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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反咬一口 就是他挑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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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意识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浮浮沉沉,没有边界。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然后,雾气渐渐散开。
她站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脚下湿哒哒的,像是踩在刚下过雨的泥地上,但低头看,什么也没有。
只有灰蒙蒙的、看不透的雾气。放眼望去,是一片淡淡的蓝,光线很暗,像雨后的傍晚。
“主银!你嘎哈来了?”
一个白色的影子“嗖”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了她的小腿。
白金低头,对上了刚蛋的豆豆眼。
那双豆豆眼里蓄满了眼泪,它眨巴眨巴地看着她,显得特别委屈。
“主银!我脑袋瓜子让人开瓢了!你看看我脑子有没有淌出来!”
白金蹲下来,仔细检查。刚蛋的脑袋上确实有一个红印子,往外渗着一点点透明的液体,但伤口不深,几乎马上要结痂了。
“幸好你及时跟我说,”白金面无表情,“不然一会儿就长好了。”
刚蛋愣了一下,然后扯着破锣似的粗嗓子,抱着白金的小腿嚎啕大哭起来。
“你这是什么主银啊!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不安慰我!虫的命好苦啊!跟了个负心妇啊……”
白金被吵得脑仁疼,正要开口,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刚蛋好像……长个了?
她第一次见到刚蛋的时候,它只有巴掌大小,白白嫩嫩的,像一根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白萝卜。
但现在,它整个虫体粗了几圈,从她的脚踝一直抱到小腿肚子,目测有小臂长了。
看来这几天的伙食很对它的胃口。
白金把它从腿上拎起来,刚蛋悬在半空中,尾巴尖不高兴地甩了甩。
“你再哭,”白金说,“以后好吃的减半。”
刚蛋的哭声戛然而止。它抽噎了两下,小声说:“那可不中……我还在长身体,你不能不给我饭吃。你这是虐待未成年虫!”
“你安静点,”白金说,“我每天再给你加一个嗦啦蜜。”
刚蛋的豆豆眼瞬间瞪得老大,整个虫身都兴奋地扭了起来:“真的?!”
“再问就取消。”
刚蛋立刻闭嘴,安安静静地挂在她手上,尾巴尖却忍不住得意地卷了卷。
白金环顾四周,这片空间弥漫着薄薄的雾气,远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朦胧的淡蓝。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旧书的霉味,又像是雨后泥土的腥气。
“这里是哪里?”她问刚蛋,“我怎么会在这里?”
刚蛋歪着脑袋看她,语气诧异:“这是你的脑子啊,你出现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吗?”
“正常啊!你自己的身体,想去哪去哪。”
“那我之前怎么没来过?”
刚蛋沉默了,它的豆豆眼滴溜溜地转,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显然在努力思考。
“难道……你是逃难来的?”
白金皱眉。
刚蛋的语气越来越笃定:“对!你就是逃难来的!你被那个老毕登打伤了,逃过来的!”
它忽然惊恐地瞪大眼睛:“天啊主银,你是不是翘辫子了!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得给你烧点纸啊……你要零钱还是整票啊?十亿面额的是不是不好花啊……”
白金恨得牙痒痒,一巴掌扇过去。
刚蛋安静了。
白金深吸一口气,觉得刚蛋简直在胡咧咧,她只是手筋被挑了,又不是脑子被踢了,怎么可能会死。
不过,身边有个熟悉的东西在,她的心情确实放松了一些。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雾气,落在远处。
那里有一座山。
说是山,其实只是一个庞大的影子,隐藏在浓雾深处,看不清轮廓。但那影子太过巨大,大到让人本能地感到压抑。
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白金指着那个方向,问刚蛋:“那是什么?”
刚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声音忽然正经了几分:“那是你尘封的记忆啊。”
白金的瞳孔微缩。
她发疯似的往那个方向跑。雾气在脚下翻滚,她的步子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但那座山却在后退。
她跑一步,它退一步,她跑十步,它退十步。
她跑得气喘吁吁,停下来,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主银,你别白费力气了。”刚蛋从她手腕上探出脑袋,“等你的记忆恢复了,不用动就能看到里面的内容。现在就算累死也白扯,看不到的。”
白金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望着那座隐藏在浓雾中的“山”,握紧了拳头。
等吧。
等刚蛋三个月大,她就能看到所有被封印的记忆了。
她正要开口问刚蛋更多关于这座“记忆之山”的事,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刚蛋的,是现实世界的。
很遥远,很模糊,像隔着厚厚的墙壁。
“手筋断了接上不就行了吗,你是医生,一定要保住她的手。她还小……不能没有左手……”
是元萧,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焦急。
白金的意识被那个声音拽着,一点一点地往上升。
雾气变淡了,淡蓝色的光变暗了,刚蛋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主银?”刚蛋的声音变得遥远。
她想回答,但张不开嘴。
下一秒,她被拽回了现实。
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腔。
白金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有一盏灯,光线刺眼。
“白金?白金!”元萧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元萧的脸出现在她上方,胡子拉碴,眼睛通红,头发乱得像鸡窝。他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了。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
白金的意识一点一点回笼。她下意识想撑起身体,但左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偏过头。
她的左手被固定在床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从手腕一直包到手指。绷带外面还夹着几块夹板,用医用胶带固定得严严实实。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医生松了口气,对元萧说,“年轻人身体素质好,恢复起来快。”
元萧没有接话。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金注意到元萧的表情不对劲。
“我的手,怎么了?”她问。
“没事,”元萧打断她,语速很快,“医生说只要好好养,很快就能恢复。你别担心。”
医生看了元萧一眼,欲言又止。
白金没有错过那个眼神。
她的心沉了一下。
“你刚才说谁是残疾?”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冷,完全没耐心听谎言,善意的也不行,她需要一个真相!
元萧和医生都愣住了,他们意识到白金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医生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小姑娘,你不要误会。我说的是‘概率’,不是定论。你现在年轻,身体底子好,只要坚持康复训练……”
“你直接告诉我,”白金打断他,“我的手能不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医生看了元萧一眼,元萧别过脸去。
“……伤情比较严重,肌腱断裂,神经也有损伤。”医生斟酌着用词,“我们已经做了修复手术,但愈合和康复的难度比较大。要想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一年左右的康复训练,而且……”
他又顿了一下。
“而且大概率会遗留一些活动受限、力量不足的问题。”
医生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刺破什么。
“你做好准备。”
白金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元萧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到病床前,声音沙哑:“白金,你听我说……”
“力量不足是多少?”白金问医生,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告知“可能会残疾”的人。
医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比如提重物、做精细动作……可能会比较吃力。但日常生活肯定是没问题的,吃饭、写字、穿衣服,都不影响。你不要自卑。”
“所以就是,”白金一字一顿,“不能打架了。”
医生:“……”
元萧:“……”
白金垂下眼,看着自己被绷带缠成粽子的左手。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回应她,但幅度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不知道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元萧想说什么,被白金抬手制止了。
“给我多长时间?”她问医生。
“什么?”
“恢复到‘日常生活没问题’的程度。”
医生想了想:“如果配合积极康复的话……三到六个月。”
白金点点头。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对元萧说:“快点,赶紧去找梁经理,找安全队。那个人有问题!”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谁有问题啊?”
白金的瞳孔猛地一缩。
门被推开。
梁珊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阮蓝英。
花白的小揪揪,工装服,半边金属面具,黑色眼罩。他的脸上挂着那种贱兮兮的、让人想扇他一巴掌的笑容。
白金的肌肉瞬间绷紧,是本能的、条件反射式的戒备,更是来自肌肉记忆的恐惧。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腕在绷带下面突突地跳,像是在提醒她:这个人,伤害过你。
阮蓝英走到病床前,弯下腰,凑近她。那笑容还在脸上,但眼里没有笑意。
“种种,你感觉好点了吗?”
然后他俯下身,几乎贴着白金的耳朵,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想知道白昌伟是怎么死的吗?”
白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白昌伟死于实验意外爆炸,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但阮蓝英的语气,分明在说:那不是意外。
她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这个人是谁?他知道什么?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元萧已经冲了过来,一把将阮蓝英从病床边拽开。
“你谁啊?离我爱徒远点!”元萧的声音又急又凶,像护崽的老母鸡。
阮蓝英也不生气,笑嘻嘻地举起双手:“好好好,不碰不碰。我就是来看看……”
他转头看向梁珊,用正常音量说:“毕竟这位姑奶奶前几天才刚赔了我十万块医药费,这可是我的财神爷哦。”
元萧的眼神看向白金,像是在确认。
白金没有回应,她还没从阮蓝英那句话里回过神来。他在用白昌伟的死因做筹码,让她掩盖他的罪行,但他的话能信吗?
梁珊走到床边,语气温和但带着官方感:“白金,因为乐园初建,监控系统还不完善,你出事的地方刚好没有摄像头。所以整个过程没有被拍到。”
她顿了顿。
“你对伤害你的人,还有印象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金身上。
阮蓝英站在梁珊身后,嘴角挂着笑,笑盈盈地看着她。那笑容未达眼底,带着一丝微妙的、只有白金能读懂的威胁。
白金和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她翻了个白眼。
“啊——!”
一声尖叫。
掺杂着恐惧的嘶声裂肺的尖叫。
元萧被吓了一跳,医生差点把记录板掉在地上,连梁珊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白金蜷缩在病床上,用能动的右手指着阮蓝英,浑身发抖,抖得恰到好处,像是被吓坏了的小动物。
“就是他!就是他挑断了我的手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要把我变成残疾人……!”
元萧的脸色变了。
他一步跨到白金面前,挡在她和阮蓝英之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阮蓝英。
梁珊的反应更快。她的手已经按在了手腕上的警报器上。
那是V4及以上居民的随身安全装置,信号覆盖全乐园,只要按下,距离最近的安全员会以最快速度赶到。
她没有犹豫。
“嘟——嘟——嘟——”
刺耳的警报声在走廊里回荡。
阮蓝英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慌,甚至没有后退。他只是看着白金,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孩子会这么大胆。
白金还在哭。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把脸埋在元萧的衣角里,声音闷闷的:“元老师,你要给我做主啊……梁经理,你要给我主持公道啊……”
她在赌。
她在赌阮蓝英有不能暴露的身份。他在乐园里潜伏,一定有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如果他承认自己伤了白金,他就得解释动机,而他的动机,恰恰是他最不能说的东西。
所以,他只能否认。
而一旦他否认,他就失去了威胁她的资格。
这是她的筹码。也是她唯一能反制他的机会。
“他用蛇把我引到胡同里,然后突然窜出来要杀我,幸好我命大,要不然再过几天就头七了!”
梁珊的脸色很难看,她转头看向阮蓝英,语气严厉:“阮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蓝英摊开手,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没这么回事啊,我当时也是看到一个人影,追过去,就看到种种倒在地上了。”
白金在心里冷笑。
赌对了。
安全员到了。
两分钟,比外卖还快。
几个全副武装的安全员冲进病房,看到梁珊按着警报器,立刻把阮蓝英围了起来。
“梁经理,什么情况?”
“这位先生涉嫌故意伤害,”梁珊指着阮蓝英,“先带回去,关进黑狱。等我回去亲自审。”
阮蓝英没有反抗。他被安全员架着胳膊往外走,经过病床的时候,低头看了白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东西。
“他说谎!”白金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带着哭腔,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就是他!咔咔两下就把我手筋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我虽然是个学渣,但我也有完成先父遗愿的梦想!你把我变成残疾人了,我爸爸的梦想怎么办啊?”
白昌伟三个字一出口,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白金是白昌伟的女儿。在这个以“价值”划分等级的世界里,白昌伟的名字就是一块免死金牌。有人对白昌伟的女儿下手,这件事的性质,已经从“个人恩怨”变成了“有人要动柯斯新区的精神象征”。
梁珊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对安全员使了个眼色,安全员立刻把阮蓝英带了出去。然后她转身对白金说,语气罕见地郑重:“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
白金用没受伤的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哑哑的:“我相信你,梁经理。”
梁珊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病房里安静下来。
元萧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来,把头埋进手里,声音闷闷的:“……都怪我。我就不该让你通过第二项考核。你要是不通过,就不会受伤……”
“跟你没关系,”白金打断他,完全没有刚才的慌乱和恐惧,“我成年了,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可是……”
“没有可是。”
元萧抬起头,眼睛红了。
他看着白金缠满绷带的左手,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白金看着他,忽然开口:“你要是真愧疚,就告诉我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元萧怔了一下。
“我爸和行星组织,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不相信只是合作未遂这么简单。”
元萧沉默了。
“能说的,我都说了。”他的声音很低。
“那你就说说不能说的。”白金盯着他,“比如……行星组织。”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永夜沉沉,没有星星。
元萧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行星组织……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