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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创可贴 丑得很,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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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晚自习还没开始。
陆灼在学校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冰水。她刚拧开瓶盖,手机屏幕亮起,来电备注只有两个字,苏婉。
扫码的手顿在半空。
她看了一眼,把瓶盖拧回去,站到屋檐下接通。
“在哪?”
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干净、利落,连背景杂音都少。
陆灼看着马路对面红绿灯。
“学校。”
“司机说,你下午从后街那边出来过。”
陆灼手里的水瓶被捏出一道凹痕。
“你们还真安排人盯我。”
苏婉那边停了半秒。
“你爸不放心。你转去那种学校,已经够丢人,别再把逃课、买烟、打架这些事闹到明面上。”
陆灼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那种学校?”
“陆灼,别跟我抠字眼。你以前什么成绩,现在什么样子,你自己看不见吗?头发、耳钉、校服穿成那样,像什么话。”
便利店的感应门开了又关,叮咚一声。两个初中生抱着关东煮出来,竹签上的汤汁滴到地上。
陆灼把水瓶放到窗台上,指腹开始抠拇指边缘的旧口子。
“还有事吗?”
苏婉的声音低了一点。
“妈妈不是要逼你。陆灼,我已经替你说了很多好话了,你能不能也替我想一次?”
陆灼没说话。
“周末回省城一趟,你爸约了人吃饭。你把头发染回来,耳钉摘了,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不回。”
“你别任性。”
陆灼抬头,晚风把便利店门口的塑料帘吹得拍在玻璃上。
“苏女士,你们把我丢到这里,又想周末把我拎回去当摆件。怎么,陆家客厅缺花瓶?”
电话那头的呼吸沉下去。
“陆灼,我在跟你好好说话。”
“你在通知我。”
苏婉的语气也压低。
“你爸已经很生气了。他说,再这么下去,你的卡会停。你不要以为离开省城,就没人管得了你。”
陆灼抠破了手指,细小的血珠冒出来,沾在手机边缘。
她盯着那点红,嗓子收紧。
“别管我。”
“你说什么?”
“我说,别管我。”
她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半张脸。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拿起水瓶灌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下去,冻得胸口发疼。
手指还在流血。
她把拇指按进掌心,血沾到掌纹里。便利店老板探出头。
“小姑娘,你水还没付钱。”
陆灼从口袋里摸出五块,压到窗台上。
“不用找。”
“这水两块。”
陆灼把瓶盖拧紧,声音冷淡。
“那就当我买安静。”
老板举着扫码枪,脸上写着很想骂人,又看她校服和耳钉,忍了。
便利店旁边就是去公交站的路。沈听晚从路口过来时,原本只是想绕开校门口的人群,却刚好看见陆灼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没听见电话内容。隔着车流和玻璃门,她只能看见陆灼站在屋檐阴影里,肩膀很直,手却一直藏在掌心。
藏得越紧,越有问题。
沈听晚停在便利店台阶下,从书包侧袋翻出创可贴。那是她给自己备的。助听器细管偶尔磨耳后,贴一小片能少疼半天。
她走上台阶,站到陆灼面前。
陆灼看见她,第一反应是把手往身后收。
“你怎么在这?”
沈听晚读出“怎么”,没读全。她低头看陆灼的手,拿出创可贴递过去。
陆灼没接。
“别多管闲事。”
她说得快,口型也乱,侧脸还压在屋檐阴影里。
沈听晚只读到“别管我”,后面的字被车声和光影切碎了。她看着陆灼,手里的创可贴停在半空。
“我……只是给你。”
她的发音不太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
陆灼喉咙堵了一下。话出口就后悔,可她向来不会把后悔摊开给人看。她越怕被看见,语气越冲。
“我用不着。”
沈听晚看着她的嘴,过了几秒,把创可贴放在便利店台阶上。
浅蓝色包装压在灰色水泥上,被风掀起一个角。
她没有再递第二次。
也没有追问。
她把书包带往肩上提,绕过陆灼往公交站走,像把自己那点多余的关心也一并放下。
陆灼站在原地,手指的血沾到水瓶上,留下一道红印。
便利店老板在里面咳了一声。
“小姑娘,创可贴要不要?不要我扫地了啊。”
陆灼看他。
老板立刻低头整理货架。
路口绿灯亮了,沈听晚混在人群里过马路。她走得很规矩,停在线内,等车完全停下才迈步。助听器在耳后压着,发丝被风吹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耳廓。
陆灼把水瓶丢进垃圾桶,转身走了两步。
又停住。
她刚才那句“用不着”,其实不是冲沈听晚。
可沈听晚听见的,只有那一句。
陆灼骂了句很轻的脏话,折回便利店台阶,把那枚创可贴捡起来。
包装被水泥边角蹭脏了一点。
她撕开,贴到拇指上。胶布绕过伤口,粘得不算平整,边缘起了一小角。她低头按了按。
手机又亮了一下。
苏婉发来一条消息。
“周五晚六点,司机在校门口接你。别再让我失望。”
陆灼盯着那行字,脸色冷下去。
校门口车流缓慢,一辆黑色轿车从路边开过,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把手机关机,揣进口袋。
马路对面,沈听晚已经走到公交站牌下。隔着车流,她只看见陆灼低头按灭屏幕,动作很快,像是怕谁再找过来。
晚自习前,她回到教室。沈听晚已经坐在座位上,桌上放着两份笔记,一份自己的,一份夹在陆灼课本里。
陆灼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比平时轻了点。
沈听晚抬头,看见她拇指上的创可贴。
那一眼停得很短,很快又落回书页。
陆灼把手缩进袖子里,过了会儿,又嫌自己这动作太怂,把手拿出来放到桌上。
她从抽屉里摸出那盒薄荷糖,推过去。
沈听晚看她。
陆灼拿笔写:“还你创可贴钱。”
沈听晚回:“不用。”
陆灼盯着那两个字,过了很久才写:“我不欠人。”
沈听晚看着这四个字,拿笔在后面添了一句。
“那你欠一颗糖。”
陆灼盯着纸条,手指按在创可贴边缘,没忍住嗤了一下。
她倒出一颗薄荷糖,放到沈听晚桌上。
“成交。”
沈听晚把糖收进笔袋,写:“手不要碰水。”
陆灼看完,没回。
她把那张纸条夹进英语书,创可贴在拇指上贴得歪歪扭扭,丑得很。可她没撕。
窗外天色暗下去,教学楼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陆灼翻开课本,纸页间掉出一小张听力原文,是赵老师那天给沈听晚的那份,边上被她标了几处易错音。
她看着那几行小字,舌尖抵住薄荷糖。
凉意散开,暂时压住了刚才电话里残留的火。
只是压不住那条已经被她关进黑屏里的短信。
周五晚六点。
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