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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新年快乐 它在对你说 ...

  •   白金找到一个小门,说是门,其实就是临时在墙上掏的一个圆洞,直径将将一米。

      洞口旁边堆着几台巨型机器,机器一端连着三个圆筒,大小刚好能嵌进墙上的洞里。

      白金探头往里瞧了瞧,圆筒深处是停摆的风扇,应该是通风设备。看那机器的摆放位置,原本是要镶嵌到墙里的,估计因为过年的缘故,工人们都上三楼欢度新春去了,这活儿就搁下了。

      说起来挺悲哀的,白金竟然要庆幸这个象征着团圆的新年。要不是工人放假,她还真找不到这么个漏洞,能偷偷溜到乐园外面,让飞飞的奶奶入土为安。

      白金把老太太从背上放下来,先把人从圆洞里推出去,自己再钻。

      飞飞跟在后面,这孩子听话得让人心疼,不哭不闹,还伸手帮忙托着奶奶的腿,试图减轻白金的负担。

      然而两人钻出乐园大楼,站在围墙内侧的空地上时,傻眼了。

      目之所及,全是冰。

      冻得结结实实的、坚硬如铁的冰层,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高墙根基。没有一寸土,没有一块松软的地面。

      埋哪儿?怎么埋?

      飞飞用小脚跺了跺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敲石头。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白金:“姐姐……挖坑你在行的,对吧?”

      白金硬着头皮,挤出两个字:“……对。”

      她在行个屁。

      挖坑埋老师那是闹着玩,挖冰坑埋人那是另一回事。

      但她不能在小孩面前露怯。

      她把老太太放在一旁,从耳钉里抽出铁锹,深吸一口气,开始刨冰。

      好在铁锹是特制的,挖冰不算太难,但难在氧气稀薄。

      不到十分钟,白金就气喘如牛,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飞飞懂事地递过来一小瓶水,不知道他从哪儿弄的,大概是奶奶的遗物。

      白金摆了摆手,继续挖。三起三落之后,她终于刨出一个勉强能容纳老人遗体的冰坑,形状歪歪扭扭,深度也不够,但已经没力气再挖了。

      “剩下的交给我吧。”飞飞说。

      白金没客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冒金星。

      飞飞费力地把奶奶拖进冰坑里,然后蹲下身子,用两只小手把碎冰一块一块往回填。

      他只有七八岁,动作却利落得不像个孩子。很快,冰坑上隆起一个小小的冰包,在永夜微弱的雪光下,泛着幽幽的冷白。

      白金看着那个别扭的冰坟,心里五味杂陈。人们说“入土为安”,现在入了冰,能安吗?

      她环顾四周,这片区域位于乐园高墙内侧的边缘,平时应该没什么人来。但冰面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大概是工人搬运物资时留下的。

      也就是说,偶尔还是有人经过。

      白金不敢往下想了。

      如果那些工人发现了这个冰坟,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他们会不会把尸体挖出来,送到三楼生物质发电厂去?

      她不会把这个猜测告诉飞飞。没有什么比“尸骨未寒”之后又“尸骨无存”更打击人的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理解了鲁长城那句话——“善心之下非善举”。

      这个时代,活着是唯一的目的。

      其余的希望,不该有。

      因为无论如何,都会破灭。

      飞飞像模像样地给奶奶磕了三个头,跪在冰坟前,小声说:“奶奶,我会好好活着的。你放心。”

      白金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有点发酸。飞飞至少还给奶奶上了坟,她连奶奶的尸体都找不到。

      真正可怜的人是她好吗?

      但她没心情自怜,等飞飞站起来,她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飞飞摇摇头,茫然地攥着衣角。

      白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太危险了,肯定不能把一个孩子带在身边。她蹲下来,和飞飞平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酷。

      “乐园的规则你也知道。你已经不小了,没有人能帮你,但你自己可以帮自己。”

      飞飞困惑地眨眨眼。

      “既然无法打破规则,那就顺应规则。”白金一字一顿,“这里用‘价值’来决定等级。那你就变得强大起来,创造属于你的价值。”

      飞飞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抬头时,眼眶红了:“姐姐,我真的可以吗?”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小的:“我四岁的时候,爸妈觉得我是个累赘,把我扔了。是奶奶把我捡回来的。我好像……只能给别人带来麻烦。我这样的人,真的能创造价值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她站起来,拍了拍飞飞的脑袋,“我在二层等着你。”

      “姐姐,我会去的!”

      白金没回头,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旋空梯将白金送回第三层商业区。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喧闹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花车巡游还在继续,而且规模比之前更大了,彩车从原来的七八辆增加到十几辆,上面的人穿着各色奇装异服,撒着花瓣和金粉。乐队奏着欢快的曲子,鼓点和铜管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街道两侧摆满了临时搭建的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烤串、披萨、糖葫芦、棉花糖、热红酒……食物的香气混在冷空气里,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节日的味道。每个摊位前都排着长队,人们的脸上挂着笑,孩子们骑在爸爸脖子上,手里举着气球和风车。

      白金沿着主街走了一圈。这条街足有两公里长,横向还有七八条岔路,每条岔路也有几百米。商铺密密麻麻,服装店、电器行、书店、玩具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再往里走,甚至还有电影院和游戏厅。

      这里不像避难所,更像一个迷你的小世界。

      白金站在街角,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同样的幸存者,有人在欢度新春,有人在夹缝中求生,更有人悄然死去,他们在这个世界留不下任何痕迹,就好像从来没来过。

      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突然很想问问教哲学的唐老师,可惜唐老师不在幸存者之列。

      白金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就在这时候,她在人山人海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她第一次去铁锹部报道时,在四层走廊里拦下她、给她指路的那个安全员。此刻他换了一身便装,正站在一个烤肉摊前排队,手里还举着一把羊肉串。

      白金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过年了,大多数人都会聚集在商业区。那么四层防卫区,应该没什么人了吧?

      她没有犹豫,转身挤出喧闹的人群,找到角落里的旋空梯,按下四层的按钮。

      第四层还是老样子。

      肃杀的气氛,一眼望去,厚重的合金墙壁,头顶的监控探头无声地旋转。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守卫真的少了很多。

      白金走过一整条街道,竟然一个人都没遇到,甚至连例行检查都没有。

      她本来已经做好准备,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来修铁锹的,结果根本没人问她。

      没人理她。

      白金轻车熟路地拐进那条岔路,穿过临时工棚区,来到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前。

      红色喷漆的三个大字歪歪扭扭:铁锹部。

      “老板?”白金推门进去,“独眼龙?”

      没人回应。

      屋子里还是那副寒酸模样,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角落堆着杂物。

      铁皮墙上贴着的告示还在,“物品出售,概不退换”的字迹已经干了,但油漆往下淌的痕迹还在。

      白金环顾四周。上次来的时候她只顾着填表、买收纳箱、被强行打耳洞,根本没细看,这次她倒要看看,这个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

      因为在极岛时,杜依伊说她并没见过收纳箱,那为什么这个独眼龙只推给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

      是“白昌伟的女儿”这个身份给了她特殊待遇?还是有人在用收纳箱暗示什么?

      之前在冰川上遇到假白杨,结合元萧的回忆,白金基本可以肯定:白昌伟是被行星组织害死的。既然乐园里有行星组织的人,那她接触过的人里,谁最可疑?

      首当其冲就是铁锹部的这个独眼龙。

      这人来历不明,身份成谜,出现在乐园最神秘的防卫区,兜售军用级收纳箱,还只卖给她。更奇怪的是,他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来。

      他有问题,她要探他的底。

      然而整个“办公室”太小了,一眼就能看穿。除了一沓铁锹队的报名表格、几把备用铁锹、货架上一些乱七八糟的商品工具,什么都没有。

      但白金的疑问不但没打消,反而更深了。

      因为这里太“干净”了。

      正常上班的人,工位上多少都会放点私人物品,水杯、相框、零食、外套……总有点痕迹或者用品,以供不时之需。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连个水杯都没有,就好像……这个工位从来没被人使用过。

      白金蹲下来,开始翻角落那堆废品。

      旧纸箱、破电缆、生锈的螺丝刀……她一件一件往外扒。

      扒到最底层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是一道门。

      一道生锈的铁门,平嵌在地面上,把手已经被磨得发亮。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地板的接缝。

      白金的心跳加速了。

      她抓住把手,用力一拉。

      铁门“吱呀——”一声被掀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潮湿的、带着腥味的冷风从下面涌上来。

      她探头往下看,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洞很深,隐约能看到几级台阶,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

      “刚蛋,”她在脑子里叫,“如果我在下面出事了,你能给元萧打电话求助吗?”

      刚蛋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像刚睡醒:“我从你手腕里出来,然后就能打啊。你那块通讯磁石不是缝在袖口上了吗?”

      白金摸了摸袖口,那颗米粒大小的磁石还在,幸好洛医生没动她的东西,将通讯磁石从旧衣服换到了新衣服上。

      “行。就这么定了。”

      她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个明码标价500块的手电筒,然后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往下爬。

      一共五级台阶。

      她小心翼翼地踩下去,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第三级的时候,手一滑,手电筒掉了,咕噜噜滚下去,灯光闪了几下,灭了。

      白金的脚下是一片漆黑。

      “主银,我害怕!”

      “你闭嘴!我也怕!”

      心跳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主银,小心。”刚蛋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下面有未知生物。活的。”

      白金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没出声,从耳钉里悄悄抽出铁锹,握紧。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手电筒。指尖碰到了冰凉的金属外壳,她一把抓起来,按下开关……

      灯亮的瞬间,一张翠绿的蛇脸贴在她眼前。

      距离她的鼻子不到两厘米。

      三角形的脑袋,冰冷竖瞳,猩红的信子一吐一缩,几乎要舔到她的鼻尖。

      白金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然后身体先于意识动了……她猛地后退,后背撞上台阶,同时铁锹抡圆了,朝那个蛇头狠狠拍过去。

      “啪!”

      蛇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要快。

      它像一道绿色的闪电,扭身弹开,铁锹只拍到了空气。蛇退到房间的角落,盘成一团,竖瞳死死盯着她,信子嘶嘶地吐着。

      白金借着手电筒的光,终于看清了屋子的全貌。

      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低矮逼仄,头顶是裸露的管道和电缆。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没有花纹,没有装饰,通体哑光黑,像一个沉默的巨兽。棺材四角分别放着四个玻璃缸。

      左边玻璃缸里,一条绿色的蛇盘着,身体有成年男子手腕粗,长度目测一米左右。

      右边的玻璃缸里,两条白色的蛇缠绕在一起,比绿蛇细一些,但更灵活,脑袋不停地转动,盯着白金的每一个动作。

      而墙角那条,就是刚才攻击她的,它是最大的一条。通体翠绿,长度至少一米五,身上的鳞片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它没有回到玻璃缸里,而是盘在角落,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金,像在看猎物。

      白金握着铁锹的手微微发抖。

      “刚蛋,”她在脑子里问,“这些蛇会不会攻击过来?”

      刚蛋沉默了一瞬,声音难得地正经:“这种生物我也没见过。不过对于非人类生物体来说,只要你别表现得有攻击性,对方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你。”

      白金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那几条蛇开口了,声音尽量平稳:“你们主人让我来找东西的,我不是小偷。我找完就走。”

      她也不知道蛇能不能听懂人话,但……试试又不花钱。

      奇迹发生了。

      那条最大的绿蛇缓缓放松了盘踞的身体,信子缩了回去,竖瞳里的杀意淡了几分。它慢慢游回自己的玻璃缸,盘好。

      另外三条蛇也安静下来,不再探头探脑。

      白金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她开始翻找。

      地下室不大,能藏东西的地方有限。

      墙边有几个铁皮柜子,她一个个拉开,里面是空的,只有灰尘。棺材下面压着个木箱,她抽出来,里面是一叠旧报纸,日期是七年前的。白金的瞳孔缩了一下。

      七年前,白昌伟去世的那一年。

      报纸的内容大多是关于“菩提计划”的猜测和质疑,措辞模棱两可,像是有人故意收集的。

      白金把报纸塞回木箱,目光落在了那口漆黑的棺材上。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口棺材?里面装的是谁?

      能在寸土寸金的乐园里辟出这么一个隐秘空间,这个人绝对不简单。乐园高层知不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要把死人藏在这里?独眼龙到底想干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在白金的脑子里炸开。

      她走到棺材前,把手电筒夹在腋下,双手扣住棺盖的边缘,用力往上掀。

      没动。

      棺盖太重了,像焊死在棺材上一样。白金咬牙又试了一次,脸都憋红了,棺盖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候,那条最大的绿蛇再次从玻璃缸里窜了出来,游到她面前,高高昂起头,竖瞳冷冽,信子嘶嘶地吐着,威胁意味十足。

      白金后退一步,和蛇拉开距离,举起双手,做出“我没有恶意”的姿势。

      “我真是来找东西的,不会伤害你们。你说的什么我也听不懂,你到一边歇着去吧,乖……”

      “新年快乐。”

      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来。

      白金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声音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她听过这个声音,那个独眼龙就是这种调调!

      紧接着,棺盖动了。

      从里面被推开。

      一只苍白纤长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纹着一条盘旋的蛇,黑色的,栩栩如生。

      白金握着铁锹的手,指节泛白。

      棺盖被整个推开,一个人坐了起来。

      正是铁锹部的独眼龙。

      “它在对你说,新年快乐,好久不见了呀,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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