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过三》掉进橙子堆

42、勇气 阿妹决定和

　　杨照成回来的很晚，天黑了，夜色笼罩整片庄园别墅
　　杨照成回来的路上不开心，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觥筹交错，被束缚在西装里面，仿佛自己不是自己，冬天的风灌进车里，和酒精碰撞，他倒在后排生闷气。
　　可车到了，门口暖色的光照亮最后一段路，阿妹站在外面，披着毛茸茸的披风笑着等他，一路上的风霜仿佛也淡化开去。
　　车停稳，杨照成刚从车里出来，阿妹扑上去捂住他冰冷的手，“冷不冷？”阿妹笑起来眼睛在发光，“照成，下雪了。”
　　杨照成才抬起头，后知后觉一路上的冰凉原来是雪花啊。
　　直到此时此刻才有趣起来，杨照成头一歪，整个人倚靠在阿妹身上，“累死了，不开心，讨厌工作。”
　　阿妹张开披风把他揽进去，“张妈煮了醒酒汤，我给你放好了热水，我们进去好不好？”

　　“不好。”杨照成笑着突然抱她起来，在阿妹的惊呼里转圈，“下雪啦。”
　　阿妹搂住他的脖子，笑容和雪花令人心动，“杨照成。”
　　“喊你男朋友干什么？”
　　阿妹喊他，“杨照成。”她高悬在半空中，这个醉鬼要是没站稳两个人都得倒在雪里，可奇怪的是，阿妹一点都不害怕，她眨眨眼，雪花也眨眨眼，杨照成仰着头看她，阿妹笑着低头亲他醉醺醺的眼睛。
　　张妈笑着摆摆手招呼着旁边的司机和家办，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真好啊。

　　期末开始那天是个晴天，阿妹考完最后一科出来，听到前面有欢喜的声音，她走过去，看到杨照成十分骚包站在光秃秃的树旁边，阿妹记得这棵树在春天的时候会开漂亮的白色花朵，有浓密的茂盛的树叶，可在冬天什么都没有。

　　阿妹平静的穿过人群，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走到杨照成旁边，接过他手里硕大的花朵，然后和他牵手离开，周围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杨照成是天然的聚焦宝石，他理所应当接纳着所有的目光，但阿妹不是，她需要克服很多需要很多勇气才能怀抱这颗宝石。
　　没有人不爱闪闪发光的宝石，比太阳还要闪烁的宝石。

　　阿妹神色恹恹，杨照成握着她的手，高兴地问我女朋友是不是要拿第一了。
　　阿妹没说话，只安安静静靠在杨照成怀抱里面，她说她考砸了。
　　杨照成捧着她的脸，“考砸了也没有关系，一次考试而已。”
　　阿妹嗯了一声，回去的路上闭着眼没说话。
　　高考只有半年，还有半年，阿妹没告诉杨照成，她昨天收到二姐的电话，她的声音扑簌着景城的冬日寒风，带着哭腔。
　　妈妈没了，大姐报信。
　　“大姐说你马上高考了，不要告诉你。”二姐在电话那头抹眼泪，“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阿妹，不用再回去了，永远都不用再回去，你去过自己的生活吧，你什么都不欠他们了。”

　　阿妹一晚上都没睡，大半夜她一口气跑到校门口，门卫的保安还认识她，问她去哪里，阿妹才清醒过来，她回过神，失魂落魄往回走。
　　妈妈对她并不好，他们姐妹三个人永远比不过那个弟弟，那才是妈妈想要的孩子，可在弟弟之前，妈妈还没有变成魔鬼之前，她也会在灯火下笑着给她梳头，也会耐心教她认字，她也会反复咀嚼小时候受过的苦，也因为父母偏向没有继续读书。
　　那时候，她说的好好读书，或许也是真心实意。
　　但是后来都变了，环境会锉刀削骨得改变一个人，她变成记忆中可怕的令人憎恶的某些人，她被怪物吃掉了，变成怪物本身。

　　阿妹还是订票要回家，杨照成坚持要跟着，阿妹好脾气形容环境恶劣，杨照成不依不饶，阿妹只好备着他偷偷跑掉，但在车站看到杨照成的时候，阿妹没忍住想哭，她抱着杨照成，声音都闷在里面，“杨照成，我没有妈妈了。”
　　阿妹从来都不想让杨照成看到她这幅样子。
　　阿妹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下葬了，葬礼很热闹，很多人在笑，只有灵堂前两个姐姐哭的真心实意，阿妹走过去，披麻戴孝，她哭不出来，心里眼里只有茫然。
　　她真心实意恨着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她还没有看见她成功，她还没有向她证明“她的女儿才能出人头地。”
　　她就这样没了。
　　爸爸在旁边捶胸顿足，拉着阿妹劈头盖脸的训斥，“你个不孝女啊。把你妈妈累死了你满意了。”
　　阿妹眼泪往下流，二姐把她拉到旁边，看着她说，“你不该回来。”

　　这是两年后三姐妹第一次聚齐，二姐的成人高考考不成了，她回来就被搜刮了钱，“我们这种人，叛逆的不够彻底。活该被这里拖着。”
　　大姐在旁边抹眼泪。两年前她拖着两个妹妹离开，没想到今天还是在这里相聚。
　　二姐说，“你那个男朋友不该带回来，你回来想走，得被他搜刮，更别说你那男朋友，一看就有钱。”
　　杨照成站在门口，他风尘仆仆，也格格不入，倘若阿妹不认识他，也知道他是富家公子。
　　阿妹悚然，她只顾自己，完全忘记杨照成在这里就是肥羊，她跑出去找杨照成，风雪交杂的黑夜里，他看到爸爸谄媚站在杨照成旁边，仿佛他们认识很久了。
　　阿妹浑身冰凉。
　　爸爸回过头，看到她笑的很虚假，“你找的男朋友人不错。”
　　下了雪的路并不好走，阿妹走到杨照成旁边，“我们回去吧。”
　　杨照成牵着她的手，“走。”
　　没人来拦他们，屋子里依旧点着灯，里面有亲戚留宿，如今在里面大声说话，热闹的仿佛是过年。
　　阿妹没回头看，山路不好走，可阿妹在车里面没有感受到颠簸，平稳，温暖，那是金钱堆出来的。
　　阿妹难以启齿，但她不得不问，“你跟我爸爸..说什么了？”
　　杨照成抱着她，“没什么。你折腾一天了，好好睡一觉。”
　　阿妹眼神都是空洞的，“你给他钱了是不是。”
　　杨照成没吭声。
　　阿妹闭上眼不再理他。

　　阿妹一晚上都没有跟他说话，杨照成哪里受过这种待遇，晚上越想越睡不着，半夜爬起来去开阿妹房间的门。
　　他气鼓鼓的，打开门没看到阿妹，他顿时慌了，下楼，在院子里看到阿妹，她坐在藤编木椅上，安静的看着远处发呆。
　　看着怪可怜的。
　　杨照成一下子就生气不起来了，他干嘛呢，阿妹刚失去母亲。
　　杨照成走过去，坐在木椅旁边，见阿妹没有理会他，重重哼了一声，阿妹转过头，杨照成彻底呆住了，阿妹在流眼泪。
　　“怎么了怎么了。”杨照成心疼死了，他忘记自己在生气了，把大衣敞开把阿妹都包裹在里面，“外面这么冷，我们进去吧。”
　　阿妹好恨啊，她仰着头，眼泪止不住往外漫，“为什么要给他钱。”她声音都尖锐起来，“我真的好难受啊。”
　　杨照成都慌了，“我就给了十万，你爸爸说你跟你妈妈感情最好，你妈妈走了，家里还要继续生活，你现在还没挣钱呢，十万而已，阿妹，你以后肯定能挣很多钱的。”
　　阿妹还在哭，她觉得她好像是寄生虫啊，自己趴在杨照成身上不够，还让那群人也堂而皇之吸血。
　　十万而已，二姐在外面漂泊那么多年，攒三万块要高考，回家一趟全没了。十万，十万对杨照成来说只是零花钱，那以后呢，他们以后真的想要在一起呢？
　　阿妹甚至不敢继续想，她呆呆地看着杨照成，她想，她是不是已经成为那家人吸血的工具啊。

　　阿妹一晚上都没睡，睡着了又惊醒，杨照成守在她旁边，阿妹脸色不好，让他去睡觉。
　　反复几次，杨照成明白过来，阿妹就是还在生气。
　　他出钱出力，结果半个好脸色都得不到，杨照成大少爷脾气上来，把门关的砰砰响。
　　世界清净了，终于只剩下全部的愧疚和难堪。

　　酒店电话打到阿妹这里来，是杨照成已经预约过的海岛，电话那头礼貌问入住日期，阿妹才回过神来。
　　她深刻意识到杨照成实在是付出太多，而她就像是不知足的吸血鬼。
　　阿妹一整天都没有睡觉，她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轻声问，杨照成到底喜欢你什么呢？
　　从一开始你绞尽脑汁想要的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现在又贪心什么呢
　　阿妹第一次痛恨镜子里面的自己。
　　爱会滋养勇气，也生出软弱。她在杨照成营造的天堂里太久太久，久到忘记自己只是个挣扎求生存的普通人。

　　阿妹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他们姐妹三人在房间里说悄悄话，二姐和她很快就会走，再一次只剩下大姐。
　　阿妹忍不住问她，“大姐，你在这里开心吗？”
　　大姐说，“不开心，但是阿妹，我早就已经失去逃跑的勇气了，我有家庭，有孩子，他们是牵挂也是绳索，我逃不了了。”她温柔握住他们的手，“可你们两个不一样，趁还没有失去勇气，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阿妹决定和杨照成分手。
　　她该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这是最一开始，她承诺自己，也答应杨家的。

　　阿妹收拾好情绪下楼，张妈指了指外面，阿妹走出去，看到杨照成正要上车，司机看到她十分懂事放慢速度，阿妹跑过去从另外一边钻进车里，杨照成扭过头不看她。
　　阿妹抱住他的胳膊，“男朋友，我们去度假吧。”
　　杨照成回过头看她，阿妹摇晃手机，“我们按照计划，去度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