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系统禁止通行》墨苏玳

126、荒村里 断行者

　　季无咎横刀出鞘，二话不说径直攻向老者。

　　和他颇有默契的萧、曲二人根本不用招呼，也跟着冲了出去。

　　他俩一个攻头，一个扫腿，正面对上老头的季无咎直接照着胸口就是一刀。

　　老头大概从没见过这么不讲武德的打法，急退数步躲开当胸一刀，又侧身避开俊秀男子的鞭腿攻击。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隐在一侧的壮汉冲他嘿嘿一笑，兜头就是一把粉末撒了过来。

　　一时间，天地间都成了白色。

　　老头捂着脸，口鼻中又咸又呛，眼睛更是火辣辣的疼。

　　一片朦胧中，只听那个持刀的年轻男人一声冷喝：“散开跑！”

　　四面八方都是逃跑的脚步声，根本看不清的老头只能听声辩位，随机选定一个方向追了出去。

　　无边夜色中，男子跌跌撞撞的向前狂奔。

　　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老头紧阖双目，右手所持木棍不时轻点地面。

　　也不见他如何疾驰，但速度却极快，闲田信步间，身形缥缈得好似神仙。

　　豆大的汗水从男子额头滑落，他却顾不上擦拭，一味的埋头苦奔，只想着快些甩开那个该死的老头。

　　如水的月光中，脚下碎石籁簌滚落，近三、四十米高的断崖赫然入目。

　　死路一条！

　　他猛然转身，抄起匕首挡在身前。

　　老者步履悠闲的缓步走上前来，那只皱纹纵横的脸上唇齿轻启。

　　“抓到你了。”

　　声音沙哑，像锈刀刮过石板。

　　男人喉结滚动，满脸横肉戾气毕现:“想杀我？也得先问问爷爷我答不答应。”

　　老头笑了，神色诡谲:“上一个这么说的，坟头草比你人都高。”

　　坟头磷火忽明，照见男人骤然苍白的脸。

　　“去死吧！”男人挥舞着匕首子劈向老头脑袋：“老东西——”

　　老头未动，手中木棍轻颤，直指男人喉咙。

　　“啪嗒——”

　　匕首脱手，砸入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老者欺身上前，左手一抬，掌心轻推。

　　“砰！“男人倒飞三丈撞上道旁大树，喉间血线浮现，再无半点气息。

　　老头背影渐行渐远，只余木棍轻点泥地。

　　坟地另一边，随着时间推移，崔傲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老鲁这么长时间还不见人影，大概率凶多吉少了。

　　他借着扭头的机会，余光偷偷瞥向另外两组，忍不住暗恨。

　　对方毫发无伤，而自己这边却先折损一员，接下来的形式大不利啊！

　　远处沙沙作响的风声将他从沉思中拉回来，崔傲看了看已上中天的银月咬了咬牙，不能再等下去了。

　　转身对众人说道：“不等了，进墓吧！”

　　剩下的人不置可否，反正是他的人，他自己都不着急，其他人没必要烂好心。

　　说是墓，事实上只是一个高两米、半圆形的垛，无碑无陵。

　　垛的后半部分和山崖相接，仅在垛最前面有一块五尺见方的封门石。

　　趁着崔傲他们开封门石的功夫，萧荼和曲穷凑到季无咎跟前：“那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对方先前的表现，很明显知道那老头的身份。

　　靠着墓碑休息的季无咎睁开眼：“听说过断行者吗？”

　　一旁观明月等人也凑过来，听见这词纷纷摇头。

　　对上众人疑惑的眼神，季无咎继续说道：“断行者是梵教分支教派里的一种修行方式，和寻常诵经念佛的修行者不同的是，他们崇尚去往墓地、直面生死来修行。”

　　当看着尸体腐烂，感受生命的消失，从中感悟到人生无常，放下对俗世的执着，以此来锤炼心性，破除畏惧。

　　断行者最标志性的辨别物，就是颅骨碗、腿骨笛以及眉骨串。

　　众人回想起老头身上戴着、脚边放的、嘴里吹的，的确和季无咎所说吻合。

　　曲穷有些疑惑：“这个什么断行者的修行方式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他打不过很正常，可他冷眼瞧着萧荼也没在对方身上讨到好来着。

　　季无咎回想之前的交手，皱眉：“正常的断行者不会有那样的实力，我猜很可能有别的原因。”

　　萧荼颔首：“没错，他的脚速度非常快，根本不是人类能达到的。”

　　恰在此时，崔傲那边已经将封门石打开。

　　光穿过黢黑的甬道，照在一尊蓝色八臂金刚像上。

　　它手持降魔杵，怒目圆睁的看向墓门口，胸前的两只手上，一边拿着人头，另一边捏着心脏。

　　雕刻精美，形象传神，就连心脏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神像前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摆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供品，有的像人脸，有的像花朵，还有的像□□。

　　时间久远，上面所涂的颜色大都已经褪去，唯有红色氧化成了暗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弥漫，令人作呕。

　　就算是无神论者的观明月，也能猜到那些供品大概率是用青稞面和血混一起捏出来的。

　　香炉上掉落的黑灰此时被开门时的风一吹，纷纷扬扬坠落在地上。

　　神像的上方，用梵文和繁体字写着一串宝诰。

　　萧荼仔细辨认了一番，发现那几个字是‘嗡班扎尔萨埵吽’

　　对宗教两眼一抹黑的众人齐刷刷看向季无咎。

　　后者在端详完甬道内所有东西后，才开口说道：“这是金刚萨埵心咒，翻译成汉语，就是祈请金刚萨埵，以您金刚般无坚不摧的智慧与菩提心，摧毁我的一切业障，令我证悟本性。”

　　是宗教为净除业障、忏悔罪业、净化心灵的核心咒语之一。

　　他说完这些，忽然转头看向萧荼：“还记得千手神吗？”

　　萧荼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什么，视线重回神像上仔细端详起来，半响后，方才颤声吐出两个字：“本……相……”

　　“什么本相？”观明月柳眉轻蹙，神色中一片茫然。

　　“本相就是……”一旁的曲穷插话，将本相是什么解释得清清楚楚。

　　众人闻言齐齐色变，有几个人甚至吓得缩起了脖子。

　　崔傲扫了一眼被吓到的手下，眼中迸出精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活阎王说笑了，所谓的神像其实不过是一堆土胚，本相、法相是塑造它们的人所为，根本代表不了什么，若是瞻前怕后，谁还混长生？”

　　不得不说这崔傲果然是个人物，几句话一出，便让在场不少人面色好了很多。

　　瞥见这一幕的萧荼，不由得在心中将对此人的警戒提到了最高。

　　听了崔傲的话，季无咎乜了他一眼，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的说：“我只是如实告诉其他人这些东西代表的意思，不喜欢听可以假装自己是聋子。”

　　一旁的萧荼和曲穷听见最后一句，差点没笑出声。

　　能让季无咎这么讨厌，这崔傲一定没少干坏事！

　　“行了，”宁珂提醒道：“想闲磕牙可以找时间慢慢唠，那老头可随时会来。”

　　她看向崔傲：“这玩意儿怎么进去？”

　　被小丫头片子说教，崔傲不爽，但此时的确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

　　他给了个眼神，手底下叫老孟的和光头便会意地站了出来，双双弯腰钻进供桌底下，握紧铁棍楔进地板猛地一撬。

　　“嘎吱——！”

　　石板被掀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洞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群人鱼贯而入，此处已不算小，但一下塞进十来个人还是显得憋屈得慌。

　　“怎么说？”崔傲看了看另外两人。

　　宁珂和观明月对视了一眼，谁也不肯开口说自己的人先下这话。

　　这次带的人不算多，底下情况未明，贸然下去太过莽撞。

　　崔傲见她俩都不肯说话，心里便猜到了这俩人的打算。

　　队伍里的精明人太多就这点不好——谁也不肯吃亏！

　　他转了转眼珠，提议道：“那就按老规矩来？”

　　老规矩也很简单，抓阄

　　随着观、宁二人点头，观明月身后的段西北，宁珂那边的小刀，还有崔傲身边的光头齐刷刷站了出去。

　　崔傲拿出一短两长三根木棍，往手心里一握，示意可以开始了。

　　另外三个大男人蹲下身，刚准备伸手抓。

　　“慢着——”行动忽然被叫停。

　　出声的观明月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笑了一下：“鉴于崔老大您的名声，我觉得还是换个抓阄方式比较好。”

　　“什么方式？”崔傲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

　　她四下望了望，从供桌上扯下一张符纸：“用这个吧！”

　　说着把符纸扯成了不规则的三块，飞快捏成了团，又从供桌上抄起香炉倒出香灰，把纸团往里一扔，晃了晃说道：“抓到最小的那组就先下。”

　　崔傲想反对，但见对面宁珂默许不言的态度，只得憋屈的同意了。

　　观明月将香炉扣在地上，看向三人：“准备好了吗？”

　　地上的三人一脸警惕地防备着彼此，齐声应诺：“好了！”

　　虽然都团成团了，但眼力好的还是能分辨出大小的。

　　说白了观明月此举，让三人除了运气，还得靠实力抢。

　　“3、2、1——”她抬手揭开香炉。

　　蹲在地上的三人迅速出手，一时间，六只手在空中打出了残影。

　　就在他们抢得热火朝天时，萧荼忽然察觉到耳旁似乎有一阵很微弱的风掠过。

　　他转头，季无咎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的供桌旁。

　　迎着他疑惑的眼神，季无咎眨了眨眼，脚步轻移，又鬼魅般的返回了原位。

　　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萧荼强行将视线移回战场中心。

　　光头一力降十会，挡开另外两人，猛地扑向三个纸团中的一个。

　　目力所及所及之处，一坨小纸条将他即将拿到手的大纸团撞开，跟着滚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站一旁的萧荼心头一惊，以为自己看错了，却见落落忽然对自己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她自己的眼睛。

　　他瞬间恍然，原来刚才看见的不是错觉，也不是自己视力突然变好了，而是落落将自己看到的东西，不知用什么方法传输给他了。

　　萧荼余光瞄了一眼季无咎，后者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仿佛刚才拿李鬼换李逵的不是他一样。

　　这人真是蔫坏！

　　他转过头，勾起了唇角：‘不过我喜欢！’

　　在季无咎无私的‘帮助‘下，光头不负众望的抽中了最小的纸团。

　　崔傲只能自认倒霉，带着人先下去了。

　　大概十分钟后，一团光柱在黑漆漆的洞口中闪了闪。

　　那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前方安全，可以通行。

　　一群人按照顺序，有条不紊地跃入地道。

　　就在众人下到阴墓的第一层时，那名神秘的老者终于赶了回来。

　　看着已经被打开的墓门，他皱眉闭眼念了一串咒语，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