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迷局全传》许轩凤

16、第三章 东狂传信，暗影窥心 晨光穿薄雾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古城小镇便渐渐苏醒。青石板路上行人渐多，挑担的货郎，赶路的脚夫，买菜的妇人，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可这份热闹之下，依旧藏着紧绷与不安，人人说话都压低声音，眼神警惕，不敢多言。
　　海盗换了一身素色长衫，恢复书生模样，缓步走出客栈。他没有刻意隐藏，只是随意行走，如同一个游山玩水的读书人，看街边风物，听市井闲谈，目光温和，气质清逸，与这古城融为一体。
　　他在等。
　　等东狂的消息。
　　五狂之中，东狂最是潇洒，不爱打打杀杀，只爱游走江湖，搜集情报，开着一间不起眼的茶馆，却能知晓方圆千里之内的大小秘事。他不站队，不结仇，看似散漫，实则最重情义。当年兄弟离散，他表面不问世事，暗中却一直在为海盗打探消息，为中狂遮掩痕迹。
　　行至城南一处十字路口，一间“东风茶寮”摆在路边，竹棚木桌，茶香四溢。茶寮内坐满了人，多是往来客商、江湖闲人，议论着沿途见闻，说着淼岭、岳阳楼一带的奇闻异事。
　　海盗径直走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麻利上前：“客官，要点什么？”
　　“一壶雨前，一碟点心。”海盗淡淡道。
　　“好嘞。”
　　茶很快上来。海盗自斟自饮，目光平静，耳中却将周遭议论一一收入。有人说叛党凶残，一路杀人灭口；有人说官府无能，任由乱党横行；也有人压低声音，说起百晓书生海盗，说他破了芦苇案、岳阳楼案，是江湖侠士。
　　海盗听而不动，神色淡然。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青衫、手摇折扇、面带笑意的男子走入茶寮，目光一扫，径直在海盗对面坐下。此人面如温玉，眉眼带笑，看似风流倜傥，眼底却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正是东狂。
　　“许久不见，兄台风采依旧。”东狂笑着开口，语气随意，如同偶遇旧友。
　　“你也一样。”海盗回以淡淡一笑。
　　“这古城的茶，味道如何？”东狂端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
　　“苦中带涩，却有回甘。”海盗意有所指。
　　东狂笑容微收，压低声音，快而轻：“铁面统领，后天正午入城，带三百精锐，目标明确——布防图，中狂，还有你。”
　　海盗指尖微顿。
　　来得比预想更快。
　　铁面统领，叛党麾下第一悍将，心狠手辣，智谋不俗，手上沾满江湖义士的鲜血。此人一到，古城必然掀起腥风血雨。
　　“他们已经怀疑中狂。”东狂继续道，“昨日又试探了一次，中狂险险过关，再拖下去，必定暴露。他现在是在刀尖上走路。”
　　海盗沉默，心中沉甸甸。中狂潜入敌营五年，步步惊心，日日如履薄冰，为的就是等一个翻盘的机会。可如今，敌人步步紧逼，他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东狂望着他，轻声叹：“你们兄弟，真是一对苦命人。”
　　海盗抬眼，望向窗外长街，晨光微曦，人影交错，他缓缓吟道：
　　江湖多雾霭，世事乱如麻。
　　一纸军情急，千山落日斜。
　　东狂听得诗句，神色凝重：“布防图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否则边关失守，百姓遭殃，中原大地，再无宁日。”
　　“我知道。”海盗点头，“中狂不会让他们得逞。”
　　“可中狂快要撑不住了。”东狂道，“他身边全是豺狼，一个不慎，就是死无全尸。”
　　“我会帮他。”海盗语气坚定。
　　就在这时，茶寮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几名地痞流氓，围着一个年轻女子纠缠不休，言语轻佻，动手动脚。那女子一身浅碧色衣裙，背着药箱，容貌清丽，神色清冷，虽被围困，却丝毫不惧，眼神坚定，带着一股凛然之气。
　　她一手护着药箱，一手推开靠近的地痞：“滚开。”
　　“哟，小娘子还挺辣。”地痞头子□□，“跟哥几个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女子眉头紧蹙，眼中闪过厌恶。她医毒双绝，本可出手教训，却不愿在闹市伤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得步步退让。
　　海盗眼神微冷。
　　东狂笑道：“看来，兄台又要路见不平了。”
　　海盗没有说话，缓缓起身，缓步走出茶寮。他身形清瘦，看似文弱，一站定，周身便散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光天化日，欺辱良人，不知羞耻。”海盗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地痞头子回头，见只是一个书生，顿时不屑：“哪来的酸秀才，敢管爷爷的事？找死！”
　　说着，挥拳便朝海盗打去。
　　海盗身形不动，只轻轻侧身，便避开拳头，随即指尖轻弹，正中对方手腕关节。地痞头子一声痛呼，手腕扭曲，疼得脸色发白。
　　其余地痞见状，一拥而上。
　　海盗脚步轻移，身形飘逸，不出三招，几人便倒在地上，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滚。”海盗冷声道。
　　地痞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仓皇逃窜。
　　一场风波，转瞬平息。
　　海盗转身，看向那女子，温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女子微微欠身，语气清冷却有礼：“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苏晚晴，感激不尽。”
　　苏晚晴。
　　海盗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看着她清丽的面容，清澈的眼眸，一身素衣，背着药箱，干净得如同古城清晨的露珠，不染尘埃。
　　“举手之劳。”海盗淡淡道，“姑娘为何独自一人在此？”
　　“小女子略通医术，四处行医，途经古城，想在此落脚。”苏晚晴道，“不料遇到恶人。”
　　海盗微微颔首。此女气质干净，眼神坦荡，不似奸邪之辈，倒像是乱世之中，一盏安稳的灯火。
　　苏晚晴望着他，轻声道：“公子气度不凡，绝非寻常书生。小女子无以为报，若公子日后有需要，可到城西药庐寻我。”
　　说完，再次欠身，背着药箱，缓步离去。
　　浅碧色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如一缕清风，轻柔而坚定。
　　东狂走到海盗身边，笑道：“好一个清丽女子，医毒双绝，心性不俗。兄台，这可是一段好缘分。”
　　海盗摇头：“乱世之中，自身难保，何必拖累旁人。”
　　他心中清楚，自己身处风暴中心，步步杀机，任何靠近他的人，都可能被卷入危险，万劫不复。更何况，他心中牵挂的，只有兄弟安危，天下大义，儿女情长，早已置之度外。
　　东狂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只道：“我先走了，后续消息，我会设法传给你。万事小心。”
　　“保重。”
　　东狂转身，混入人群，转瞬消失。
　　茶寮前恢复平静。海盗立在原地，目光望向苏晚晴离去的方向，神色平静。
　　他不知道，在古城一栋高楼的屋顶之上，一道黑衣身影静静伫立，面容隐在阴影中，目光沉沉，望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是中狂。
　　他一路跟着海盗，暗中守护，亲眼看见海盗救下苏晚晴，看见那女子清丽的容颜，看见她眼中的感激与欣赏。
　　中狂五指缓缓握紧。
　　他不反对兄长有知己相伴，可他清楚，这条路太黑，太险，太苦，任何温情，都可能成为敌人手中的利刃，成为致命的软肋。
　　更何况，他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不是嫉妒，不是不满，而是担忧。
　　担忧那女子卷入风波，担忧她无辜受害，担忧她在这乱世之中，不得安稳。
　　他望着苏晚晴消失的方向，眼底情绪复杂，轻声在心中默念一句：
　　萍水相逢客，清风入旧怀。
　　红尘多劫难，莫要惹尘埃。
　　他不愿有人被拖累。
　　不愿有人因他们兄弟，踏入这无尽黑暗。
　　中狂深深看了一眼海盗的身影，转身，纵身一跃，消失在晨光之中。
　　他的路，是卧底之路，是黑暗之路，是不能回头的路。
　　他的命，早已不属于自己。
　　他的情，只能藏在心底，不能显露半分。
　　海盗立在长街，微风吹动长衫。他隐约感觉到那道熟悉的气息离去，心中了然。
　　中狂一直在。
　　一直在暗处，看着他，护着他，守着这座古城，守着他们兄弟共同的信仰。
　　海盗抬眼，望向天际晨光，轻声吟：
　　晨光穿薄雾，暗影护归途。
　　莫道江湖远，同心自不孤。
　　风过长街，人心暗涌。
　　东狂传信，铁面将至，苏晚晴登场，中狂暗窥。
　　第二卷的棋局，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