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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五   谭素衣 ...

  •   谭素衣身形如烟,倏然掠入密林深处,紫衫拂过枝叶,未留半分痕迹。不过转瞬,身后那道身影已如影随形般迫近——裴元的轻功修为,终究胜她不止一筹。
      眼见难以摆脱,她反手探入衣囊,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药瓶,却见裴元足尖在树干上借力一折,身形如鹤般翩然落于她前方三丈之处,恰好截断去路,“还想逃?”
      谭素衣猛地止步,回望身后渐渐合围的万花弟子,心下一横,竟旋身出掌,直取裴元面门。她虽得万花武学真传,又深谙药理,可裴元毕竟是大师兄,不过数招之间,便已被他反扣手腕,牢牢制住,“还敢动手?”
      “我不去!”谭素衣咬牙挣扎,眼中尽是不甘。
      “这可由不得你。”裴元手下力道不减分毫。
      挣扎间,谭素衣指间银光一闪,一枚细针疾刺而出,裴元松手后撤。
      谭素衣趁势欲退,却见裴元摇头,一道银芒破空而至。她只觉颈侧一麻,未尽惊呼便软倒下去,被一旁赶来的万花弟子稳稳扶住。
      “总算不负临终所托,师父也能安心了。”裴元低头注视她昏睡的侧脸,轻叹一声,“只是这性子,着实令人头疼。”
      他从弟子手中接过谭素衣,吩咐道:“你们回去禀报,只说人已失踪,我亲自去追。”
      待谭素衣转醒,人已在万花谷清雅的客舍中。她猛地坐起正要下榻,却见裴元推门而入,“既醒了,便随我去见师父。”
      谭素衣扭头冷哼:“你师父与我何干?我不去!”
      “你自己走,或是我以点穴请你去。”
      “你!”谭素衣怒极,“我娘便是让你这般欺负我的?”
      “若你娘见你这般模样,怕不止要打你十顿。”裴元作势抬手,谭素衣急忙后退,叫到“去就去!”
      裴元推开药庐的竹门,示意谭素衣进去。屋内药香清苦,孙思邈正坐在案前翻阅医典,见他们进来,便放下书卷,目光温和地落在谭素衣身上。
      “素衣,你来了。”他声音慈祥,如同看待自家晚辈。
      谭素衣抿着嘴,不肯开口,只倔强地别过脸去。
      孙思邈不以为意,缓缓道:“你母亲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她希望你平安顺遂,而非被仇恨蒙蔽双眼。”
      “孙爷爷又怎知我走的是歧路?”谭素衣终于转过头,“我娘一生行医,救过多少人?可最后呢?还不是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逼得走投无路!这世道早已病入膏肓,仅靠医术救人,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向前一步,声音愈发激动:“唯有彻底推翻这腐旧的秩序,重换新天,才是我的志向!我不愿待在谷中!”
      孙思邈静静听着,苍老的眼中流露出复杂情绪。待她说完,他才轻叹一声:“变革未必需要流血。你母亲若在,也绝不会赞同你以毒术为刃,以众生为棋。”
      “她不爱看,就亲自来告诉我!”谭素衣语气尖锐,眼圈却微微发红。
      这时,裴元忽然从药柜中取出几个小巧的药瓶和一卷绘满草图的纸笺,语气平静地插话:“既然你认定救人无用,又何必暗中赠药给无辜村民,这草药图谱绘得精准详尽,连叶片脉络都清晰可辨,若非心存善念,何必费此心力??”
      谭素衣一怔,显然没料到自己的秘密举动早已被裴元察觉。她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既然画得不错,”裴元不容她狡辩,径直吩咐,“回去将《千金方》所列药材全部绘出,省得谷中新来的弟子误采误用。另外,三日后谷中有义诊,你既精通药理,便一同去。”
      “凭什么?”谭素衣猛地回神,恼羞成怒,“我何时说过要做你们万花弟子?又何时答应要去义诊?”
      裴元轻笑一声:“你自然不算万花弟子。万花谷来去自由,从不强留。只是这些事,总得有人做,而你,恰好合适。”
      “裴元,你!”谭素衣气结。
      “放肆!”一声沉喝自门外传来。只见阿麻吕大步走进,他身形挺拔,汉语说得略显生硬:“你岂可对师父与大师兄如此无礼!”
      谭素衣正在气头上,反唇相讥:“我未曾拜师,是你们强掳我来,何来师徒之份?谈何无礼!”
      阿麻吕面色更沉:“冥顽不灵,更兼意图毒害天下,非仁者所为!”
      孙思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最终温和地笑了笑:"谷门永远为你敞开,来去自是随心。但若你愿意留下,这里永远有你一间药庐,一片心安之处。"说罢便示意三人离开了。
      待走出药庐,裴元忽然出声:“你不是自恃毒术精通,连剑圣都敢暗算吗?”
      谭素衣停下脚步,冷眼看他。裴元接着道:“有朝一日,你若能配出一味毒,让我在一炷香内写不出完整的解方,我便亲自送你出谷。
      谭素衣沉默片刻,问道:“若你写得出呢?”
      “那便安心留在谷中修习。还是说,你想去试试弘道部弟子的身手?”
      “好!”谭素衣应下,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你等着!”
      她甚至等不及次日,不过一个时辰后,便握着一只墨色小瓶,径直闯入了裴元的书斋。阿麻吕恰也在室内,正将一摞整理好的医案呈给裴元过目,见她如此冒失闯入,眉头立刻锁紧。
      裴元却抬手止住了阿麻吕,拿起那只瓷瓶,拔开塞子轻嗅一下,挑眉道:“‘千日醉’改良方?加入了赤练涎以增强麻痹之效,想法倒巧。可惜……”他轻轻将药瓶放回桌面,“但这赌约,不是这般简单的。”
      “你想反悔?”谭素衣眯起眼睛。
      “非也。”裴元摇头,“万花谷不养闲人,更不供不尊师兄的弟子白吃白住。你要试毒,可以。但须得先做完分内之事。”
      他抬手,指向窗外药圃旁石桌上早已备好的一叠素笺和笔墨,“《千金方》的草药图,一株都还未动。待你完成此桩,再谈赌约不迟。”
      “你——”谭素衣没料到他竟来这手,一时气结。
      “大师兄所言,甚为妥当!”阿麻吕在一旁郑重颔首,看向谭素衣,语气真诚,“师父常言医者仁心,知行合一。绘图可精进药识,此乃夯实根基之举。”
      裴元唇角微勾,续道:“绘图之后,往后的义诊你也要同去。再往后,晴昼海的药圃需要人照料,宇晴师姐那边正缺人手。”
      他一条条道来,从容不迫,仿佛在布置再寻常不过的课业。
      谭素衣听得目瞪口呆,旋即怒极反笑:“你分明是耍赖!设下这无穷无尽的关卡!”
      “并非关卡,”裴元语气淡然,“皆是医者本分。你何时完成,我便何时与你论毒,绝不食言。还是说……你自知毒术不精,连这些基础之事也不敢做了?”
      “你!”谭素衣被他一激,那股天生的倔强压倒了理智。她一把抓过案上的墨瓶,狠狠瞪了裴元一眼,又扫过一旁面色凝重的阿麻吕,咬牙道:“好!画就画!种就种!裴元,到时候我要你亲自放我出谷!”
      说罢,她转身大步走向院中石桌,用力摊开素笺,蘸墨落笔。
      阿麻吕看着窗外那抹与笔墨纸砚较劲的身影,眉头仍未舒展:“大师兄,此举是否过于纵容?”
      “无妨。”裴元微微一笑,目光深远,“有些人就像带刺的药草,需得以特殊方法炮制,方能显露其良效。而有些道理,在救人与种药之间,远比在毒药与恨意里,更容易寻得。”
      裴元拾起谭素衣留下的药瓶,递给阿麻吕:“至于这个,拿去给罚恶使,也算物尽其用,不浪费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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