的意见，却发现对方正盯着院子一角那片浓重的阴影出神，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将那片黑暗洞穿。

　　“怎么了？”曲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角落，什么也没发现。

　　萧荼缓缓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

　　只是他的视线虽已移开，余光却依旧若有似无地扫过那处角落，心中暗自思忖：“没人？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