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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你得先跪下 想看我低头 ...
此时的阮蓝英还被困在迷宫里。
两侧的墙壁,在头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不规则的轮廓,每一面看起来都别无二致。
他走了快一个小时,感觉把所有的路都走了个遍,但回头一看,好像还在原地。
他脚步不停,探索不止,嘴里还不断喊着白金的名字。
“白金?白金!”
“听得到吗?”
“听到了回应我一下!”
阮蓝英的声音急切,有点沙哑,这几句话他已经不停歇地喊了将近一个小时。
但回答他的,只有声音撞到墙壁上反射的回声。
刚蛋坐在他的肩膀上,整个虫身缩成一小团,尾巴尖搭着他的领口边缘,豆豆眼里蓄满了正在发光的液体。
它在嚎啕大哭。
“主银呐……”破锣嗓子在密闭的空间里,尤为刺耳,“都是我害了你了啊!你放心,你对我那么好,不管你去哪里,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我都会跟你去的!主银呐!你可不能丢下我啊!”
刚蛋中气十足,完全盖过了阮蓝英的声音,阮蓝英甚至都耳鸣了。
他眸色沉了沉,显然被刚蛋吵得心烦气躁,抬起手,精准地捏住了刚蛋的嘴。力道不大,却将刚蛋的全力输出压成一段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你要是再叨叨一句,”他的声音不高,但充满威胁。“我先送你去地狱。”
刚蛋的整个虫身猛地绷紧,哭声卡在喉咙里。
它的豆豆眼,瞳孔缩成两个即将熄灭的星点。怒气值迅速膨胀,然后它张开了嘴,朝着阮蓝英捏它嘴的那只手咬了过去!动作又快又狠,是它从孵化出来之后发动的最大的一次攻击。
但它还没碰到他的指节,阮蓝英的手已经换了方向,精准地捏住了它的后脖颈。
刹那间,刚蛋的身体像是画面定格一样,动弹不得。所有的肌肉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指令,整个虫身维持着被捏住那一瞬间的姿势,一动不动,甚至无法眨眼。
阮蓝英将它拿近自己的眼睛,强迫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们冰蠖哪样都好,就是这个地方……”他的指尖在那个位置上微微施压,刚蛋的身体随之轻微地弹了一下,像是被某种外力触碰到了最底层的开关,“是你们全身神经的汇集点,重要性相当于毒蛇的七寸,只要施加一点外力,你们就会完全丧失运动能力。”
他松开手,刚蛋重新获得行动能力,但它没有立刻反击。
它缩了半寸,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这是你们这种生物的基因缺陷,”阮蓝英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欠揍的懒散,“你把致命的弱点暴露在我面前,是真的觉得我好说话?”
刚蛋没有说话。它后颈处还残留着全身失去控制的感觉,那种感觉比疼痛更让它恐慌。因为涉及到了生命安危,所以这个信息它连白金都没告诉。
眼前这个独眼龙,是怎么知道的?
它盯着阮蓝英,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我的事?还有,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我主银?你到底想干什么?”
阮蓝英啧了一声,“你不应该叫刚蛋,应该叫连珠炮”,说完他就继续在迷宫中探索。
“我叫啥跟你有啥关系啊,名字是我主银给我取的,你管我叫啥呢!”
刚蛋见阮蓝英没有回答,就用尾巴圈住他的脖子。
“你快点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要伤害我主银!”
阮蓝英淡定地把脖子上刚蛋的尾巴甩开,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凝望着没有尽头的迷宫,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愫。
刚蛋看不懂。
“等你有了孩子,”他说,“你就会懂我的感受了。”
然后他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刚蛋,补了一句:“哦,你好像是最后一条冰蠖了。你要是死了,你们这个物种就绝种了,恭喜你,你不会有孩子了。”
刚蛋沉默了两秒:“……你滚!”
阮蓝英没再说话,继续呼唤着白金的名字。
与此同时,白金正站在那层巨大的皮囊上。
她的头顶是成千上万双正在眨动的红色眼睛。
那些目光从穹顶的每一个角落垂落下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白金困在其中,她觉得自己的动作都受到钳制。
一定是心里作用导致的。
“你费劲心力把我引到这里来,绝对不是为了杀了我,或者吓死我吧?”
白金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没那么颤抖,虽然说白条儿和长杆它们能够复制人类的脑内信息,但前提是它们得进入人类的身体,而白金可以保证的是,截止到此刻,她没有被寄生。
所以对方不知道她的恐惧。
毕竟她现在面对的是动物,在动物界,没有恐惧,就没有弱点。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那些红色的“星星”开始闪烁着移动。
它们从穹顶的不同位置朝同一个方向聚集,像是正在从一片分散的星海中收束成一条清晰的线。
那条线的末端垂落在地面层的边缘,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不高,偏瘦,穿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像是一个被水浸泡过之后又晒干了很多次的人。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和头顶那些正在眨动的眼睛是同一种颜色。
白金看着那个人影慢慢走出阴影,在一片猩红的光芒先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她浑身一个机灵。
是宽子。
他没死?
是了,前面只说他成为了它的食物,并未交代宽子最终的去向,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里。
“你好,我叫梁宽。”宽子彬彬有礼,落落大方,完全不像一个穷乡僻壤的庄稼汉。
白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宽子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正在观察白金的表情变化。
“我忘了,你看了视频应该是认识我的。”
白金依旧没有说话,她不理解宽子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此时那些红色的眼睛不停聚拢,在她头顶斜上方出凝聚成一个明亮的红色“灯球”。
“它赋予了我一些能力,所以龙王村发生的任何事情,我都知道。”
白金了然,又是地听。
“其实我们很像。”梁宽往前走了一步,那双红色的眼睛在白金面前微微闪了一下,“我感受到你也想毁了这个世界,不如我们一起?”
他在离白金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微微低了一下头,姿态从容,却掺杂着高人一等的王者味道。
他声音沙哑,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了。
“那位不喜欢你,但我很喜欢你。只要你朝我低头,我就可以接纳你。我们珠联璧合,毁灭世界,主宰世界……多好。”
“你为什么痛恨这个世界?”白金问。
梁宽眯起眼睛,敛藏起眼中的血色光芒,他缓缓开口说道:“你还记得你妈妈的味道吗?”
白金一愣,不明白梁宽的意思,摇了摇头。
梁宽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他说:“我妈妈的味道,很涩,是铁锈和肥皂混合后的那种涩。”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味道。
梁宽的爸爸是村里唯一的一个电工,在梁宽三岁生日的前一天晚上,下起了大暴雨,全村停电,村民们不停地拍着他们家门,逼着他爸出去修检线路,他爸被逼无奈,只好冒着大雨作业,然后,没有任何意外的死在了那场雨里。
自那以后,梁宽就跟着妈妈相依为命。
梁宽的妈妈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妇女,憨厚朴实,但也因为过分老实,在梁宽父亲去世后,他们家仅有的三亩地,也被村里的刺儿头霸占了去。
他妈妈想要回自己的地,但因为刺儿头在村里很有威望,又是村长的亲戚,他妈妈完全投告无门,只能寻找其他的生计。
奈何他妈妈没有其他的手艺,力气也不如男人的大,在劳力市场上根本没有任何优势,只能去做农村最脏的活计。
那时候农村还没有统一排污,每户村民用的都是旱厕,旱厕不深,大概一两个月就要清理一次,他妈妈就把两只铁皮桶绑上扁担,定期去村里挨家挨户清旱厕,一桶满了,换另一桶,两桶满了,挑到村东头的粪池倒掉。
清理一次10块钱,一个月也能有个百八十块的收入,虽然钱不多,但最起码母子两人不会被饿死了。
村里的人管他妈妈叫“大粪婆”,她走在路上的时候,村民们对她都避之不及,尽管她每次干完活都会用肥皂把自己洗干净,但依旧被村里人孤立。
同样的,梁宽在学校也并不好过,因为出身,他总是被人家叫做“那个大粪家的。”老师点他名的时候,有人会捂着嘴笑,同桌会把桌子往外挪一寸,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有一次学校春游,要交十五块钱车费。
梁宽回去跟他妈说的时候,他妈正在做饭,那只手停了停,没说话,晚上从一只铁盒子里掏出了十五块钱,全是五毛一块的零钱,一张一张捋平了,梁宽不知道这些钱妈妈攒了多久,但他知道,这是家里的全部家当了,尽管还是有一股子大粪的味道。
第二天,梁宽没有交上去,他跟班主任说他不去了,留在教室写作业。
第三天,那天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黑板没人擦,窗外的太阳晒进来,他能看到空气里飘着的粉笔灰。
第四天,他想起他妈的扁担、铁桶和那双永远洗不干净的手,然后低头继续写,一个字一个字写得很用力。
他妈从来没有进过他的学校。
唯一一次来,是给他送一件补好的外套,站在校门口,把外套递进去就转身走了。
门口的保安拦了一下,朝她摆摆手,像是驱赶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那件外套后来梁宽穿了三年,洗干净之后还是有一点他闻得到、别人闻不到的味道。
她掏了十五年的粪,攒下来的钱全部用在了他身上。笔、本子、胶鞋、一锅肉炖了三天、一罐猪油吃了半年。
她话少,不爱抱怨,每天晚上做完饭坐在门槛上看他写作业。可那时候的梁宽正值叛逆,觉得他这样的人,没出身没背景,读书也是没用的,然后他第一次跟妈妈提出不想念书了。
他刚说完,他妈妈就打了他一个巴掌。
他能清晰感受到左边脸火辣辣的,迅速红肿起来。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妈妈生那么大的气!也是他第一次被打。
梁宽抬头看她,委屈地叫了一声“妈……”。
他妈妈气的浑身发抖,在她打出去的那个瞬间,其实就后悔了,她哭着抱着梁宽,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儿子,妈不该打你的!”
“妈,没事,我一点都不疼。”
妈妈擦干了梁宽脸上的泪,却无暇顾及自己脸上的,她说:“妈希望你活出个样儿来,我可以跪着,但你必须站着!”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用那种极度的恳求和希望说出的话,这句话,宽子记了到现在。
后来宽子依旧没有靠上大学,但靠上了职业学校,学生物化学,也成为了村里学历最高的人,全村的人瞬间变脸,都为村子有这么个人才骄傲。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梁宽读书出息了,曾经那些瞧不起他们的、霸凌他们的,都摇身一变成了他们最亲近的亲友。
他也算是实现了妈妈的愿望,站起来了,最起码在这群人面前,他绝对是站起来了。
本以为日子会这么荒唐的过下去,哪成想地球停转了,所有人都要紧急避险,他想要保护的“它”,成了污染物,还污染了回家寻找自己的妈妈!
事发那天,他听到了神像的动静,就决定把神像一起搬走,不料妈妈突然回来,只看了神像一眼,妈妈就不对劲了。梁宽叫她,她也置若罔闻。
梁宽这才发现,妈妈的眼睛半睁着,瞳孔的边缘已经褪成了灰白色,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他凑近了才听清:“别过来。”
但他没有听。
他把妈妈背起来,想背着去追大部队,寻求治病的办法。
可他刚走到地窖入口,就被人拦住了。那些村民围了上来,完全不见了以往的和善,一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模样。
“她被感染了!不能留!”
“留着她会害死所有人!”
有人说了一句他永远没法忘记的话:“她活着的时候,全村人都嫌她脏,现在死了,正好让她为村子做点好事。”
他们要把他妈绑起来,送到土地裂缝里去。
村里有人说,那是“献祭”,把感染的人送下去,下面的东西吃了就不会上来咬活人。
梁宽被推倒了,脸撞在泥地上,他爬起来的时候,他妈的脚拖在地上,已经被拖进了地窖。
他追过去了。
他跳进了地窖,浑身上下都是血口子,他追到地裂缝边上,那些人正在把他妈往裂缝边缘推。
她那时候已经不会说话了,眼睛全白,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蠕动,但她还有一点反应,她在朝他摇头。
她在组织他,不让他过去。
他扑过去,把妈妈拉住。他没有把妈妈拽回来,而是主动把脸侧了过去,让那双全白的眼睛对上了他的视线。
村里人都以为他被感染了,吓得往后退。
他在最后还清醒的那几秒钟里,感觉到母亲的手在推他的胸口,那是妈妈在用最后一丝清明,想把儿子推离这片未知深渊。
妈妈想让儿子活下去。
可是这种狗屁世界,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周围所有一团和气的假象,都是因为他有价值。
如果有天他的价值没了呢?
还会再回到那个雨夜吗?还会再重复掏大粪的日子吗?
他想,会的,一定会的。
活着好累啊,不如跟着妈妈一起,和爸爸团聚。
有父母的地方才是家,只有回家了,才不用理会外面的风雨。
梁宽满足地抓着母亲的手,任凭意识全部沉沦。
后来他在裂缝底部醒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那东西看着他,没有说话,像是悲悯地在看一个可怜虫。
梁宽听到他脑子里响起来一个声音:“你想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报仇啊!
把那些看不起他和妈妈的人全杀了!
把害死爸爸的人全杀了!
还有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全毁了!
他回到地表的时候,已经不是梁宽了。
他还能说话,还记得他妈,但那些记忆变成了一种更冷的东西。他站在裂缝口,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然后转身回到了地下。
一个已经在深渊里站了很久的人,正在等另一个人下来陪他。
他清楚白金的每一个行为,对她很欣赏,也很了解,他觉得,他们是一类人。
白金的视线落在宽子的眼睛上,她承认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也很唏嘘梁宽的遭遇。
但是……
“我拒绝。”她说。
宽子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收缩了,“看来是谈崩了,真遗憾。”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影子开始移动了,从他脚底蔓延开来,无数细长的虫影,像是一层正在铺开的黑色地毯,覆盖了那层巨大皮囊的表面,朝着白金的方向迅速推进。
白金转身就跑,但那些虫影比她快得多。
她感觉到小腿先被咬住了,再是手臂,然后是腰侧。
她整个人被虫子包裹,无法动弹。
工装制服的布料在那些细密的口器下被穿透,她能感觉到那些虫子的牙齿正在切入皮肉,温度正在从她身体里被快速抽离,刀割般的刺痛瞬间侵袭四肢百骸。
她费力地侧过头,发现左臂肌肉已经被啃噬了大半,露出底下正在渗血的白色。
疼痛在那一瞬间涌上来,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接受一次凌迟。
她用右手摸到了收纳箱的最底层,那里有一捆元萧塞给她的炸药,她原本以为是用来在冰原上开路用的。
她把它攥在手里,用牙咬开了引信。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她的脸被映红了。
她已经撑不住了,膝盖跪在那层巨大的皮囊上,左臂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只剩下那只握着炸药的手还在勉强发力。
宽子的身影正在朝她靠近,那双红色的眼睛在她面前越来越清晰。
“想看我低头……”白金的牙齿间还咬着引信的末端,那句话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时候,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你得先跪下!”
爆炸在那一刻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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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当地球偷停一秒钟后》 【作者公告】感谢你点开这本书!这是一个学渣少女拯救世界的俗套故事~ 可谁说差生不配做主角呢? 非常规爽文,每个人都是他们自己的主角! 作者会很努力更努力把这本书写完,期待宝子们的收藏! 祝看文开心~ 【最近疯狂加班,请假三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