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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囚禁 三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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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尽被秦戍推进这间屋子的时候,还是一脸懵的。
他环顾四周,屋内家具简单得一览无余:一张床榻,一方木桌,和角落里的一个净桶。
除此之外,空空荡荡,连一扇窗子都没有。
“……”姜尽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戍将连接着一条长长锁链的脚镣扣在他的脚踝,用铁锤钉死,另一端锁在床脚上的动作,问道:“这是……何意?”
秦戍淡声道:“公主的意思。从今以后,姜武侍便住在这里,一日三餐有人送进来,净桶也有人按时清理,姜武侍想沐浴、要换洗衣物、点心茶水,只需叩门吩咐门外值守侍卫,一应所需都会为你备好。”
他说完,退开半步,这一句是命令:“不得擅自撞门喧哗,更不得撬锁出逃,门外有侍卫日夜轮守,若发现违逆,处以重罚。”
姜尽垂眸看向脚踝沉甸甸的铁链,脚镣箍着皮肉,寒凉刺骨,稍一挪动,粗重的链身便在地面擦出沉闷刺耳的声响。
秦戍从怀中掏出几个瓷瓶,继续道:“公主念你鞭伤未愈,特地为你寻来的药膏,你若自己上药不方便,也可唤门外值守的侍卫。”
姜尽此刻无心记念他的嘱咐,他缓缓抬眼,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雨丝,带着掩不住的茫然:“秦侍卫,我何时能出去?”
“出去?”
秦戍凝眉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说的不够清楚,他重复道:“从今往后,姜武侍便住在这里,没有殿下的准许,一步也不得离开这间屋子。”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姜尽心上。
“公主是什么意思?可是因为围猎场上的事情罚我?还是我没得了魁首,让公主不快?秦侍卫,我能不能见见公主?”
他总要知道乐菁的态度,无论是赏是罚,若今后只能困于这方寸之间,这等磋磨一点也不比酷刑来得轻快。
“姜武侍的疑问,我也不知。”秦戍说:“至于想见公主,你等我回去通报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关上厚重的木门,门闩落锁的声音响起,这空旷的室内便只剩下他一人。
屋内昏暗,只有一灯烛在对面的墙壁上跳动,盯着看久了,便晃得眼睛生疼。
姜尽缓缓挪到木榻边坐下,垂眸看向桌台上几瓶备好的药膏。
床榻柔软,药膏散发出清香,姜尽心里却没由来地一阵恐慌。
他记得,乐菁一向不爱囚禁人的手段。她折磨人向来轰轰烈烈,不见血便誓不罢休,怎会这样温和又绵长。
在这屋子里坐久了,一阵阵寒意便铺天盖地地爬上来。他思忖片刻,便拖着沉重的锁链堪堪走到距离门前一尺的距离,屈起指节,轻轻扣了扣木门。
门外传来侍卫冰冷严肃的声音:“何事?”
姜尽试探道:“屋里冷,可否能添一个暖炉?方才秦侍卫说,有需要尽管向你们开口……”
“暖炉不行。”侍卫隔着门板打断他的话:“冷便钻被窝里去。”
“……”姜尽扣门的手一僵,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站在原地不多时,便听见门外侍卫又说:“药膏可用完了?”
姜尽道:“没有。”
“咔”地一声,门锁被打开,两个侍卫板着脸走进来,还不待姜尽说些什么,他们二人便一人钳住姜尽一条胳膊,将人按在榻上,不由分说地开始扒衣服。
待后背的鞭伤暴露在空气中,侍卫取来药瓶小心地为他的伤口涂抹药膏,动作着实谨慎。
上完了药,他二人迅速离去,重新将房门落了锁。而姜尽衣衫不整地从榻上爬起来,萦绕心头的疑云简直要将他闷得爆炸。
乐菁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秦戍相乐菁汇报完了情况,静默了半晌也没得到乐菁的回应。
她撑着头,紧闭双眼,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真的睡着了。
秦戍垂首跪在殿中,呼吸放得极轻,不敢打破这一室死寂。
良久,乐菁终于淡淡开口:“他什么反应?”
秦戍便将姜尽的反应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临了又补上一句:“方才他向门口的侍卫索要暖炉,但因公主尚未吩咐,侍卫不敢私给,便回绝了。”
乐菁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殿内又陷入死一样的沉寂,侍立的仆从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从姜咏微大婚之后,公主便极少露出笑脸了。她不笑,跟着她的这些仆从可遭了罪,生怕一不小心撞在风口上。
半晌,乐菁又淡淡冒出一句:“很冷?”
秦戍实事求是道:“地下室本就阴冷潮湿,秋日露水一重,屋内便寒冷彻骨。更何况姜武侍有伤在身……”
乐菁道:“冻不死,就先让他冻几日。什么时候下雪了,什么时候再给他添暖炉。”
她话锋一转,又问:“倒是你,伤好些了?”
一提起那日被姜咏微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秦戍就有些无地自容。他尴尬道:“谢公主关心,属下好多了……”
“那你就继续盯着姜尽,有什么反常的,及时汇报。”
“是。”
“等会。”在秦戍即将退出去的时候,乐菁又叫住他,说:“现在就给他添上吧。”
免得冻出病根来,到时候因病短寿,跟着遭罪的还是她。
她打定了主意,既然不想放姜尽在外面抛头露脸沾染是非,便将人囚禁起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从此他们谁也不干涉谁,安安稳稳过完这一辈子。
被“好吃好喝”伺候起来的姜尽,正埋头研究扣在自己脚踝上沉重的脚镣和锁链。
这种镣锁是被铆钉砸上的,一但砸死便无偷窃钥匙逃走的可能,想要打开就只能用特制凿斧硬生生凿断铆钉,或是直接劈开粗铁镣。
整条锁链粗壮沉重,估摸约有二十多斤,每动一下,就会拖在地面上磨出刺耳声响。拖着这么一条锁链,行走坐卧皆是不便。
门外传来钥匙在锁孔中转动的声音,姜尽尚且抱有一丝希望地抬起头,却见走进来的只有拎着暖炉的秦戍,再无他人。
“……公主呢?”
“公主不见你。”秦戍将暖炉搁在屋角,填了几块烧炭,火星轻轻噼啪响了两声。他垂着眼,语气平淡无波。
姜尽垂眸看向脚踝那副二十余斤的死铆铁镣,冰凉铁料即便隔着衣裳,都有难以抵挡的寒气顺着骨缝往里钻。
他指尖攥紧,低声再问:“为何?”
“公主做事,还需要向你交代缘由吗?”
姜尽被噎得哑口无言。
从暖炉中溢出来的暖意渐渐席卷整个房间,他在榻上原地坐了一会,指尖触到身下柔软的布料,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悲凉。
姜尽维持着静坐的姿态,一动不动,良久,紧绷的指节才缓缓松开,掌心掐出的几道浅痕泛着苍白。
他走到门前,边扣门边喊:“我饿了。”
值守的侍卫让他稍等,大概一柱香的时间后,门锁被打开,侍卫提着香气四溢的食盒走进来。
他将食盒搁在桌案,一掀开盒盖,蒸肉、羹汤与精致面点尽数摆开,热气袅袅升腾。侍卫摆妥碗筷,垂手立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等着他动筷。
姜尽好像很多年都没有吃过这样的饭菜了。
他拖着沉重的锁链行至桌边,拾起汤勺,忽然间抬手,猛地将汤勺向桌角砸去!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划破屋内的宁静,碎瓷片飞溅四散。
侍卫猛地抬眼,神色骤变,只见姜尽手持碎裂的汤勺,尖锐的断口死死抵住自己的喉咙,红着眼眶威胁道:“我要见公主。”
冰凉瓷刃贴着喉间,稍一用力便能划破皮肉,鲜血顷刻便能浸透衣襟。
他眼下一无所有,能握在手里唯一能制衡对方的筹码,便只有自己这条性命——他只能赌乐菁不想让他死。
门外的侍卫闻声进来便瞧见这一幕,他急忙抬手:“姜武侍,你不要激动!”
姜尽握瓷勺的手又紧了几分,尖锐断口微微陷进颈间,皮肉被刺开,透出血气。
“今日见不到她,我便死在这里。”
他声音沙哑,死死盯着面前侍卫,逼对方传话。
侍卫叹了一口气:“你切莫冲动,容我去禀报公主殿下。”
侍卫转身而去,脚步声匆匆渐远,姜尽不敢松懈,他手持碎瓷死死抵着喉咙,尖锐的疼痛让他此刻格外清醒,同时又忍不住自嘲。
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用自己的性命威胁旁人。
没过多时,侍卫匆匆折返而来,手臂无力搭在门框上,气息不稳,额间带着奔波的薄汗,显然是一路疾跑而归。他压着喘息,沉声传话:“公主说,让你去见她。阿励,你给他松绑。”
先前被他吓傻了的侍卫忙取下悬挂在腰间的钥匙,弯身将钥匙探入锁在床脚那一头的锁孔中,“咔哒”一声,锁扣应声而开。
姜尽总算松了口气,他缓缓放下持碎瓷的那只手,瓷片从指尖滑落,“叮”地一声落在地上。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倚在门框上不断喘息歇息的侍卫见此情景,突然之间如迅风般冲了过去!
他钳制住姜尽,将他的双手反剪至身后,而后用力将人按在榻上,口鼻朝下压在柔软的被褥中,一时间窒息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肩膀传来脱臼般的剧痛,姜尽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可侍卫压在他背上的力道并未有丝毫撼动,反倒又加重几分。
阿励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搞懵了:“阿胥,你不是说公主要见他吗?”
“我压根就没去禀报公主!”
阿胥说:“要是让公主知晓咱俩连一个囚徒都看不住,还被他拿性命要挟,定会怪罪咱俩办事不利,到时候没命的就是咱俩了!你别愣着了,赶紧重新锁上,再拿麻绳过来。”
阿胥把姜尽的脸掰过来,让他不至于在被褥里闷死,而后接过阿励匆匆递来的麻绳,在他的手腕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阿励看见姜尽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叹了口气,一边从怀中掏出药膏往他脖颈处的伤口抹,一边说:
“公主殿下已经把你全权交给秦大人了,你别再痴心妄想见到公主了。况且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好?你看看你这些吃食,这可是后厨给公主准备膳食的标准,连秦大人那种地位都吃不到。”
说着说着,他眼睛止不住地瞟向桌上摆开的饭菜,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对阿胥说:“哎阿胥,既然他不吃,不如咱俩吃了吧?”
阿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的情绪有很多,最显而易见的便是:我怎么跟这个弱智分到了一份差事?
他将地上的碎汤勺收拾干净,又从食盒里拿出一只汤勺,捧起盛着羹汤的碗,坐在姜尽身边。
木榻微微下陷,来人的气息沉沉压过来。姜尽浑身一僵,眼眸微微颤动,就见阿胥端着碗,指尖捏着汤勺,慢悠悠舀起一勺羹汤,递到他嘴边,说:“你不是饿了么,吃吧。”
温热的汤雾拂过唇角,姜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腹中空空,他的确需要一碗热汤来充饥。
可他却不愿被人以施舍的姿态驯服,他想不通乐菁为何要将他囚禁于此不闻不问,同时也为自己方才被一个侍卫的小把戏耍了而耻辱。
他偏过头去,颌角线条紧绷并微微鼓起,那是咬牙切齿的表现。
阿胥握着汤勺的手停在半空,望着他倔强侧开的侧脸,也不愠恼,只是将碗重新放在桌上,对阿励说:“出去吧。”
阿励虽心中不解,却不敢多言,应了一声,便迈步走出了屋子。阿胥紧随其后,临关门时,他回头瞥了一眼榻上纹丝不动的姜尽,而后轻轻合上木门,锁芯落下的咔嗒声隔绝了外界的动静。
斗室之内再度归于死寂。
姜尽维持着侧头的姿势,许久才缓缓转回脖颈。桌案上的羹汤就近在咫尺。
他怔怔凝着那只汤碗,顺着碗沿蔓延飘散的热气袅袅升腾,醇厚的香气化为淡淡的白。
这白贯穿天地,茫茫飞雪漫天翻涌,落得山川亭台尽数蒙霜。
“啧啧,娘子,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见你身体调理好?我给你配的方子,你喝着没有?”
何太医的手指轻佻地搭在姜咏微的手腕处,感受着手下的脉象,目光如粘腻的蛛网般落在姜咏微的胸膛,半晌没等到对方的回应,又抬眼去看她的脸。
姜咏微的目光眺望窗外的飘雪,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娘子?娘子?”何太医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被阻断了视线,姜咏微收回目光,淡淡地扫了何太医一眼,道:“没喝。”
“为啥不喝?”
“不想喝。”姜咏微垂落纤长的眼睫,掩去眸底深藏的冷意,翻手将他的手拍了下去,抓起倚在桌边的长剑便推门而去。
何太医连啧了好几声,口中喃喃道“成何体统”,急急忙忙趴在窗边看姜咏微的去向。
女子孤身站在庭中,一只手按在剑柄上,细碎雪片落在她发间肩头,转瞬积起薄薄一层白。长剑出鞘时铮然一声清鸣,刺破风雪寂寂,冰冷剑锋映着漫天落雪,晃得窗边的何太医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半晌,他又忍不住像个怨夫一样来回踱步抱怨:“一介妇人,整日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剑光化作一道银蛇与飞雪共舞,女子一身琥珀色衣裳在素色庭院中格外醒目,翻飞衣袂落满碎雪,深浅交织。
何太医恨得牙痒痒。
姜咏微嫁为人妇,却半分没有为人妇的自觉。发髻不挽,家务不理,简直不修妇德。偏偏他去公主面前告状时候,公主总是心不在焉,态度搪塞,就知道搂着她那个男宠逍遥度日。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