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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息渐动 “哥,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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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困在纯白病房里,一天天熬得漫长。
我寸步不离守着文崇安,一有空就坐在床边和他说话。
一开始我只捡轻松的旧事讲。
“还记得小时候伯伯给我们摘的荔枝吗?井水镇过,甜得很。那时候路窄,你总牵着我走最内侧,怕我被过路的车蹭到。”
说着说着,心里压着的苦就兜不住,声音慢慢低下去。
医生之前跟我说过好几次。
“他脑部神经受损严重,现在就算能听见声音,大脑也接收不了记忆,你天天说话,对他来说只是杂音。”
我明明听得明白,还是舍不得闭嘴。
“也就这点东西,是只属于我们俩的了。我不说,好像我们之间就什么都不剩。”
入院第十天傍晚,我提起从前家里缺钱、处处为难的日子,床上一直安静躺着的文崇安忽然有了动静。
双眼依旧紧闭,五指猛地攥紧,身体轻轻发抖,喉间闷哼不断,像是陷进了极痛苦的噩梦。
几秒后,他冰凉的手指无意识往我手心里蹭。
我心头一颤,连忙轻声唤他:“哥?你听得见吗?”
话音刚落,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瞥了眼监护仪,温和开口:“别抱太大期待,这只是神经恢复的本能反应,他没有意识的。”
我扯出一点苦笑,指尖攥紧他带疤的手,低声和护士搭话:
“我还以为,他是听见我说的话了。”
“很多家属都会这样,太期盼亲人回应,难免会多想。”护士整理好药瓶,“你也别熬坏自己,该休息就休息。”
护士走后,病房只剩仪器滴滴作响。我对着沉睡的人喃喃自语:
“我到底在盼什么?盼你醒过来一眼认出我,还是骗自己,我的话能钻进你脑子里?”
“我天天祈祷你早点好,可我心里藏着个不敢说的念头。”
“等你真睁开眼,从前那个事事护着我、说要陪我一辈子的哥,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不认识我的陌生人。”
夜色深了,我趴在床边,握着他回暖一点的手不敢松开。
没过多久,他又蹙紧眉头,整个人绷得很紧,明显又做了噩梦。
我连忙放缓语调安抚他:“哥,别怕,我在这儿,我不走。”
听见我的声音,他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手指死死揪着我的衣袖不肯放开。
记忆全空了,可身体还记得依赖我。这份本能,看得我心口发堵。
第二天一早,主治医生单独把我叫到走廊谈话。
“我今天跟你说清楚,你要有心理准备。”医生语气没有半点缓和,“他脑部灼伤造成的神经损伤不可逆,就算苏醒,失忆基本恢复不了。而且大脑会重新重塑,醒来后的性格、想法,都会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我愣在原地,喉间发紧:“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医生见我脸色惨白,语气稍稍放缓,补充道:“也不算彻底全无希望,这几天仪器监测到他颅内出现微弱的神经传导信号,方才换药时肢体应激反应也比前几日灵敏不少。”
“坚持长期静养,再持续用熟悉的声音、旧事刺激,或许会零散冒出一点破碎记忆片段,只是完整恢复全部过往的概率极低。”
我轻轻点头,低声自嘲:“原来从头到尾,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回到病房,我俯身贴在他耳边,哑着嗓子倾诉心底的私心:
“哥,我有时候真的特别自私。我甚至希望你就这样睡着,至少现在的你,还没有彻底忘记我。”
“你能逃过从前所有苦,拥有全新的人生,可那些我们一起熬过来的日子,许下的诺言,最后只剩我一个人记得。”
我静静望着他安静的睡颜,轻声道出满心两难:
“我一边盼你快点醒来,摆脱满身伤痛,一边又害怕你睁眼。我真分不清,你的苏醒,到底是解脱,还是我们之间故事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