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有客到 仙人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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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抬手欲给来人一记狠辣的肘击，口鼻却猝不及防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死死捂住。
耳畔炸开季无咎压得极低的声音：“别动！”
那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棉被。
萧荼下意识回头，视线撞进一双冷冽的眼眸，对方下半张脸被黑色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余那双精致的眉眼裸露在外。
他试着挣扎了一下，对方却纹丝不动，反而按得更紧。
萧荼不解，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嗯？”
他拿眼神质问：‘搞什么？’
直到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季无咎这才缓缓松开手，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幻觉。”
这两个字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将脑中那些怪异的点闪电般串联在一起。
萧荼接过他递来的口罩，依样画葫芦地遮住了口鼻。
季无咎侧身一步，将人严严实实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萧荼发现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层磨砂玻璃，景物开始诡异地扭曲、模糊。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视野却并未改善，那一瞬间他明白过来——不是眼睛的问题！
两人就这样如雕塑般伫立原地。
时间仿佛被拉得漫长，过了快十来分钟，萧荼的视野才重新变得清晰。
密林依旧是那片密林，但原本明媚的阳光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惨白浓雾。
高大的蕨类植物凭空消失，显露出低矮阴森的灌木丛，脚下密密麻麻的红色蘑菇如同某种活物，从脚边一直蔓延至视线尽头。
超过一两米的地方便是一片混沌，再远些的地方彻底被浓雾吞噬，根本看不清虚实。
视野中只能看见好几道黑影在动，靠声音才能勉强辨认对方是谁。
萧荼以为自己还没从幻觉中彻底抽离，又狠揉了几下眼睛，可面前的景色依旧如故，没有丝毫改变。
他瞬间意识到，不是视力没恢复，而是这该死的大雾遮蔽了一切。
所有的疑点在心头萦绕，只是呼吸间，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
这时，曲穷终于察觉到了两人的异样，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俩这是做什么？玩木头人啊？”
“还有存货吗？”萧荼转头询问季无咎。
后者微微摇头。
萧荼看向曲穷，语速极快：“通知其他人，想办法遮住口鼻，这里的空气会致幻。”
“啊？”曲穷闻言惊诧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煞白，连连应声后转身没入浓雾：“好好，我马上去！”
也不知他是如何通知的，浓雾中只听见几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慌乱声响。
萧荼只能通过人影模糊的轮廓，辨认出他们似乎正在手忙脚乱地遮挡口鼻。
不一会儿，曲穷跌跌撞撞地回来了。
他脸上扣着一个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防风面罩，黑布蒙了半张脸，显得那双眼睛愈发圆溜。
他凑回萧荼身边，声音发颤：“都通知了，对了……这玩意儿多久见效啊？”
萧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翻涌的白雾，沉声道：“十来分钟。”
曲穷背过身，三人背靠背站立，互为犄角，死死防备着浓雾中可能随时扑出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空气能致幻的？”曲穷侧头，小声向萧荼求证。
“季无咎发现的。”萧荼手腕一翻，将匕首换成了几枚硬币。
在这种能见度极低的天气里，远攻显然比近身肉搏更有利。
“我没说。”季无咎闷闷的声音响起。
萧荼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就爱在这种地方较真？’
他对上曲穷疑惑的眼神，只得开口解释：“他告诉我中了幻觉，致幻原因是我自己推测的。”
大个子之前捏碎蘑菇时，喷出孢子的画面在曲穷脑中一闪而过。
“是这些蘑菇造成的吗？”他追问道。
萧荼摇了摇头，目光紧盯着迷雾深处：“是浓雾的可能性更大。”
“为什么？”曲穷不解。
从实际情况来看，那些蘑菇确实会喷孢子，大个子也说过那大概率是神经毒素，误食会出现幻觉。
萧荼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第一是发作时间。从我们中幻觉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进林子之前就中招了。孢子自带的神经毒素发作至少需要半个小时，而我们进林子才几分钟。”
“第二是距离。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孢子飘不了那么远。”
“第三是剂量。如果不是直接食用，想要通过吸入致幻，需要极大的孢子浓度。”
萧荼指尖轻弹，硬币在指缝间翻飞流转，折射出冷冽的微光：“季无咎怎么发现的我不清楚，但致幻源无非两种：集体幻觉或个体幻觉。”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迷雾：“刚才季无咎提醒后，我脑海中曾闪过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影，但他并未实体化。这就排除了个体幻觉。”
“至于集体幻觉，中招途径无非视听嗅味。食物摄入量无法统一，视觉容易被主观屏蔽，听觉在此刻并未受干扰。排除法下来，只有嗅觉——也就是空气。”
曲穷透过面罩看着这遮天蔽日的惨白雾气，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老天爷……”
“别看了。”萧荼收起硬币，厉声道：“通知所有人，立刻撤离。”
浓雾弥漫的密林中，一行人沉默前行，脚步声被厚实的雾气吞没。
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
他们走了很久，久到双腿开始机械地酸痛，众人不得不中途休整了两次。
然而放眼望去，四周依旧是那令人窒息的、望不到边际的惨白。
突然，走在侧翼的桑别枝猛地刹住脚步。
“怎么了？”掮客反应极快，手中武器瞬间出鞘，警惕地环视四周。
“嘘——”桑别枝食指抵在唇边，脸色苍白地指了指密林深处：“听。”
众人屏息凝神，竖起耳朵。
死寂的雾气中，隐约传来一阵密集的“哒、哒、哒”声。
那声音极有节奏，像是某种硬物高频敲击地面。
季无咎眉头紧锁，在记忆库中迅速检索：“这是——节肢动物发出的声音。”
“不会吧？”王建荣咋舌，声音都在发颤：“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节肢动物，那得有多大……”
话音未落，季无咎神色骤变，一把拽住萧荼的胳膊，拔腿便向前狂奔，嘶吼声穿透浓雾：“快跑！！”
众人下意识抬眼，只见浓雾深处，无数细长黝黑的棍状物若隐若现，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向这边逼近。
“是鬼面蛛！”宁珂脸色骤沉，同皮蛋一左一右架起吴老师，三个人玩命狂奔。
霎时间，众人面色如土，再无半分迟疑，纷纷紧随其后。
一行人在能见度极低的密林中，硬生生跑出了短跑健将的速度。
然而，周围漂浮在半空中的黑色棍状物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像潮水般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桑别枝一边跑一边快速分辨着声音的方位，跟着猛然刹住脚步，一把拦住身旁的曲穷，嘶吼道：“都停下！”
众人紧急制动，脚底的黑土被犁出深痕，惊疑不定地看向她。
桑别枝面如死灰：“我们被包围了！”
没人反驳。
停下来后，听觉变得异常敏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哒哒”声果然已经遍布四周，形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包围圈。
“现在怎么办？”张佳宁气喘如牛，冷汗浸透了后背。
众人环视四周，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密密麻麻的黑影已足以让人绝望。
“怕什么？”范恒抽出匕首，在掌心狠狠一磕，色厉内荏地冷哼：“我们也不是待宰的羔羊，大不了跟这些畜生拼了！”
那些鬼面蛛根本没给他们商量的时间。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黑影便已逼近眼前。
“唰——！”
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我艹！”曲穷连忙侧身一闪，堪堪躲过一记锋利的蛛矛，随即惊骇大叫：“娘的，这鬼面蛛的攻击速度怎么变快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记蛛矛斜刺而来，直取他咽喉。
他狼狈地向左一个驴打滚，沾了一身泥污，才勉强躲过这致命一击。
桑别枝侧身避开横扫而来的蛛腿，冲着众人吼道：“能不能想办法杀出一条路？”
掮客一脚将缠斗的鬼面蛛踹开，鞋底与蛛茅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摇头否决道：“不行，数量太多了，还没等你杀出一条路，我们就先被累死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
紧接着是一声气急败坏的国骂：“艹！”
桑别枝心头猛地一紧，忙出声问道：“曲穷，你怎么样？”
“死不了——”雾气中传来曲穷略显虚浮的声音：“那畜生动作太快，我没躲开，胳膊被划了条小口子。”
“大家都小心点。”掮客神情肃穆，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这些鬼面蛛的速度比山腰上那些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众人定睛看去，果然发现浓雾中探出的蛛矛更加粗壮锋利，肢节拉得极长，那隐约可见的庞大体型，宛如一头头小型坦克。
萧荼脚尖轻点树干，试图借力跃上蛛背。
哪知身形刚起，斜刺里一只蛛矛便如长枪般直刺胸口。
他腰腹骤然发力，硬生生将向上的冲势化为后空翻，堪堪避过那致命一击。
之后几次尝试，无论他如何变向，总会有蛛矛精准地截断他的路线。
几次偷袭未果，萧荼只得退回树干旁，神色凝重。
‘不对劲。’他暗自思忖：‘这些攻击不像是巧合。如果是为了阻拦而刻意为之，那就说明这些蜘蛛拥有极高的智商和战术目的，绝非单纯的本能攻击。’
他扫了一眼其他玩家的处境，果然也是如此。
这些鬼面蛛不仅速度快，每一次攻击似乎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这简直是之前遇到的那些鬼面蛛的“完全进化版”。
萧荼咬牙：‘难办了。’
电光石火间，他脑中灵光一闪。
萧荼抽出匕首，不再试探，而是一个助跑，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全速冲向正前方的一只鬼面蛛。
在他动的瞬间，季无咎等人便已察觉。
那鬼面蛛见他竟敢主动送死，不退反进，抬起一只锋利的蛛矛，斜斜地奋力刺下。
从众人的视角看去，萧荼简直就像是主动把胸膛撞向那根死亡的长矛。
桑别枝脸色骤变，一脚踹开身前的阻碍想要冲过去拦他。
奈何侧方又有一记蛛矛穿刺而来，逼得她不得不回防自救。
而萧荼那边，蛛矛已近在咫尺，眼看就要血溅当场，他的身形却忽然诡异地一闪，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野盲区中。
与其他人揪心的担忧不同，处于风暴中心的萧荼，内心却反而格外平静。
他屏气凝神，耳旁是呼啸的风声，心跳在每一次呼吸中变得沉稳有力。
他能感知到周围同伴惊疑、担忧的目光，但那些情绪此刻都显得无比遥远。
那根致命的蛛矛在他视野中缓缓放大，仿佛卡顿的监控视频，一帧一帧地在眼前播放。
他甚至能看清甲壳上每一根细小的毛刺。
此时，鬼面蛛距离他已不过五十公分。
萧荼深吸一口气，猛地再次提速。
在即将撞上蛛腿的刹那，他身体猛地向后一倒。
萧荼整个人绷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借着前冲势能转化的惯性势能，紧贴着鬼面蛛狰狞的口器飞速滑向它脆弱的腹部。
当经过鬼面蛛腹下的瞬间，萧荼手腕翻转，握紧刀柄，斜挑、前插。
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鬼面蛛原本见那渺小的人类不自量力地冲来，正张开巨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然而不过眨眼功夫，食物竟在它眼前凭空消失。
紧接着，它只觉得腹部某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它身体内部硬生生剥离了出去。
“轰——”
沉重的闷响震得地面微颤。
鬼面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失控般向前冲出四、五米，随即重重砸落在地。
它八条长腿在空中疯狂乱蹬，甲壳摩擦地面激起漫天尘土，却怎么也站不起身来。
在它身后，一条近两米长的血肉轨迹触目惊心——灰白黄褐交织的内脏糊了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不远处，萧荼缓缓站起身。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黏腻，那是刚才“开膛”时溅射而出的□□。
原本月白色的褂子此刻已看不出本色，蓝灰白棕交相辉映，宛如被打翻的染缸——蓝的是蛛血，灰白的是秽物，棕的是泥土。
见他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众人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原来刚才那一瞬，萧荼竟是利用跌倒的惯性，借着鬼面蛛前冲的巨力，竖起匕首精准地划开了它的腹部。
萧荼甩了甩匕首上的残血，正准备调整呼吸，耳旁忽然炸开一声嘶哑的惊呼。
“小心！！”
声音急切得几乎变了调，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
萧荼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季无咎目眦欲裂，正不顾一切地向他冲来。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余光中，一道白影从濒死的蜘蛛身上弹射而起，带着死亡的寒意，眨眼间便已直刺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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