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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两边家长都要谈 陆灼,这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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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的手机一晚上亮了七次。
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还没下,他夹着文件夹从教室后门走过,目光扫到最后一排时,陆灼正把一道题推给沈听晚。
两个人低着头,一个写步骤,一个改标注,课桌中间贴着那张背面目标表。
她们还没看见办公室里的风往哪吹。
老陈没有叫人,转身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里早读后的热气还没散,几位老师挤在各自桌前改卷子。红笔帽、保温杯、学生作业堆成小山。老陈刚坐下,座机响了。
他接起。
“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的男声客气,字句标准。
“陈老师您好,我是陆先生的助理,昨天给您发过消息。陆先生想了解陆灼近期在校情况,尤其是成绩恢复、纪律记录、同伴交往。”
老陈把文件夹放平,抽出一张空白纸。
“陆灼最近在学习上有进步,课堂状态也比前段时间稳定。纪律方面,没有新增处分。”
“好的。陆先生还想请学校配合做一次评估,看陆灼是否适合继续留在南城三中。”
老陈的笔停在纸上。
“评估?”
“她原本的学习基础较好,家庭也有别的升学安排。陆先生尊重学校意见,也希望学校从学生发展角度给出建议。”
这话说得漂亮。
发展角度,升学安排,尊重学校意见。
翻译过来就一句:把学校也拉上桌,给陆灼转走找个合理名目。
老陈捏了捏鼻梁。
“助理先生,学生转学是大事,不能只看家庭计划。她本人意愿也很关键。”
对方停了半秒。
“未成年学生的重大选择,家长需要把关。陈老师,陆先生担心她近期的变化受某些不稳定因素影响。”
“某些不稳定因素指什么?”
“比如不适合的同桌关系。”
老陈手里的笔在纸上点出一个黑点。
“陆灼同桌是沈听晚。这个座位调整经过班级管理考量,目前看,课堂互助效果不错。”
“陆先生会和学校当面沟通。”
电话挂断后,老陈还没把听筒放稳,手机又响了。
沈伯远。
老陈看着屏幕,喝了口早就凉掉的茶。
“沈先生。”
“陈老师,我昨晚给您发的信息,您看到了吧?”
沈伯远的声音压着火,语速偏快。
“看到了。您是想谈沈听晚座位的事。”
“对。她前天晚归,身体还出了状况。我不是不让孩子交朋友,但陆灼这个学生,您也清楚,打架、记过、家庭情况复杂。晚晚本来就需要稳定环境,我不希望她被卷进去。”
老陈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避开旁边老师投来的目光。
“沈先生,沈听晚前天是身体不适,陆灼送她去了校医室。这一点校医有记录。”
“我感谢她送人,可感谢归感谢,不能因此忽略风险。陈老师,晚晚听力不好,表达也慢,她很容易被强势的人影响。”
“沈听晚在班里成绩稳定,判断力不差。”
“她是孩子。孩子分不清依赖和帮助。”
老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落在桌角那摞目标表上。
两边家长理由不同,路径却对得齐整。
一个说陆灼被无效关系拖住,一个说沈听晚被强势同桌影响。一个要评估转学,一个要调整座位。
成年人话里没提拆开,可每一步都冲着这张课桌来。
老陈压下火气。
“沈先生,座位调整我不能只听家长单方面意见。我要看课堂表现、作业情况、两人成绩变化和身体记录。”
沈伯远的声音沉下去。
“陈老师,我是她父亲。”
“我也是她班主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办公室里有老师翻卷子,纸页刮过桌面,声响干涩。
沈伯远说:“我下午能来学校。”
“今天不行。”老陈回得很快,“我上午还有课,下午年级会。这样,我整理完情况,再约您来。”
“陈老师,拖着不是办法。”
“随便换座也不是办法。”
这句话说完,老陈没再补软话。
沈伯远到底顾忌体面,没有在电话里吵起来。
“那我等您通知。”
电话挂断,老陈把手机放在桌上,抬手搓了把脸。
旁边数学老师探头。
“怎么了,老陈?又是家长?”
老陈把文件夹合上。
“两个家长,目标一致,理由还都挺冠冕堂皇。”
数学老师拿红笔指了指教室方向。
“陆灼和沈听晚?”
老陈点头。
数学老师咂舌。
“这俩最近状态不是挺好?陆灼上课都开始抢答了,昨天还把我一道题的口误揪出来,给我整得差点当场退休。”
老陈终于笑了一下。
“她能揪你口误,说明脑子还在。”
“何止在,挺吓人。她要真冲起来,前五十有戏。”
这句话刚落,教导主任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一叠通知。
“老陈,你来一下。”
教导处在走廊尽头,墙上贴着期末考风考纪海报。教导主任姓潘,做事讲程序,最怕家校纠纷闹大。他把门带上,开门见山。
“陆灼家长联系学校了?”
“联系了。”
“沈听晚家长也联系了?”
“也联系了。”
潘主任把通知放到桌上,指尖敲了敲。
“那就先临时调整座位,过渡到期末。减少家长焦虑,也减少舆情风险。”
老陈看着他。
“主任,您这药下得有点猛。”
“座位调整算什么猛药?班主任正常管理。”
“正常管理得有依据。她们俩最近互助效果很好,陆灼的作业完成率上来了,沈听晚的课堂遗漏也少了。现在拆,学习节奏直接断。”
潘主任皱了皱眉。
“老陈,我理解你护学生。但家长一旦把事闹到校长室,你拿什么说服他们?”
“事实。”
“事实也要写得出来。”
老陈等的就是这句。
他把随身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复印件。第一张是陆灼最近三次数学小测,分数从不及格边缘抬到班级中游。第二张是沈听晚的课堂笔记,上面用不同颜色标了“漏听补充”。第三张,是那张目标表背面的复印件。
潘主任拿起来看,眉头动了动。
“这什么?”
“她们自己做的备考记录。”
“漏听,漏学…………这俩词谁想的?”
“学生自己。”
潘主任翻到后面,看见每日复述、错题交换、健康打勾、静默休息四栏,手指停在“摘助听器休息”那一格。
“沈听晚身体前天出过状况?”
“校医记录在这儿。陆灼送过去的。”
老陈把诊断复印件也推过去。
潘主任没说话。
老陈趁热压上去。
“主任,如果现在换座,我们对外怎么解释?说两个孩子互相帮出了效果,所以学校为了安抚家长先拆开?这话写进记录里,您敢签吗?”
潘主任抬头看他。
“你少拿话堵我。”
老陈端起桌上的一次性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凉得发苦。
“我不是堵您。我是怕后面真出事,没人能说清为什么调。”
潘主任把几张纸放回桌面,靠进椅背。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调。让我看完整记录,再让她们准备一份同桌互助说明。写清楚课堂复述、错题互补、健康记录、成绩变化。家长来谈时,有东西摆出来。”
潘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这是把学生推到家长面前。”
老陈手指压在文件夹边缘。
“她们已经在家长面前了。现在至少让她们手里有纸。”
潘主任沉默片刻,拿笔在通知角落写了几个字。
“可以。临时不调座。你负责沟通,别让学生情绪顶到家长脸上。”
“我负责。”
“还有陆灼的父亲,背景不简单,说话注意。”
老陈把文件夹收起来。
“我教书,不审背景。”
潘主任看了他一眼。
“你这脾气,退休前迟早栽在家长手里。”
老陈把门拉开。
“那也得等我把这届送走。”
上午第三节下课,老陈走进教室。
陆灼正把一张蓝色纸条贴到“漏学”栏,沈听晚在旁边补日期。她听见脚步声不清楚,但看见老陈站到桌边,立刻把助听器音量调高。
老陈把两张空白说明纸放在她们桌上。
“你们俩,下午自习前写一份同桌互助说明。”
陆灼抬头。
“什么玩意儿?”
“说明。”老陈敲了敲纸,“给我,不是检讨。写你们怎么互相帮,帮到了什么程度,有哪些记录。越具体越好。”
沈听晚看着老陈的口型,又看向纸。
陆灼没动笔。
“谁要看?”
老陈没有立刻答。
陆灼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住。
“我爸?”
沈听晚的手指按住便签本。
老陈看着陆灼。
“还有沈听晚的家长。”
这下最后一排周围几张桌都安静了。
前排有人假装翻书,耳朵却竖了起来。
陆灼把那张空白纸往前推了半寸。
“我不写。”
沈听晚偏头看她。
老陈压低声音。
“陆灼,这不是让你求谁。是留事实。”
“事实我自己扛。”陆灼盯着那张纸,“别把她写进去。”
沈听晚看着她的口型,脸色一点点收住。
老陈看了两人一眼,把纸重新推回中间。
“下午之前给我。写不写,你们自己商量。”
他说完就走,没给陆灼继续顶嘴的机会。
教室里重新响起说话声,可最后一排像被单独扣了个玻璃罩。
沈听晚把空白说明纸拿起来,放到陆灼面前。
陆灼抬手,把纸推了回去。
这是她们同桌以来,陆灼第一次把沈听晚递来的纸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