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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缪斯⑦ 本章是文中 ...

  •   [“阿郁,你在里面吗?”

      叩——叩

      “我进来了哦。”

      久未得到回应,暮归渡轻推开门,目光在昏暗的画室里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个蜷缩在铁笼角落里的身影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纤长的羽睫垂下,掩去了一抹极深的情绪。暮归渡快步走到宋郁面前蹲下,没有丝毫犹豫,顺势靠着冰冷的铁笼门坐下来,将那几乎要融进阴影的身体揽入怀中。他一只手沿着宋郁瘦削的脊背轻柔地抚摸,另一只手穿过衣袖托着宋郁的下巴,将那张埋在臂弯里的脸露出来。

      宋郁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湿漉漉的泪痕,清透的琥珀色双眼空洞地睁着,没有落点。

      可当暮归渡的气息靠近时,宋郁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终于找到了主人庇护的幼兽,本能地往男人宽阔的怀里缩了缩。他红肿的双眼眨了眨,条件反射般抿紧嘴唇,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砸落。

      暮归渡捧着他的脸,珍而重之,将那些咸涩的泪水一点点吻去。他没有说话,宋郁也安静地靠在他胸前,两人的呼吸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默默交汇。铁栏的冰冷透过衣服,却敌不过怀中人令人窒息的依恋。

      慢慢地,宋郁那剧烈颤抖的身体终于平复了一些。暮归渡稍稍用力,将他横抱起来,无意间碰到宋郁那双毫无知觉的双腿时,暮归渡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本想将宋郁安放到旁边停放的轮椅上,可宋郁的两只手臂死死环着他的脖颈,皮肤泛出病态的惨白,怎么也不肯松开半点。暮归渡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浮现出几分无奈,只好维持着抱小孩的姿势将他稳稳地兜在怀里。

      宋郁定定地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眼尾耷拉着,显得委屈极了。两人四目相对,暮归渡到底还是先败下阵来,低抚着他的后脑勺,放软了声音哄道:“阿郁,别再哭了,要是心里不舒服,打我出气好不好?”

      谁知宋郁却突然用力拽紧了他的衬衫领口,带着哭腔大喊:“我都记起来了!你骗我……”

      暮归渡的身体微微一僵。

      宋郁勉强笑了,但很难看:“你……你有没有从那个地方跑出去?孤儿院倒闭了,我们是不是成功了?”

      暮归渡沉默了片刻,他长睫微垂,掩下了几乎要溢出来的苦涩,再抬头时,声音依然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后来,你成功报了警。我在里面多耗了些时间,最后也被赶来的警察救了出来。只是因为一些后续的原因……我直到现在才找到机会回来和你见面。”

      “是么……”宋郁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眼神有短暂的涣散,接着追问,“那我为什么要接受催眠?我怎么会想要忘记你?”

      “因为我差点死了,”暮归渡抱着他坐到了画室旁的沙发上,言简意赅,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微风,“你那时候太害怕了,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宋郁整个人挤在他的大腿上,紧紧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不愿意挪动分毫。这种近乎病态的依赖与依恋,仿佛让他重新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他还是那个被哥哥护在羽翼之下、不必面对外界任何风雨的孩子。

      骗子……

      宋郁贴在他单薄的胸膛上,感受着暮归渡微微起伏的胸腔,心里却不可抑制地浮起了一个他极度抗拒的猜想。那原本沉稳的心跳声仿佛为了验证他的猜测一般,正在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微弱,最后像濒死的蝴蝶残破地振翅。

      宋郁抬起头,暮归渡也正低头看着他。男人弯起嘴角,安抚性地笑,一如从前每一次保护他时那样坚定。

      在对方的眼睛里,两人仿佛都看到了某种不必言说的默契与隐瞒。

      宋郁慢慢松开了手,从他怀里退出来坐回轮椅,按下灯的开关。

      刺眼的白炽灯光洒满整间画室。墙壁上、画架上,那些曾经被他画满的“无脸人”依然静静伫立在阴影里。宋郁抿紧嘴角,他要趁着现在,把这些记忆里残缺的面孔,一个个重新填上属于暮归渡的魂灵。

      弯腰伸手去拿画案上的画笔时,不知是没拿稳还是什么原因,“啪嗒”一声,画笔掉在了地上,滚出老远,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宋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暮归渡弯腰将画笔拾起来递给他。

      画纸上的人物被一点点填补上细节。有记忆里笑着递给他进口糖果的暮归渡,有发现人贩子破绽时眼神严肃冰冷的暮归渡,还有深夜里坐在床边、什么话也不说只安静注视着他的暮归渡……

      宋郁不肯去睡觉,暮归渡也毫无怨言陪在他身边。

      他就这样安静地立在宋郁身侧,像是一座沉寂的雕塑,眼神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直到夜色悄然褪去,天色将明。暮归渡走到画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抬手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微弱而稀薄的晨光透射进来,落在了画室的每一个角落。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说话,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偶尔拂过的风声,和墙上挂钟走动时发出的轻微响声。

      叩、叩、叩。

      时间在无声地流逝。随着外面的光线越来越强烈,那些常年隐于阴暗中的画作显露出来。

      宋郁在新画的画布上,破天荒地使用了大量灵动而轻快的色彩,绘出一片由灿烂的暖黄、温柔的橙红与明亮的金晖交织而成的画面。在阳光的照耀下,画中的少年仿佛跨越了漫长的时光活了过来。

      窗外第一次出现了灿烂的金辉,一点点挪进室内,将那些积压已久的灰暗彻底驱散。

      阳光洒在宋郁身上,在干净的地板上拉出一道清晰的影子,然而当这缕光穿过暮归渡的身体落在他脚边时,那道应该存在的轮廓却显得有些虚幻。几粒尘埃在金黄色的光柱里欢快地舞蹈着,竟然毫无障碍地穿过了暮归渡单薄的肩头,落在了后方的地板上。

      宋郁抚摸画框的手骤然顿住了。

      画笔上一滴未来得及抹匀的暖黄色颜料顺着画布边缘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溅开一朵宛如日光缩影般的斑斓色彩。

      “哥哥。”宋郁没有回头,突然轻声开口。

      “累了吗?”暮归渡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语气依然低沉温柔,带着纵容。

      “那个早晨……也像今天这样出太阳了吗?”

      画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暮归渡站在那一缕穿透他身体的光线里,沉默许久。他看着前方宋郁单薄的背影,眼底掩饰了整夜的伤痛终于流露出来。

      “出了,那天天气很好。”暮归渡低柔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里荡开,“你当时成功跑出去报了警,我也在医院抢救活了过来……阿郁,一切都过去了,别再害怕了。”

      宋郁闭上眼,久未闭合的双眼酸涩得生疼。

      暮归渡没说实话,他根本没在医院醒过来。

      黑夜从未施舍过他一丝阳光。

      十六岁的暮归渡,聪明、沉着、拥有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狠绝,可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只凭一己之力对抗不了一整个由利益与恶念交织成的庞大黑网。

      用拳头、指甲砸开那个狭窄的水泥洞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当他把宋郁推进那道唯一的生路时,暮归渡就没想过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他顾不得双手早已一片血肉模糊,抓起地上的脏土与鲜血,发疯般抹匀在缝隙处,然后脱力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将缝隙在身后遮挡得死死的。

      空气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走廊里终于传来了沉重杂乱的脚步声。这是例行巡视和准备转移“货品”的时间,铁门上锁链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惊悚。

      哐当一声,重锁被推开。

      借着手电筒刺眼的强光,人贩子极不耐烦地朝里面扫了一眼,下一秒,他的动作猛地定住了。

      “操!怎么少了一个?!那个小崽子呢?!”暴怒的咆哮声撕裂了黑暗。

      魁梧的男人两步跨上前,一把薅住暮归渡的头发,狠狠将他的头撞向墙壁!

      剧痛让十六岁的少年眼前一阵发黑,可暮归渡只是顺势侧过头,垂下的碎发遮住了他眼底的冰冷。

      他没露出半点慌乱,哼都没哼一声,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用一种极其挑衅而嘲讽的语气说道:

      “别找了,他从通风口跑了,这会儿……估计早就出了山。”

      “操!逼崽子找死!”

      男人暴怒地又给了他腹部重重一脚。谎言非常拙劣,但偏远荒凉的山区里,足够让这群做贼心虚的人贩子陷入巨大的恐慌。为了防止宋郁真的带警察找来,他们根本顾不上仔细搜查这间黑屋,当即决定提前转移“货物”。

      暮归渡像死狗一样被拖上了那辆破旧的黑色面包车。

      车子在崎岖坑洼的山路上剧烈颠簸,暮归渡蜷缩在后座,忍着腹部又一次被重踢后的剧痛,悄无声息地将袖口里藏着的碎玻璃贴在了手腕的绳索上。

      那是他在地下室里砸墙时偷偷捡来的。

      割断绳索的过程漫长而痛苦,玻璃碎片数次刺破他自己的手腕,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车垫上。可暮归渡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眼眸在漆黑的车厢里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他必须拖延时间。

      宋郁还那么小,就算逃出了孤儿院,要跑过这片茫茫荒山、找到路过的行人或者公用电话报警,最少也需要两三个小时,如果这群人把车开上国道,宋郁带警察赶来时,就再也抓不到人了。

      当面包车驶过一段极其险峻的悬崖山道时,暮归渡陡然暴起!

      他用割开绳索的双臂死死扣住了前排驾驶员的脖颈,将手中的尖锐玻璃狠狠扎进了对方的肩膀。

      “操!找死啊你!”

      伴随着疯狂的叫骂声与剧烈的方向盘打死,破旧的面包车失控地撞向了山壁,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车窗玻璃瞬间碎成粉末,车头严重变形,白色的烟雾从发动机里喷涌而出。

      暮归渡在剧烈的撞击与翻滚中撞得头破血流,肋骨也断了,可车辆熄火的第一时间,他就忍着剧痛从破碎的车窗里爬了出去,跌跌撞撞地扎进了黑漆漆的密林深处。

      他没有盲目向外逃,而是在荒山中折返回去,刻意在树枝上留下了自己的血迹与衣服碎屑。

      像一只孤僻而凶狠的幼狼,利用黑夜与地形,将后方追来的几名余党一步步引向了远离宋郁逃跑路线的深山。

      半小时后,刺骨的寒风呼啸在山脊上。

      追上来的最后一个人贩彻底失去了理智,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而十六岁的暮归渡凭借着一股濒死的狠劲,用断掉的枝干刺穿了对方的眼眶,只是他自己的腹部也无意间被利刃刺中。

      噗嗤,鲜血喷溅出来,染红了脚下枯黄的落叶。

      男人抽搐着大叫,倒地挣扎,暮归渡也重重地倒在树下。

      鲜血不断从腹部的伤口流失,带走了他身体里的体温。视线变得模糊,耳畔的风声也渐渐远去,疼痛让他的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浓重的铁锈味。

      那双漂亮的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山脚下那条蜿蜒在夜色里的山路。

      他在等,在用微弱的呼吸对抗着疯狂流逝的生命。

      滴答——滴答。

      定时发送邮件应该到了时间。

      几乎在同一时间,刺耳的警笛声破开了荒山死一样的寂静。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山脚下的公路上疯狂闪烁,照亮了那几辆风驰电掣赶来的警车与救援队。

      在漫天闪烁的红蓝光芒中,暮归渡透过稀疏的树枝,看到了一个被女警察摸着头安慰、哭得撕心裂肺的身影。

      宋郁得救了。

      举报邮件已经定时发到了各大调查媒体与未成年人保护中心,这座吃人的孤儿院将被彻底连根拔起,宋郁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了。

      朦胧的月色洒在少年浸染鲜血的衣角。

      十六岁的暮归渡艰难弯了弯嘴角,对着空气露出了一个安慰宋郁时的微笑,看不出原本形状的手垂在地面的枯叶堆里。

      黑夜终于退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金色的晨曦穿过树梢照进荒山时,十六岁的暮归渡靠在松树干上,长睫垂落,彻底停止了心跳。

      暮归渡死在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之前。

      死在了最爱宋郁的十六岁。

      ***

      “哥哥。”

      宋郁的声音将他的思绪硬生生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他转过身看向暮归渡,金色的晨光照进来,仿佛在提醒他这个虚假的世界终于被撕开了一角。

      天已经大亮,将桌上的调色盘照得一清二楚,也照亮了暮归渡那张完美得毫无瑕疵、却没有半分血色的脸。

      宋郁停在暮归渡面前,抬起手轻轻抚上了暮归渡的脸颊。

      掌心下的皮肤细腻、软滑,可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活人的体温。没有血液流动带来的微烫,没有汗毛竖起的微小触感,只有一种像玉一样的冰凉。

      宋郁的手顺着他的脸颊下滑,划过修长脆弱的颈子,最后,重重地贴在了暮归渡左边的胸口上。

      他用力按了下去。

      静。

      死一样的安静。

      没有沉闷的撞击,没有心脏泵出血液的跳动,那片胸膛像一座荒废多年的墓穴。

      宋郁的手指猛地收紧,暮归渡身上整洁的衬衫被抓出错乱的褶皱。

      “阿郁?”暮归渡低头看着他,眼里依然满是关切与包容。可漂亮的瞳孔里,根本没有折射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宋郁倒映在里面的身影。

      他在说谎,什么“在医院抢救了过来”,什么“孤儿院倒闭后重逢”,什么“差点死了才被催眠”,全部都是为了安抚他而编造的骗局。

      他的哥哥在多年前的某个早晨,为了把自己送出那个人间地狱,死在了一片无名深山里。

      眼前的暮归渡,根本不是什么死里逃生的恋人。

      是他跨越了十几年的光阴,从记忆最深处走出来的、永远停在十六岁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哥哥。

      四肢骸骨蔓延开的疼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将宋郁的灵魂剁得粉碎,难过到极致,他反而哭不出声音,只有在伸手去摸时,红了一片的湿润皮肤才会泛起刺痛,让他呼吸不上来。

      如果……自己揭穿他呢?

      如果大喊“你已经死了”,这个由暮归渡极深的执念强行维持的温柔幻象,是不是就会像镜花水月一样瞬间碎裂?

      是不是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宋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咬出了血丝,他将所有的呜咽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不能拆穿。

      他用了整整十多年来寻找这个拥抱,哪怕这是一个由死者编织的谎言,哪怕这是一个中途就会彻底醒来的噩梦,他也甘之如饴!

      只要能留住他……只要能继续待在他身边……

      “怎么又哭了?”暮归渡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痛苦,他慌乱地抬起手,想要用无温的指腹擦去宋郁脸上的泪水。

      看着暮归渡眼底那抹为他而生的苦涩与悲伤,宋郁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哥哥……”

      宋郁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像个即将溺亡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抱住面前没有体温的躯体。

      他呼吸着那股清冷而虚无的气息,眼泪打湿了对方衬衫的衣襟。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宋郁带着浓重的鼻音,抽噎着,用一种近乎虔诚、绝望而病态的依赖语气,轻声哽咽道:“你说得对……你没有死,你抢救过来了,你真的回到我身边了。”

      暮归渡微微一怔。

      胸前那份过于炽热、过于绝望的体温与依赖,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刺穿了他虚幻的灵魂。在宋郁看不见的角度,暮归渡闭上眼,嘴角勾起满足又苦涩的笑。

      他懂了。

      他的阿郁什么都知道了,却依然选择陪着他,陷在这场由执念构筑的虚假梦境里。

      “嗯,”暮归渡低下头,眼神掠过自己被光线照得几近透明的手,唇贴了贴宋郁的额头,低声回应着,声音像一句终身难解的咒语:

      “我回来了,阿郁。这次……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了。”

      晨光大盛,将两个死死相拥的身影笼罩在充满希望的辉芒里。

      画板上,十六岁少年的画像被照得生动无比,而画室墙上古老的挂钟依然在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缪斯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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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现在一般是隔日更,随榜喵喵喵。 希望大家看的开心嗷! 可以的话点点预收: 《首席每天都在手机里偷偷养老婆》 《我被无限流男主强养了》 么么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