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系统禁止通行》墨苏玳

119、荒村里 祭品

　　两天后，当熟悉的眩晕感袭来，萧荼再睁开眼时，已经在一间低矮阴沉的房间内了。

　　这间房子长宽不过四到六米宽、层高不及两米半，屋内所有的空气和光线，都只靠左边墙上一个仅碗口大小的气窗实现。

　　月光透过缝隙照进低矮的房间，空气不流通，加上潮湿的环境，让这里的气味极其难闻。

　　萧荼忍着恶臭，抽腿想站起身，手脚却传来向下的阻力。

　　他低头借着微弱的月光，才发现自己手脚被铁环圈了起来，通过仅半米长的铁链固定在屋中央的一个大圆柱上。

　　大概是环境太糟糕，木柱上全是蛇虫鼠蚁啃噬过的痕迹。

　　他扭头看去，足足需要三、四人合抱的大木柱，除了他以外，还以同样的姿势铐了六、七个人。

　　一群人就这么靠着树干阖眼昏睡，本就不大的房间几乎没有可以挪动的余地。

　　他扯了扯手脚上的镣铐，那东西在寂静的环境里发出了类似玻璃的清脆撞击声。

　　萧荼心下一沉，声音越是清脆，也就意味着他手上的东西很可能是合金打造的。

　　想用一般的方法锯开或是熔掉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叮当——”

　　同样清脆的撞击声在房间内响起，萧荼竖起了耳朵，探头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昏暗的环境内，那双熟悉的眼亮得惊人。

　　是季无咎！

　　萧荼紧悬着的心放松了不少。

　　恰在此时，柱子的另一侧也传来一声敲击。

　　萧荼扭头，曲穷那张胖脸正挤眉弄眼的做着鬼脸。

　　他刚要说话，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止他们三个，忙闭嘴噤了声，只给曲穷回了一个‘见机行事’的眼神。

　　“叮咚——！”

　　播报声适时响起：

　　【欢迎来到荒村里，请玩家设法参与七日后的大祭会，并成功存活下来】

　　【附加任务：探索法门宗的来源】

　　“嘎吱——”

　　沉重的木门开启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萧荼扭转脑袋朝那边看去。

　　“啪嗒、啪嗒——”

　　一串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响起。

　　原本寂静的房间，忽然多了很多窸窸窣窣的声音。

　　萧荼转回头，发现之前还昏睡着的众人，竟然都醒了过来，同他一样，伸长了脖子望着黑暗的尽头。

　　“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发近了。

　　萧荼敏锐的察觉到身旁那些囚犯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皱起了眉。

　　来的究竟是什么大罗神仙，人还未至，便已让这里的囚犯人人惧怕万分？

　　门外的走廊上，一盏盏昏黄的灯渐渐亮了起来，原本能见度极低的空间变得明亮不少。

　　萧荼这才发现，原来这里除了他们，还有不少囚犯。

　　监牢之间都用木栅栏隔开，仅萧荼能看见的就有十五、六间。

　　脚步声的主人终于走到他们牢房门口，他身形敦实，古铜色的皮肤。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方正的额头。

　　身着宽松的深褐色藏袍，腰间挂着一把小巧的藏刀，脖子上挂着红珊瑚与绿松石串成的佛珠。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普通到萧荼都有些吃惊了。

　　可身侧的那些囚徒见了他，已经紧张到身体不由自主颤栗起来。

　　寂静的环境下，铁镣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

　　男人没有理会萧荼这座牢房里的人，而是径直往走廊的另一边尽头走去。

　　铐在萧荼身旁的人见状松了一口气，随后却又用羡慕的语气说道：“看来寺里又有佛事要做了。”

　　对方说的话不属于萧荼知道的任何一种语言，他本应该听不懂才对，不知为何，脑中却自动生出了那句话的意思。

　　“是来挑选祭品的吗？”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左侧响起。

　　萧荼看过去，惊讶的发现说话的正是季无咎。

　　他并没有用萧荼他们熟知的普通话，而是用了那个男人一样的语言。

　　男人点头：“是啊！”

　　萧荼却只觉得诡异，无论在何时，祭品这个词代表的，都不是什么美好的结局。

　　为什么这个男人却语带羡慕？

　　也许是萧荼惊诧的目光存在感太强，季无咎看向他回了一句：“他说的是古藏语。”

　　说着又补充道：“你可以说普通话，他能听懂。”

　　萧荼才放下心来，开口问道：“为什么要羡慕他？”

　　男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是外地来的吧？

　　灯光照在了他的脸上，萧荼这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男人，从对方稚嫩的面庞来看，这分明是一个刚成年的男孩。

　　他心里咯噔一下，在男孩起疑之前缓缓的点下了头。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确定自己不是本地人的，但以往的经验告诉他，顺着对方的话说，大部分情况下比固执己见要好得多。

　　男孩一脸‘我就知道’，他指了指附近的几座牢房：“这里面关押的，都是下等囚犯。”

　　正说着，先前进来的男人带着一名穿着寒酸，但看起来还算精神的少年往牢门口走去。

　　男孩指了指从他们面前走过的少年：“他是上等囚犯。”

　　萧荼他们更不解了，怎么当囚犯还有高低贵贱之分吗？

　　像是看出他们的疑问，男孩解释道：“在这座牢里，因为欠地主钱被当做祭品献上来的，就是上等囚犯，那些违法犯罪，打架斗殴的是中等囚犯。”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苦笑一声：“地位最低的就是我们这样，欠寺里税钱还不上的下等囚犯。”

　　萧荼疑惑道：“可是祭品不就意味着他很快就要死了吗？那有什么好羡慕的？”

　　男孩诧异的看向他：“我们也一样啊！只是死法不同罢了。”

　　这话在三人心中掀起飓风。

　　萧荼强令自己镇定下来，追问道：“这话怎么说？”

　　对方大概以为萧荼真是外地人，对这些不了解也属正常。

　　没有生疑开口科普道：“就像我刚才说的，这里把犯人分成三个等级，除了犯事的原因，还因为各自的死法也不同。”

　　上等囚犯作为祭品，除了平日里饮食待遇比其他囚犯要好，每天还有半个小时的放风时间。

　　寺里发来涵文，上面会写明什么佛事，各种祭品所需要的数量，这些上等囚犯便会由狱卒带着去最上层的香室沐浴更衣。

　　然后再由技术最精湛的喇嘛送他往生，取下所需要的祭品部位，送去寺里供奉。

　　男孩说起这些的时候，平铺直叙，却让听着的萧荼等人遍体生寒。

　　对方的话翻译一下，就是如果这场的祭品需要腿，那便卸腿，如果祭品需要头颅，那就砍头，而如果需要的是心肝脾肺肾诸如此类的内脏，那就开膛破肚。

　　男孩还在说着：“如果是中等囚犯，就根据律法判决，他犯了什么罪，就被处以什么刑罚。”

　　“至于我们么——”他面上带出一丝无奈：“也就配骑铜马、戴铁帽、穿铁鞋了，如果执行刑罚的那天恰好遇上老爷们不高兴，那就惨了。”

　　他摇着头，并没有说具体会怎么样，但从脸上遮也遮不住的恐惧来看，显然是非常可怕的后果。

　　萧荼见状，扯了扯手铐脚镣问道：“这又是什么？”

　　男孩从惊恐的情绪脱离，瞥了一眼回道：“哦，这是树干镣，一般按五人十腿的规定锁在同一个木柱上，这是为了防止囚犯逃跑的。”

　　萧荼视线移回面前的木柱，这才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迹，根本就不是什么蛇虫鼠蚁咬的。

　　那些痕迹长而细，边缘带着圆弧状，颇有规律的一字排开，分明是无数的牙印！

　　“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在一旁听了半天的曲穷终于憋不住了。

　　男孩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萧荼见状，忙解释道：“你别怕，他不是什么坏人。”

　　男孩视线在他俩之间扫了个来回，心里有了定论，这才开口：“这里是第巴厦，第巴是因为监狱长的名字，厦就是房子的意思。”

　　他耸了耸肩：“不过我们一般不这么叫，我们叫它纽威辛亢。”

　　对上萧荼几人疑惑的眼神，男孩有些迟疑。

　　他的贵族话说得很一般，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能表述得更准确。

　　“地狱。”一道声音替他们解了惑。

　　三人回头，季无咎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们。

　　萧荼眼底掠过一抹深思：‘又是这样！这人似乎对所有进入的副本都了如指掌，像官地镇祭祀尸婴，像小白船防备婆娑诃。’

　　还有现在，他会说副本里本地人的话！

　　他到底是谁？来自哪里？又有什么目的？

　　萧荼压下种种疑问，视线扫到牢里剩下的几人。

　　发现他们仅在季无咎说话时抬头看了他一眼，而自己和曲穷说话时，他们充耳不闻，不由得有些好奇。

　　男孩见他盯着那几个流民看，便说道：“你别费心了，他们听不懂贵族话的。”

　　“贵族话？”他话里的新词引起了萧荼的注意。

　　“哦，就是你们说的官话。”

　　听对方的意思，一般平民不会说普通话。

　　萧荼来了兴趣：“那你又怎么会说？”

　　男孩像是被勾起了回忆，沉默片刻才回答：“……我以前在地主家干活，听他跟别人说的时候，偷偷学的。”

　　“啊——”

　　尖锐的嚎叫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取用仪式开始了。”男孩望着远处喃喃道。

　　当连绵不断的惨叫和哀嚎在整个监狱里回荡，男孩突然变了脸色：“是……是活祭！”

　　“活祭是什么意思？”萧荼满脸好奇。

　　男孩反问他：“还记得我说过，技艺精湛的喇嘛送祭品往生后，再取法事上所需的具体祭品吗？”

　　萧荼点了点头。

　　身侧的人脸色惨白：“活祭，就是祭品全程清醒的被取走祭祀所需的地方，直到取完，或是祭品承受不住死亡。”

　　萧荼不懂：“不就是活着切肉和死后分尸的区别，你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很怕？”

　　男孩声音发飘，好似唇齿在打架：“因为活祭的用途方式只有一种，就是得道高僧的布施仪式。”

　　萧荼注意到，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向来波澜无惊的季无咎居然都皱了皱眉头。

　　‘这个什么活祭？’萧荼暗道：‘为什么连季无咎都觉得可怕？’

　　好在男孩似乎知道他们不懂，很贴心的解释起来：“僧人修行大成时，需要取肉惠及道行不够的弟子、民众以及信徒。”

　　如果这些血肉都由僧人出，就是把他榨干也不够，所以他们想出来一个办法。

　　将祭品用混合了僧人鲜血的水洗过，就代表继承了僧人的精神意志，然后再用这个肉代替僧人作为布施。

　　男孩哆嗦着身子，声音都在发颤：“我数过，地主老爷们送来的祭品只有两位，根本不够活祭需要的数量，他们……他们至少还需要六名祭品才够。”

　　萧荼心中咯噔一下，想到某个可能，急声追问：“你不是说下等囚徒低贱，应该轮不到我们吧？”

　　男孩摇头：“老爷们不吃中等囚徒的肉，他们认为这些人骨子里流的是罪恶的血，吃了会被这些人同化，也会变成杀人放火的罪人。”

　　曲穷的脸彻底白了：“也就是说，他们会在我们中间挑人，凑够这六个人的缺，对吗？”

　　在所有人铁青的面色中，男孩点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