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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揽月计中计 三楼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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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揽月轩
门扉将楼下的喧嚣彻底隔绝,揽月轩内,紫檀圆桌、多宝古玩、山水字画,处处透着精心雕琢的雅致。
“诸位贵客请上座,新茶即刻奉上……”吴老板笑容堆满富态的脸,躬身引路,谦卑得近乎谄媚。
五人依言落座。李俶与沈笑相邻,姿态放松,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空荡的四壁,紧闭的后窗。李倓坐在李俶另一侧,背脊挺直如松,审视着吴老板。贺闲与叶风眠坐于对面,贺闲神色沉静似古井深潭,叶风眠则按捺不住少年意气,眼珠骨碌碌转动,新奇地扫视着这间雅室。
“老板,这玉雕雕工不错啊!”叶风眠忍不住出声,打破了死水般的凝滞。
“呵呵,叶少侠好眼力,都是些小玩意儿,入不得……”吴老板笑容可掬地应和着,身体微微前倾,手却极其自然、仿佛只是整理衣袖般,在桌沿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处轻轻一按。
“咻——!”
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从一面悬挂着字画的墙壁之后射出,目标依旧直指李俶的后心!
李倓眼神骤然一厉,本能地要伸手拉过李俶,电光火石间,端坐的李俶甚至没有回头,仿佛只是被对面多宝格上某件玉器吸引了注意,头颅极其自然地向左侧一偏。
“嗤!”
弩箭擦过他的鬓角和耳廓,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钉入了紫檀桌面,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余响!
李俶缓缓抬眼,唇角竟勾起一抹笑意,声音平稳得可怕:“吴老板这三楼的‘景致’,果然别具一格。”一旁的李倓心猛地一跳,他印象中的李俶,永远是温润如水的,他从未想过他能如此冷静、如此自然地避开这来自暗处的必杀一击!
“小心!”叶风眠的惊呼和贺闲按向琴腹剑匣的动作几乎同发生。
“咻咻咻咻——!”
如同点燃了引信,那面挂着字画的墙壁猛地向内翻转,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箭孔!同时,多宝格轰然向后倒下,后面竟也是一排闪烁着寒光的弩机!天花板上的藻井装饰板“咔嚓”裂开,数道黑影手持连弩探出身形!地板也猛地掀起几块!四面八方,超过二十个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弩口同时喷吐出致命的乌光!箭矢如同倾盆暴雨,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瞬间笼罩了圆桌周围的五人,角度刁钻,覆盖了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哼!”李俶发出一声轻蔑的声音,他与沈笑同时抽出链刃。
“锵啷!锵啷!”四道乌黑流光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
李倓从未见过这样的李俶。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仿佛能包容一切、连对他冷言冷语都只是无奈苦笑的兄长,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是如同出鞘神兵般的凛冽杀意!腕翻残影,玄铁链刃化毒龙狂舞,迎面射来的七八支弩箭或被链刃顶端的利刃精准地磕飞,撞击出刺目的火星,或被链身旋转绞住,瞬间拧成废铁。那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充满了千锤百炼的致命效率,与平日的样子判若两人。
同时沈笑将手中的链刃舞动得密不透风!乌光在她身侧和头顶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屏障,将射向几人的箭矢或格挡抽飞,或缠绕卸力!她的动作迅捷而精准,与李俶的刚猛形成完美互补。双链交织飞舞,乌光闪烁,火星四溅,竟在这狭小的空间内,硬生生为五人撑起了一片短暂的安全区域!
“吴老板,”李俶的声音穿透箭矢破空声,充满挑衅,“仅凭这点微末伎俩,就想取我性命?”
“轰!杀!”
二十余个黑衣杀手,从各处无声无息地窜出,刀光剑影填满轩室,精心布置的陷阱,此刻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贺闲左手在琴腹一按,“锵”一声轻鸣,一柄狭长澄澈、剑锷嵌玉的长剑应声弹出!
战斗瞬间爆发,场面混乱而凶险!
“终于来了!看我的!”叶风眠一声兴奋大喝,人已如离弦之箭,率先从桌旁猛扑向敌群最密集处,时而持轻剑化作一片金色光雨,“叮叮当当”如骤雨打芭蕉,精准格挡开四面八方袭来的刀剑,时而转用重剑,一剑竖劈,将持刀杀手连人带刀劈飞撞塌屏风!风来吴山带着恐怖呼啸拦腰扫过,两名杀手兵器断裂,惨叫着被斩飞!可谓惊鸿步残影留痕,轻重随心,刚猛剑气刮腥风!
贺闲持剑稳稳立在叶风眠冲出的侧后方,剑光清雅飘逸,带着韵律。每当有杀手试图从侧翼偷袭叶风眠,或试图绕过其锋芒时,贺闲的剑总能如流云拂过、惊鸿点刺般及时赶到,精准化解攻势,被音波笼罩的杀手,动作瞬间迟滞僵硬。而这短暂的失控,立刻被前方凶悍的叶风眠抓住,重剑与剑光织成一张网,风雅间乾坤自定!
一旁的沈笑挥动链刃,或是格挡、缠绕住袭向李倓侧翼的长矛铁链,或是绞杀限制李俶链刃发挥的敌人。“嗤嗤”破空声中,她精准地抽飞或缠绕卸力那些企图突破防线射向众人的冷箭,尽力为同伴撑开安全的搏杀空间。
李俶与李倓背靠圆桌,互为犄角。李俶的链刃如同两条毒蛟,精准刺穿靠近的敌人的咽喉和心窝!他不仅解决了冲向自己的敌人,链刃乌光一闪,还能及时为被数人夹击的李倓解围。李倓手中长剑大开大合,剑势堂皇霸道,隐有风雷龙吟之声,剑光所至,或如惊雷刺穿敌喉,或如巨浪斩断臂膀,磅礴剑气迫得近敌呼吸不畅。他眼神睥睨,游刃有余地处理着扑向他和兄长的漏网之鱼,目光始终不离李俶左右。
紫檀桌案早已被劲气撕裂,名贵瓷器化作齑粉,字画被鲜血浸透撕裂,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香炉的腻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刀剑碰撞的铿锵声、链刃破空的尖啸声、弩箭的厉啸声、骨骼碎裂的闷响声、濒死的惨嚎声……交织成一曲疯狂的地狱交响乐!
吴老板早已退至角落,脸上谦卑的笑容消失不见,他死死盯着在绝杀之局中依旧如同磐石般屹立、甚至隐隐开始反压的五人,“上!为了把殿下留在这儿,自然是不止布置这点人手。”
然而,就在这群新力军扑入雅间的刹那——
从醉仙居楼下和楼外隐隐传来骚乱与响动。
李俶唇角微扬,来了!
“砰!!!”
雅间紧闭的门扉,竟被一股沛然巨力从外猛地撞开!木屑纷飞!
“天策府!弃械伏法!”清越娇叱如惊雷!李敏一身火红劲装,亮银长枪枪缨如血,英姿飒飒立于门口,柳鸣江横刀出鞘,身后甲胄精锐鱼贯而入,肃杀之气席卷,天策府的出现如同巨石投湖,部分杀手瞳孔骤缩,动作一滞。更多的亡命之徒则凶光更盛,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攻势反而更加不计生死。
就在门破、混乱陡生的同一刹那,方才还链刃翻飞、如同修罗降世般大杀四方的李俶,周身凛冽杀意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他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不偏不倚,正好靠在了身侧的李倓身上。
“哥哥!”李敏心胆俱裂,惊呼出声!
“保护殿下!格杀逆贼!”柳鸣江声如洪钟,横刀寒光一闪,已斩飞一名扑近的杀手!天策府弟子如钢铁洪流,冷酷高效地镇压混乱的战场,长枪如林,盾牌猛撞,顽抗者瞬间被绞杀。
李倓面无表情,一手持剑刺穿一名趁机扑来的杀手咽喉,另一手臂极其自然地将“虚弱”的兄长牢牢护在身侧,身体微侧,巧妙地挡住了李敏急切伸来的手和大部分视线。
李敏扑空,焦急怒视李倓:“你!”
“咳…咳咳……”李俶适时地发出一阵虚弱的咳嗽,打断了李敏的质问。他气若游丝,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看向李敏和柳鸣江:“敏…儿…柳将军…无妨…多亏…倓儿…与诸位…咳咳咳…逆贼…拜托了……”说完,仿佛耗尽力气般,将头更沉重地倚在李倓肩窝。
“哥哥放心!”李敏被兄长这“重伤”模样唬得心都揪紧了,哪还顾得上李倓,连忙对柳鸣江急道:“柳将军!”
柳鸣江目光锁定仓皇后退的吴老板:“拿下贼首!”两名精锐瞬间将其按倒,他环视战场,厉喝:“顽抗者死!投降者缚!查封醉仙居!一干人等,全部锁拿!”
叶风眠刚用重剑拍飞一个敌人,正打得热血沸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动作一滞,茫然地看了看门口威风凛凛的天策府,又扭头看看被李倓搀扶着、气息奄奄的广平王,最后求助般地看向贺闲,用眼神疯狂示意:刚刚那个杀神呢?这…这怎么回事?戏还没唱完就换角了?!
贺闲早已收剑入琴,恢复了长歌门弟子温雅从容的姿态,对叶风眠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眼观鼻,鼻观心。
李俶一路虚弱地倚靠着李倓,被几乎是半抱半扶地送上了广平王府的马车。
甫一坐定,李倓便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靠在车壁上,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嘲弄,盯着他那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兄长。
李俶脸上那副重伤垂死的样子迅速褪去,他慢悠悠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甚至还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对上弟弟不善的目光,他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唇角一勾,露出一个得意又狡黠的笑容,眼波流转,哪里还有半分病态,“多谢倓儿,方才…配合得极好,未曾拆穿为兄。”
李倓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锐利:“道貌岸然!装腔作势!你几时计划好的?连天策府都算在内?”
李俶闻言,笑容更深了些,眼眸里闪烁着光芒,他微微倾身,带着点促狭,慢悠悠地反问:“倓儿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