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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阿婆背亲 寒鸦坞翠冠 ...
接下来的几日,石老怪与墨尘在崖边煮茶密议,将这场只属于寒鸦坞的定盟礼敲得妥帖。
当墨尘回房与平江雪耳语时,平江雪听完竟惊得撑起身子:“不行,我怎能让老妇……”
墨尘按住平江雪的肩,“听师父的罢,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为免惊动锦衣卫和卫辉的眼线,这场喜事办得极静,却处处合了明制乡俗的礼数。
良辰吉日,墨尘亲自登门。
这“门”,便是他们栖身的竹篱小院,莫三妹作为唯一一个陪着平江雪的,自是那个堵门人。
只听莫三妹在屋内扬声问:“来者何人?”
墨尘身后,平六忽上前一步,替他答:“娶亲的。”
莫三妹继续闹道:“娶得哪门亲?要的是何人?”
平六悄悄推了推墨尘的袖口,示意这问不能代答。
墨尘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我要娶平江雪。”
屋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平江雪没憋住的低笑声。莫三妹回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坐好,不许出声。她又转向门外,故意刁难道:“那我若开门,可有甚好处?”
墨尘收起玩笑气,神色倏然认真:“小日月教送你了。”
门闩“哗啦”一声被拉开。莫三妹看着墨尘,眼底五味杂陈,终是扯出一抹笑。
墨尘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入内室。
此刻的墨尘身着白道袍,腰间系着石老怪给的红绸,平江雪则是一袭月白直裰,手持象牙骨折扇,头上那顶翠玉冠,便是这身素雅中唯一的华彩。
行却扇礼,墨尘本该吟《关雎》之类的雅句,却偏要胡闹,念起了之前哄平江雪睡的“东西街,南北走,出门看见人咬狗”,惹得平江雪眼尾一红,缓缓移开折扇,露出那张清艳绝伦的脸。
平六适时提醒:“公子,喂过新公子暖房粥,方可背去拜堂。”
莫三妹端上熬得稠糯的红枣粥,墨尘怕烫着平江雪,不许他接陶碗,只自己吹温了,一勺一勺喂到他唇边。
谷内常年僻静,墨尘背起平江雪时,没有鞭炮锣鼓,只有山风拂过挂满红绸的松枝,他一步步走向石老怪的院落,寒鸦坞虽静,却处处是喜气。
至主拜堂处,刘阿婆早已候着,将一枚五彩软垫铺于地,便于平江雪踩着。
之前平江雪提到的老妇就是刘阿婆,是石老怪的挚交,谷外营生是个稳婆,内力更是深不可测。
一拜天地。二人向着门外苍茫云海深深叩首。
二拜高堂。二人转身拜过身着整齐道袍的石老怪。
夫妻对拜。平江雪身形微晃,墨尘伸手虚扶,两人重重一拜。
交换信物时,平江雪解下墨尘腰间的红绸,从暗兜取出玄色丝绦,细致地为他系好。
墨尘则将那翠玉冠短暂取下,交于平六暂持,自己拿起一方素罗盖头,轻轻覆在平江雪头上,再用翠玉冠郑重压在盖头之上——冠压红纱,是明代婚俗里象征着所有权的体现,这冠一戴,便是板上钉钉的人了。
刘阿婆走上前,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墨尘的肩,嗓门洪亮:“公子且去陪宾客喝几杯,几个时辰后再来闹洞房——老身背这新公子上山,保准半根头发丝都不少。”
说罢刘阿婆弓着背,背起了脚几乎没沾过地的平江雪。平江雪一身白衣,盖着红纱,伏在她背上,一言不发。
墨尘依依不舍地看着平江雪被背走。
所谓“上山路,渡凡尘”,山道旁的石灯笼早被刘阿婆点上了,暖黄的光顺着山路蜿蜒而上。刘阿婆虽步履蹒跚,却凭着几十年的内力,每一步都铿锵有力,边走边念叨:“新公子脱离凡尘俗世,经过一番苦旅,必将抵达仙境。”
平江雪终是忍不住问:“婆婆,您背过男子吗?”
刘阿婆笑道:“确实是头一遭。”
平江雪又问:“为什么举行个仪式,要这么麻烦?”
刘阿婆回道:“欲成其果,先苦于世。”
平江雪不再言语,只悄悄伸手,攥住了刘阿婆肩头的粗布衣角。
而不远处的另一山腰处,沈辞正顺着山灯点燃的那段山路,看了很久。
刘阿婆忽地提醒:“等下到了真情阁,就渡了过往了,有什么心事现在可以和婆婆说说,苦一些的话过门就不说了啊!”
平江雪顿了一下,说道:“跟哥哥在一起,不觉得苦,只是哥哥这一生就遇我一个人,而我先是有妻,后又……被一些邪祟缠上……”
刘阿婆步履稍停,说道:“遇一人便是良人,这是天大的缘分,而你也不要想一些难过的事,如果是被缠上,你又有什么过错呢?”
平江雪在刘阿婆继续走时提道:“兴许是我从前没感觉自己会背负这么多情债吧,从今往后,只想和哥哥一人厮守。”
沈辞明明什么都没听见,却清清楚楚知道,那个人从此再也不属于他了。他想了想,决定回去跟万历谎报,就说莫三妹迟迟未醒,墨尘和平江雪不知所踪。
真情阁内。
刘阿婆将平江雪轻轻放在铺满松针和柏叶的榻上,便悄无声息地退下,守在门口。阁内只剩下平江雪一人,素罗盖头仍未揭开,四周红烛高烧,他却动弹不得,只能听着自己的心跳和窗外的风声,等着夜深,等着墨尘。
宴席设在石老怪的茅舍里,明明只有石老怪、莫三妹、平六,但墨尘却依旧陪着喝得痛快。
莫三妹再大度,多少也借着酒意露了酸意。她笑盈盈的说:“道长就这样得了我们教主,让小妹好生羡慕……”
墨尘举起酒杯,诚意说道:“三妹,雪儿真的世间少有,感谢你的承让。”
莫三妹眼神迷离,“那教主到底喜欢你什么呢?论长相,在杭州府你都排不上号,论银钱,你当初还是在小日月教蹭饭的吧,论心眼,我自认比你多几个……”
莫三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石老怪出言劝止。
“三丫头,人世间的情和爱,好比悟道参禅,有的人一点就透,有的人悟一辈子也摸不着门。你的良人未必是雪儿这孩子,等哪天遇着了,你就知道了。”
莫三妹仰头饮了酒,把一旁的琵琶拨得发响,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亦是在提示自己,以后是平江雪的妹妹了。
深夜,万籁俱寂。
墨尘身上带着未散的酒气和山间的寒气,推开真情阁的门。他走到榻前,看着那个坐了几个时辰、一动不动的身影,指尖轻轻勾住素罗盖头的一角,缓缓掀起。
翠玉冠下是平江雪微红的眼眶,还有被压得有些凌乱的鬓发,他娇俏地瞪着墨尘。
墨尘看着平江雪的眼睛,声音沙哑:“雪儿,看清是谁在给你掀盖头了吗?”
平江雪眨了眨眼,笑了:“除了你这臭道士,还能有谁?这冠压了我一路,脖子都酸了。”
“臭道士”是他俩刚相识时平江雪骂得最多的话,如今听来,却比什么情话都动人。墨尘把翠玉冠小心取下,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声道:“我这臭道士,永远是你的了。”
就在二人相依偎之时,刘阿婆端着个木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盏合卺酒,还有几碟蜜饯:“别光顾着亲热了,过来喝交杯酒吧。”
墨尘搀扶着平江雪走至桌前,饮了刘阿婆倒好的桑葚酒,并夹了颗蜜枣喂到平江雪嘴边。
刘阿婆咳嗽了两声,朗声说道:“稍后就不准出门了,老身用红绳把门锁了,明早再来开,你们这对新人洞房夜克制点,点到为止,纵欲过度伤根基。”
刘阿婆说完就关了门,外面传来红绳穿过铜锁的“哗啦”声,把整个真情阁都裹进了只有墨尘和平江雪的世界里。
墨尘搂着平江雪坐回到榻边,低头咬了咬他的耳垂。
“你作甚?你没听婆婆说不可纵欲过度。”
“我听到了啊,但婆婆也说了点到为止。”
平江雪说不过墨尘,又在不经意间接受到了他野兽般的吻。
“够了,我坐好几个时辰都累了。”
“洞房夜没有洞房怎可行?”
寅时。
红烛烧了一半,塌上有情人依旧依偎着,塌下满地衣衫,似在诉说少一分亲热都夜长梦多。
平江雪窝在墨尘怀里,手指绕着他的发梢,“你现在酒醒了吗?”
墨尘喘了口热气:“早醒了。”
平江雪道:“我问你,迎亲时为何直接跟三妹说小日月教送她?是不是太急了?”
墨尘低笑:“我们不是之前说好了么?要让她做教主。我们去桃花岛。”
平江雪又绕了两圈墨尘的发,“就算如此,好歹我是教主,该我自己说。”
墨尘捏了捏平江雪的下巴,“连你这整个人都归我了,你那小日月教难道不是我的吗?”
平江雪知墨尘这是情话,依旧转过身不看他,但很快墨尘就覆上臂膀,将平江雪搂回到怀里,哄他说道:“万历爷眼里是万里江山,潞王眼里是卫辉封地,沈辞眼里是锦衣卫的差事,三妹眼里是江湖道义,而我这臭道士,眼里心里,就只有你这一个平江雪。”
平江雪满意地笑了笑,半晌才想起来回问:“为什么三妹眼里是江湖道义,她一个弱女子。”
墨尘把平江雪往怀里更紧了紧,“你没发现吗?其实就算没有你,三妹一个人也会把一个教甚至是一个武林打理的很好。”
平江雪继续不解,“你是说三妹功利?”
墨尘答:“不,我是觉得三妹只要专心经营小日月教,认真钻研武学,本身也可以成为武林至尊。”
“但是……”平江雪还想说些什么,剩下的话却被墨尘吞进了吻里。
“欲成其果,先苦于世”也算是我的全文主旨!阿婆不仅是稳婆,更是月老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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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阿婆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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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按榜任务更,没榜隔日更,武侠不冷,永远不会冷,谢谢大家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