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春树》昒妤

8、猫大人 请求拒绝支

　　一路上，但凡尧书樘问到兴民药堂，路人都热情的很，再一见尧书樘一届蒲柳身，脸色寡淡，脚步虚浮，咳声不大却厉害，顿时更热情了，生怕尧书樘坚持不到药堂人就倒路上。

　　兴民药堂所在的杏春路地方稍微偏僻，如若不是药堂在这儿，来买药的人多，这儿把月也来不了这么多人。
　　药堂门口人来人往，尧书樘看了眼，实在人多，便折身进了旁边的弄堂。
　　这弄堂建的时间比兴民药堂早两年，起初一直没什么人，门庭冷清，也就兴民药堂在旁边开张后人才渐渐多了起来。

　　一楼正中间放了张长桌，桌后坐着一位手执折扇的说书先生，讲的是名篇《武松打虎》，浑圆的强调抑扬顿挫，桌前的客官都听得入了神，瓜子磕的咔叭响，两眼聚精会神盯着说书先生，时不时拍手叫上一声好，还有些人已经闭上了眼，全身心沉浸，仿佛和老虎进行博弈的是自己。

　　尧书樘收紧伞面，放到门前的台阶磕了磕，然后递给出来迎接的小厮。

　　“客官快进来，虽说这外面雨小，到身上湿着也难受不是。”小厮接了伞，领着尧书樘往里走。

　　说书人正讲到高潮处，屋里人多，比外面热不少。尧书樘绕着人上了二楼，往里走了一段，看见门上贴着1901，便抬手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开门的人问：“先生是不是敲错门了？”
　　尧书樘一笑，“没错吧，我就想看个街景，这位置好。”
　　那人立马拉开门，“先生请进。”

　　里间用屏风隔开，尧书樘绕过屏风，后面的茶台前坐着一穿中山装的中年人，见到尧书樘，那人起身朝尧书樘行了个军礼。

　　“师座。”

　　尧书樘在猫大人对面坐下。旁边的窗户开了一半，他刚一坐下，猫大人就弯腰把窗户关了严实。

　　“师长您身子弱，不能淋雨。”

　　想欣赏一下这京北的雨的尧书樘叹口气，“先说事吧。”

　　猫大人在他对面坐下，“探子昨天来的消息，小六确实在肖特务官手里。根据行程，他们比你早出发一周，大概前两天就到了京北。”
　　尧书樘手指划着杯口，垂眼沉思，“摸清楚具体位置，最好连他们的内部信息也摸清楚，他们应该不会在京北久待，要赶快。我每周三周五过来，弄清后报给我，我看看怎么救小六出来。”
　　猫大人原先认真听着，听到尧书樘要救小六，脸色一变，“这不可能的！肖特务那边戒备森严，现在知道的这些信息还是我们的人冒着暴露的风险探查到的。”
　　这点不可否认，尧书樘：“所以你有什么好主意？”
　　猫大人一愣，随后垂下眼。尧书樘眼睛一眯，指腹滑进杯里沾到茶水，他低声：“小猫，你怎么能生出这种心思？”
　　猫大人垂着眼，“望师座批准！”
　　茶水热的，看出来猫大人怕他喝了凉的感冒，滚烫的温度在皮肤间炸开，尧书樘放下杯子，从袖口里拿出斯帕擦手，冷声：“不行。”
　　“师座！”猫大人猛的抬头，眉心紧蹙，欲言又止地看着尧书樘。
　　“没商量。”尧书樘头疼得摁着眉心。
　　猫大人还想说什么，尧书樘摆了摆手，“让你找的医生呢？”
　　猫大人一噎，只能丧气的垂头，“他在其他茶室等着，我现在去请他过来。”

　　说是在其他茶室，可尧书樘愣是喝了三盏茶这人才来。门还没开，声音先破门而入。

　　“表哥你也太过分了！小美人还等着我呢！”一道不满的轻佻声大声嚷嚷。
　　“我有没有提前跟你说今天有个朋友要麻烦你看一下，自己时间排的冲突就被嚷嚷了！”
　　“你这人真是！”门被推开，显然有些用力过度，砸到墙上后又反弹回去，动静挺大。
　　“你动作轻点！”猫大人在身后紧张的叮嘱。
　　“咋啦？你不说是男的吗？胆子这么小，干脆他别活——”屏风被粗暴的推开，来人话说一半，抬眼一看，顿时呆住。
　　尧书樘来得匆忙，没买什么日常穿的衣服，身上这件青色开衫还是几年前的衣服，放到现在已经不时兴了，奈何他颜值实在出众，标准的柳眉凤眼，皮肤是一种就不见光清透的白，腰段优美，弱柳扶风，过肩长发挽起。
　　四方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推开，外面一颗亭亭玉立的槐树，枝叶还茂，雨早已落成豆大的模样，“嗒嗒”打在枝叶上，他坐在深棕色的茶台前，手里的杯子薄雾袅袅，侧身看来，嘴角带笑，美成一副千古名画。

　　尧书樘兴致勃勃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小炮仗，小炮仗此时明显懵了，呆呆的看他。小炮仗颜值不错，这样看上去还有些萌。

　　猫大人姗姗来迟，嘴里是数落的话，一进来看到尧书樘开了窗户，又操心的过去再度关上窗。

　　尧书樘拦了下，没拦住，也别想计较这些琐事。
　　猫大人扭头见那人还在发愣，在他面前晃晃手，“你看啥呢，傻了？”
　　那人回神，登时脸上一红，把猫大人拉过去，小声问：“你不是说是男的吗？”
　　猫大人莫名其妙，“是男的啊。”
　　那人回头看了看尧书樘，尧书樘一脸奇怪的回望，他脸登时更红，“放屁，这分明就是个女的！”
　　猫大人：“……”
　　他佛开那人的手，“叫你来干嘛的？你到底看不看？不看我找其他人了！”
　　“看看看！”那人一把拉住猫大人，两步凑到尧书樘对面坐下，笑得满目春风，“小姐哪不舒服？”
　　尧书樘一挑眉。
　　小姐？
　　他眼睛转到下面看一眼自己的头发，有些好笑。还不待他解释，猫大人的巴掌已经过来了，精准大到那人头上。
　　就听那人“哎呦”一声。猫大人和尧书樘介绍：“这是我表弟，在国外留过学，去年刚回国，是这家茶社的老板，叫文笑山。”
　　尧书樘客气的点点头。
　　猫大人介绍完又去威胁他表弟，“快办事，别墨迹！”
　　文笑山不耐烦地撇开猫大人的手，“知道了知道了！”
　　他把手摊桌上，“胳膊。”
　　尧书樘看了猫大人一眼，但还是依言把手放上去，文笑山摸了会儿脉，“咦”了声，抬头看看尧书樘，不信邪的接着摸。
　　这样子可把猫大人吓一跳，安静在旁边等了好一阵，可文笑山只管摸，一句话也不说。
　　猫大人等急了，小心翼翼问：“是有什么问题吗？不应该啊……”
　　文笑山苦恼的挠挠头，收手，“你真实男的啊？”
　　着急半天就等来这么个结果的猫大人脸色一黑，沉声威胁：“文笑山。”
　　“哎好好好不开玩笑，”文笑山看着尧书樘问：“你身上有伤？”
　　尧书樘：“有。”
　　文笑山：“在哪，我看看。”
　　尧书樘抬手解胸前的扣子，青衫半褪，露出心口狰狞的疤痕。
　　“弹伤？”文笑山眉头一皱，“命这么大，离心口这么近都还活着。”
　　不出意外，文笑山又被他表哥打了。
　　他捂着头“哎呦”两声，不服气：“我没说错呀！这都不是离得近了，这他娘的完全就是冲着心脏去的嘛！”
　　猫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别叽歪了，让你来是复查！”

　　文笑山在医疗这方面的水平明显不到家，半吊子水平，至少比不上尧书樘原先的贴身医师。甚至不专业到猫大人都看出来了。
　　“我是不专业，但复查一下还是可以的。”文笑山对他表哥的质问明显心虚。
　　猫大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朝尧书樘作揖，“先生见谅，这件事是我的疏忽。”

　　尧书樘不在意的扣扣子。本来这条命就是捡回来的迟早要还，只是早些晚些罢了。
　　文笑山对于自己没帮上什么忙感到抱歉，挠挠头说：“你们要是还信我的话，我有个朋友，他医术很厉害！改天我把他带过来给你瞧瞧！”
　　猫大人要说话，尧书樘抬了下手，他嘴唇蠕动了下，还是退下闭嘴。

　　尧书樘欣然接受：“好啊，那麻烦你了。”
　　他受过枪伤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能找认识的人最好。
　　其实若不是姚劲羽他们几个咋咋呼呼，尧书樘其实不想搞什么复查。

　　文笑山看看尧书樘，又看看他表哥，在猫大人推着他往外走时，悄声问：“他到底是谁啊，你对他咋这么客气？”
　　猫大人一把把他推出去，“恕不奉告！”

　　尧书樘收拾好自己，站起身准备走。他出来得有些久了。
　　尧书樘手刚放到门把手上，猫大人在身后忽然出声，铿锵有力：“师座！如果有天我落得和小六一个境地，我请求拒绝救援，原地射杀！”
　　尧书樘手在门把手上放了会儿，半晌才摁下去，淡声道：“同意。”
　　猫大人在他身后行了个军礼。

　　下面依旧热闹，雨时停时续，可就是下不大。
　　猫大人追出来要给尧书樘披件大衣，他没要，找小厮拿了自己的伞，撑伞出去。
　　猫大人送到门外，回去的路尧书樘打算坐面包车，他站着廊下等，这时忽然听到一声闷哼，一道粗犷的声音：“老子要你干嘛就干嘛！哪儿那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