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缪斯④ 文中文倒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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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记忆起，暮归渡就在天使孤儿院长大。孤儿院有时会接纳新成员，他会抽空帮着照顾这些初来乍到的孩子。
十三岁时，他第一次见到八岁的宋郁。低着头，自然卷的发丝垂下来，小嘴撅出个弧度，被喊着抬起头时，睁着大眼睛看向他。
那时暮归渡就想：他好可爱。
宋郁是被遗弃的，人如其名，性格阴郁。来到孤儿院后他不哭也不闹，总是缩在角落里当一朵阴郁的小蘑菇，不讨其他人喜欢。
暮归渡有心照顾他，吃饭时端着碗坐到他旁边，宋郁一见到他，立刻要站起来躲开。
下午大家一起玩，只有宋郁被孤立在外，暮归渡就主动拿着玩具坐在他旁边。
小孩子不高兴了，又低着头撅起嘴。暮归渡笑着在他面前甩了甩手里的东西，宋郁就抬头看他，挂着一张瓷娃娃般的小脸蛋。
宋郁不善言辞，就用自以为冷酷的眼神瞪暮归渡，试图逼退这个讨厌鬼。
“吃糖吗？”暮归渡打开糖纸，香甜的气息飘出来。
“不，要。”
宋郁跑远了。
不管暮归渡怎样示好，人小鬼大的宋郁就是不搭理人。
少年有点苦恼，可这让他乐在其中，对其他孩子却不是，他们早就看宋郁不顺眼了。
没过几天，暮归渡去宋郁常待的地方找他玩，却发现人不见了，找了好几个地方，终于在室外一处偏僻的角落看见被几个小孩围着的宋郁，其中一个狠狠推了他的头一把，宋郁晃了晃没站住。
暮归渡快步走过去。
一见到他，那群孩子就跟鹌鹑似的，垂下头一溜烟散了，暮归渡给宋郁掸去衣服上粘的灰，带他去洗手。
水流哗啦啦，暮归渡握着他的小手细致又轻柔地搓，宋郁还是不说话，洗完就小碎步跑回了房间里。
为了照顾宋郁，当天暮归渡就和院长反映，希望能让小孩和自己住一间房，而以往他都是一个人住一间，地方宽敞。院长握着笔的手停了停，眼镜滑过细微的反光，她并没有问原因，笑眯眯地同意了。而彼时只有十三岁的他并未多想，只沉浸在单纯的高兴中。
后来再回忆起来，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后悔。
晚上他帮宋郁把东西搬过来，又帮着铺床，前前后后收拾了一通，宋郁绞着手指，乖巧坐着。
到底是个孩子，洗澡回来时暮归渡隐隐约约听见压低声音的低泣，他站在门外听了好一会。
一推开门，宋郁就把小脸藏起来，暮归渡洗了手帕，低声哄他抬头擦脸。
“抱抱？”擦完脸他张开手。
宋郁又撅起挂油瓶的小嘴。
正当暮归渡以为自己又要被拒绝时，宋郁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动作太猛，鼻尖撞在少年清瘦的锁骨上，却没有哭出来。
高个的少年小心翼翼揽着他轻声安慰，就听见小孩哽咽问：“我是……娘炮吗？”
暮归渡顿了顿，脸色不太好：“谁说的？那几个欺负你的人？”
宋郁点点头：“他们说我不是男孩子，是娘炮，还说……没有人喜欢我，我是被爸爸妈妈扔掉的。”
“阿郁长得好看，他们都不好看，才会乱说。而且谁说没有人喜欢你？我就喜欢你。”
宋郁撅着的嘴稍微放下来：“那……爸爸妈妈呢？”
“那是他们命中注定无法拥有很好的阿郁，而阿郁命中注定会遇见我，以后我来养阿郁。”
“真的吗？”宋郁天真地相信了。
“真的，”暮归渡笑眯眯从储物柜里拿出一袋糖果：“当当当，给你买的，其他人都没有哦。”
包装袋上印着宋郁看不懂的文字，绚丽多彩，是从来没见过的牌子，暮归渡打开一颗喂到他嘴里，丝滑甜意冲击着他的味蕾。
宋郁终于对他露出不设防的笑：“好甜呀！”
“喜欢的话，吃完了再给阿郁买。”
此刻暮归渡获得的满足感是任何世俗物质都给不了的。这个牌子的糖花了大半比赛奖金，可他一点也不心疼。
就这样过了几天充实的生活，某天半夜时暮归渡突然被窸窣声吵醒。
一个小小的黑影站在床边。
暮归渡坐起来，试探问道：“阿郁？”
宋郁没回应，拉开衣柜门，接着他钻进去抱住膝盖，正要合上衣柜门时被暮归渡阻止了。
他试了几下还是关不上，大概以为门坏了，于是乖乖蜷缩着不动了，眼睛闭着。
宋郁梦游了。
为什么要躲到衣柜里睡呢？暮归渡心情复杂，轻手轻脚把他从衣柜里抱出来，感觉到怀中小小的身体在细细颤抖。
两人挤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过了好久，宋郁才从惊惧的状态里脱离。
梦游的事暮归渡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每天抱着他睡觉，渐渐也没再出现过类似的事。
就这样过了大约半年。
宋郁还小，长得好看。有次一对富商夫妇来孤儿院参观，想收养宋郁，院长就问了他的意愿。
那对夫妻看起来很是和善，双双把专注的目光放在宋郁身上，像在欣赏什么很美好的东西，可宋郁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拉着暮归渡的手不愿意放开。
夫妇俩的笑容当场凝固，而一向温和的院长也顿了顿，像是没想到他会拒绝。不管院长怎么劝，宋郁都执拗地说：“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夫妇俩并没打算连着暮归渡一起收养，此事不了了之，后来几天，暮归渡感觉到院长心情不太好，可对待他们倒没有任何改变。
这个困惑仅仅是在暮归渡心里扎了一个小小的种子。
十六岁时，暮归渡已经开始靠自己赚钱，宋郁穿的衣服鞋子是他一手包揽，吃的零食也是进口货，像个真正的小少爷；上小学时，宋郁展现出惊人的美术天赋，美术老师愿意给他开小灶，暮归渡就给他买画画用的工具。
孤儿院里别的小孩看宋郁时，眼里总藏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宋郁过着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生活，因此也自动被所有人排斥。不过暮归渡把他看的紧，谁要是敢欺负他，绝对不会好过。
有人大抵还是不服气，在院里传了些闲话，等到暮归渡不在时，就故意经过他的房间门大声讥笑。
“没有男子气概的小相公，整天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羞羞脸。”
宋郁低着头打开门，手攥得死紧，卷发挡住了他的神色。
几个小孩推推搡搡，其中一个站出来道：“…我说的不对？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人，以后也不可能嫁给暮哥，只能当小三儿！”
宋郁不说话，其他人也来劲了，纷纷附和：“没错，男小三！”“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宋郁一拳打在为首男生脸上，他死死盯着对方，眼睛一眨不眨。
那男生脸很快肿起，不可置信地看他，气得笑了：“妈的，小相公也会打人了？”
宋郁又要举起拳头，这次还没有实质动作就被拦住了，男生狠狠拽住他的头发，宋郁也不甘示弱，瞬间和几人扭打在一块。
声音很快引来一圈看热闹的孩子，走廊尽头的院长室门扉却仍然紧闭。
几人还是不敢下手太重，等双方都挂了彩就灰溜溜离开了。于是等暮归渡回来，就见到小花猫一样的弟弟，这里一块淤青，那里几条痕迹，滑稽又可怜。
暮归渡满眼心疼地给他上药：“下次等我回来，不要一个人冲动好吗？”
“他们说我不能和你结婚，”暮归渡怔愣，宋郁很气愤：“说我要当男小三！”
“那阿郁想和哥哥结婚吗？”
宋郁没多想：“我想要和哥哥结婚。”
“你这个笨蛋，知道结婚是什么吗？”暮归渡捏他的脸颊。
“结婚就是要相爱，我爱哥哥，哥哥也爱我，所以我们可以结婚。”
“什么逻辑，”暮归渡乐了：“那好，以后阿郁要嫁给我当新娘，不许反悔。”
上着药，宋郁用空闲的手拿起桌上的画笔蘸了清水，在暮归渡的手背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小人有一头卷发，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两个小人手拉着手。
暮归渡愣住了：“这是谁？”
宋郁指着卷发小人：“我。”又指着高个子：“你。”
暮归渡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忍不住笑出声：“为什么要画这个？”
宋郁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怕你忘了，以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
宋郁挤进他怀里，在温柔的声音中安心睡去，暮归渡却失眠了。
宋郁在房间门口和别人起的争执，为什么住得很近的院长没有出面制止？院长是一个好长辈，可她的行为有时疑点重重，这让暮归渡坚定了成年后带宋郁离开的决心。
打架的事不了了之，不过后来那几个孩子见了宋郁都绕着走，没人知道暮归渡做了什么。
……
在暮归渡述说从前时，宋郁脑海里浮现出零零散散缺了一角的记忆画面，这些画面随着声音慢慢补全。
二十六岁的宋郁盯着暮归渡的手腕，有些走神：“那后来你为什么没有带我走？”
后来，还没等到暮归渡成年，两人就分开了。
故事匆匆结束。
“什么意思？”宋郁蹙眉问道。
“你十二岁时，一个没有孩子的出名画家想收养你，你原本并不愿意，但在我的劝说下答应了。而我也因为各种原因去了国外，我们渐渐断了联系。”暮归渡的愧疚很真实，看起来不是装的：“孤儿院经营不善，我也失去了你的联系方式，直到今年才偶然重逢。”
宋郁的表情难测：“可我为什么独独会忘记你这个人呢？”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接受催眠忘记了我，也许是因为我给你带来了伤害。”暮归渡勉强笑了笑：“没想到你连我们的过去也忘了，所以一直不敢和你提起往事。”
暮归渡知道他一时间难以消化，给他掖了掖被子：“很晚了，早点休息。”
他一转身，宋郁就抬起面无表情的脸，暮归渡的影子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好像有一瞬间消失在阴影中。
门轻轻合上，宋郁不知想了什么，真的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梦里，那个催眠的钟表又出现了，女声说：“别相信他，他在欺骗你。”
半夜，宋郁惊醒了。
他心念一动，从床头柜抽屉里拿起手机。
没有信号，没有网络。
他在欺骗你……
宋郁坐到轮椅上，打开窗帘，第一次觉得窗外的星星是那么明亮，明亮到让他觉得无比虚假。
暮归渡说的故事虎头蛇尾，他本身就很可疑，凭什么觉得他会相信。
手机打开又关上，宋郁终于意识到时钟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停摆了，回忆里糖果的甜意是真的，可同时寒意也攀上指尖。]
写到这里，闻昭又在最后添加了一段话：
[真正的故事暮归渡只说了一半，他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他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自十六岁的某一天晚上起，他就和宋郁同时跌入了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缪斯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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