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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聋女 再叫一遍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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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猫甩了甩尾巴,钻进自行车棚更里侧。
陆灼把草莓糖嚼碎,糖纸揉成团塞进口袋,雨水顺着走廊外沿往下滴,滴在水泥台阶上。
她没立刻回去,沿着走廊慢吞吞走了两步。
上课预备铃隔着两间教室传过来,她回头,隔着半开的后门,看见沈听晚已经坐回最后一排,正把小本子压进书包夹层。
沈听晚像是察觉她进来,抬眼看了一下,又很快低头。
陆灼想起小本子上那句“没吃早餐——推测”,舌尖抵了抵糖渣,莫名有点烦。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抬脚回教室。
文科三班的后门被风吹得半开,门板磕在墙上,咚,咚,咚,没完没了。教室里闹得厉害,前排有人拿课本挡着脸背古诗,靠窗那一组围着班长问语文默写范围,后排几个男生把凳子反着坐,手里转着黑笔,转掉了又捡,捡起来接着转。
陆灼进门时,靠垃圾桶那边的男生先看见她。
那人叫周远,开学第一周就在后排混熟了,个子不高,嗓门却够用。平时爱搭话,遇见老师立刻把作业本翻开,翻到哪页全靠命,属于挨批也能笑嘻嘻糊弄过去的类型。
他看见陆灼,肩膀往旁边同伴那儿撞了撞,嘴没张,眼珠却往最后一排飘。
陆灼懒得理。
她从两排桌子中间挤过去,鞋底带着走廊上的雨水,在地面留下一串灰印。她坐下,把湿了一角的校服外套往椅背上一搭,趴到桌上。
沈听晚在抄黑板。
这节语文课要默写,语文老师提前把范围写在黑板右侧。粉笔字偏小,白色字迹挤在一起,前排看着都费劲,最后一排更费眼。沈听晚半个身子往前倾,左手压着课本,右手写得很快。她每抬头一次,都要盯住黑板好几秒,再低头补两行。
陆灼侧着脸趴着,视线刚好落在她的笔尖上。
黑色中性笔划过纸面,沙沙声细得很,盖在教室的吵闹里,陆灼却偏偏听得清。沈听晚写字有个习惯,横画收尾会往回收半毫米,整页笔记看过去整齐得过分,跟她这个人差不多,连麻烦别人都要提前把边角整理干净。
班长在讲台旁边敲了敲黑板。
“默写范围别再问我了,黑板上写着。语文老师说了,错三个以上抄五遍。”
有人拖长调子喊。
“班长,救命啊,五遍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吗?”
班长推了推眼镜。
“你上次抄十遍还活着,生命力挺旺盛。”
教室里笑开。
陆灼没忍住,在胳膊里闷出半声笑。
班长这人平时不多话,怼人倒挺稳,属于不声不响给人补刀的那种。要不是戴着眼镜站得端正,搁外头能被误认成教导处安插的年轻卧底。
笑声里,周远和另外两个男生从后排晃到黑板前。
他们嘴上说看范围,人却没站在黑板右侧,而是斜斜挡在沈听晚视线前。周远抬手撑着黑板边,身体一歪,刚好遮住“逍遥游”下面那几行。
沈听晚停了笔。
她抬头看黑板,眉心压下去,很快又低头看自己的本子。右手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落。
陆灼还趴着。
她半张脸埋进校服袖子里,眼皮垂着,像睡了。
周远没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见陆灼没动,又往旁边挪半步,把剩下那点缝也堵住。
旁边的男生叫刘盛,个子高些,运动鞋踩在讲台边缘,鞋带散开也不系。他拿粉笔在黑板空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被班长拍了一下手背。
班长说:“别乱画,等会儿老师进来又让我擦。”
刘盛把粉笔往粉笔盒里一丢。
“班长大人,您管得真宽。”
李澄嘴唇抿紧了。
他不是第一次让周远他们别闹,可每次话说出口,都像落进棉花里。对方笑一笑,绕过去,转头还是那副样子。
班长没接他这句,拿黑板擦把笑脸擦掉,粉笔灰飘下来,落在他袖口。
周远冲刘盛使了个眼色。
刘盛转过身,面朝最后一排,夸张张开嘴,一个字也不出。他嘴唇动得很慢,做出口型。
沈听晚看见了。
她看口型成了习惯,别人面向她说话,她会本能去读。刘盛故意把每个字的形状做得很大,舌头抵着上牙,嘴巴一张一合,滑稽得很。
旁边第三个男生陈浩捂着肚子笑。
“猜出来没?”
刘盛又张嘴,无声做了几个字。
沈听晚的笔尖落下,在纸上压出一个黑点。她低头,把那一行没写完的范围空出来,继续抄前面已经看清的内容。
她没抬头。
周远却觉得没劲,手指敲了敲黑板。
“哎,问你呢。”
班长皱眉。
“周远,别闹了,回座位。”
周远转头,笑得很油。
“班长,我这不是关爱同学吗?她看口型挺厉害的,我测试测试。”
班长脸沉了些。
“测试你自己去办公室找老师测,别挡黑板。”
周远摊手。
“我挡了吗?黑板这么大,她非盯我这块看,我有什么办法。”
教室里有人笑,也有人低下头装没听见。那种笑不响,贴着桌面爬,像湿雨天墙角长出来的霉斑。
沈听晚写字的动作停住。
她左手压在纸页上,指腹抵着页角,纸面被压出一道弯痕。她没看周远,也没看班长,只把笔帽套上,又拔开,套上,又拔开。
陆灼睁开眼。
她没起身,先扫了一圈。
周远挡黑板,刘盛负责逗,陈浩在旁边起哄。班长要管,但班长管人靠规则,规则对这种擦边的玩意儿最没用。老师还没来,闹大了,最后多半是一句“同学之间开玩笑注意分寸”。再往后,沈听晚会被推到更麻烦的位置。
陆灼把脸埋回袖子里,心里盘算了一遍。
打一架容易。
难的是打完以后,沈听晚不用替她挨闲话。
现在出头,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护沈听晚。好处是立刻压住这几个欠收拾的,坏处是以后他们不敢明着来,暗地里更烦。装睡不管,沈听晚今天忍过去,明天还得忍。选哪个都亏。
啧,亏本买卖。
她最烦亏本。
可她更烦别人把麻烦算到沈听晚头上。
陈浩忽然捏着嗓子喊了一句。
“小聋女,你猜猜他说的啥?”
笔帽滚到地上。
塑料小物件从桌沿掉下,弹了两下,停在陆灼鞋边。
最后一排附近的几个人停了笑。
沈听晚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保持着拿笔的姿势。过了两秒,她弯腰去捡笔帽,发梢从肩头滑下来,遮住侧脸。
陆灼的鞋尖往前挪了半寸,踩住那枚笔帽边缘。
沈听晚的手停在离地面很近的位置。
她抬头看陆灼。
陆灼没有看她,脚尖一勾,把笔帽送到她桌腿旁。
沈听晚捡起来,放回桌上。
下一秒,前桌的椅子被陆灼踢了一脚。
椅背撞上桌沿,闷响压过半间教室的笑声。
周远的肩膀缩了一下。
刘盛嘴巴还张着,没来得及合上。陈浩那句笑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吞不回去,脸上挂着半截很尴尬的表情。
陆灼抬起头。
她没有站起来,只把胳膊从桌面拿开,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发尾那点褪色的蓝扫过衣领,右耳一排耳钉露出来,在阴雨天的光里发暗。
她说:“再叫一遍。”
四个字落下,后排没人翻书了。
周远先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
“不是,陆灼,我们开玩笑呢。”
陆灼看着他。
“我没笑。”
周远的笑僵在脸上。他看了看旁边刘盛,又看班长,想找个台阶。
班长站在讲台边,手里还拿着黑板擦。他看向周远。
“道歉。”
周远的脸色不太好看。
“班长,没必要上纲上线吧?真就是开玩笑。她自己都没说什么。”
陆灼把桌上的语文书翻开,又合上。书脊砸在桌面,声响不高,却让前排几个人回头。
“她没说,是她教养好。”
她停了半拍,嗓音拖得懒。
“你没完,是你缺。”
教室里有人没憋住,噗地笑出声,立刻把头埋下去。
周远耳根红了。
刘盛把脚从讲台边收下来。
“你别太冲啊。我们又没碰她。”
陆灼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开,脚边的雨水印被蹭开一块。她不急着过去,只抄起桌上的草稿本,撕下一页,拧开笔帽,在纸上写了五个字。
写完,她把纸举起来,面向刘盛。
上面是:刘测试专家。
后排憋笑声更明显。
刘盛脸绿了。
“你有病吧?”
陆灼把纸揉成团,往自己桌上一丢。
“我也测试测试你的幽默感。”
她抬眼看他。
“好笑吗?”
刘盛半天没接上话。
周远压着火气,话还绕得圆。
“陆灼,你新来的,有些事可能不太懂。我们班以前也这么玩,沈听晚脾气好,从来没计较过。”
这句话说得比刚才更阴。
他把“以前”摆出来,把“大家都这样”摆出来,顺手把沈听晚推成了那个不计较的人。要是沈听晚现在开口,反倒成了她脾气突然坏了,开不起玩笑。
陆灼盯着周远看了两秒。
这人不算蠢。嘴贱归嘴贱,关键时候还会拿群体挡枪。
她要是直接动手,输一半。教室里这么多人,语文老师随时会进门,转学第二周打架,王主任能把她拎到办公室念到午饭凉透。最亏的是沈听晚,往后只会被人说“她背后有人,惹不起”。
陆灼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改了主意。
她弯腰,从沈听晚桌上拿起那本还没抄完的语文默写本。
沈听晚手动了一下,没拦住。
陆灼把本子翻到刚才那页,举给班长看。
“班长,黑板右边那几行,念一下。”
班长愣了愣,很快开口。
“《逍遥游》第一段,《赤壁赋》第二段,古诗词默写第十页到十二页。”
陆灼又问:“刚才谁挡的?”
周远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陆灼没理他,转头问靠窗第二排一个女生。
“你看见了?”
女生被点到,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她不想掺和,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周远立刻笑。
“你看,没人说吧。”
陆灼点点头。
“行。”
她走到讲台边,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粉笔,把黑板右侧那几行圈出来,又在旁边写了三个字:别挡字。
粉笔字歪歪斜斜,跟沈听晚的字放在同一块黑板上,简直是买家秀对卖家秀,惨不忍睹。
她回头看周远。
“以后谁站这块,我默认他想听我给他起外号。”
教室里又有人笑。
班长咳了一声,想压笑,没压住。
周远脸上的红退下去,换成一层难看的青。他看陆灼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热闹,里面有被当众下了面子的恼火。
陈浩小声嘀咕。
“至于吗…………”
陆灼离他近,听得清。
她把粉笔往粉笔盒里一放。
“至于。”
陈浩闭嘴。
前门在这时候被推开。
语文老师夹着教案进来,刚迈进来就看见讲台边站着四个人,黑板右侧多了个丑得很有存在感的圈,旁边还有三个大字。
语文老师姓许,三十多岁,短发,讲课不爱拖堂,训人却有耐心,能把一个错别字从甲骨文讲到现代汉语规范。她抬头看黑板,又看陆灼。
“陆灼,你在讲台上做什么?”
陆灼把手上粉笔灰拍掉。
“学习。”
全班有人笑喷。
许老师把教案放在讲桌上。
“你学习需要把黑板圈成案发现场?”
陆灼看了眼自己写的字,也沉默了半秒。
这字确实丢人。丢到省重点前年级第一的祖坟冒烟。
她说:“提醒大家保护公共资源。”
许老师拿起黑板擦,把那三个字擦掉,留下默写范围没动。
“公共资源先谢谢你。回座位。”
陆灼没动。
许老师看出不对,视线从周远几人身上扫过。
“刚才怎么回事?”
周远抢先开口。
“老师,没事,我们看默写范围,陆灼误会了。”
许老师问:“误会什么?”
周远顿了顿。
“就…………开了个玩笑。”
许老师把教案翻开,又合上。
“什么玩笑,说给我听听。”
周远没声了。
刘盛低头系鞋带,系了半天也没系出个样子。陈浩把语文书翻到目录页,装得很忙,目录上那几个字快被他盯穿。
许老师看向班长。
“李澄,你说。”
班长把黑板擦放回槽里,语速很平。
“他们挡住黑板,影响沈听晚抄默写范围。陈浩喊了不合适的称呼,陆灼让他们道歉,没动手。”
陈浩急了。
“班长,你别乱讲啊,我就随口一说。”
李澄看他。
“你随口说的四个字,我重复不出口。”
这句话压下来,教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许老师的脸沉下去。
她没有立刻骂人,也没有让沈听晚站起来。她拿起粉笔,在黑板左上角写下“称呼”两个字。
“课先不上,花三分钟处理一件小事。”
周远松了口气。
三分钟,小事。听起来还有得糊弄。
许老师转身,把粉笔放下。
“陈浩,站起来。”
陈浩磨蹭着站起。
许老师看着他。
“你刚才用了一个带侮辱性的称呼,对吗?”
陈浩嘴唇动了动。
“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问你是不是。”
“…………是。”
许老师说:“不用重复。你知道它难听,就说明你不是不知道。”
陈浩没话了。
许老师又看周远和刘盛。
“你们两个,为什么挡黑板?”
周远还想辩。
“老师,我们真是看范围。”
许老师指了指黑板右侧。
“范围在这儿。你站的位置,背对黑板,面朝最后一排。你用后脑勺看字?”
教室里有人笑了一下,又忍住。
周远脸烧得厉害,嘴硬也硬不下去了。
许老师翻开点名册,在三个人名字后面画了勾。
“下课去办公室。现在,向沈听晚道歉。”
陈浩抬头,飞快看了沈听晚一眼。
沈听晚也抬头看他。
她需要看见他的嘴,才读得懂那句道歉。可陈浩的脸偏向桌面,嘴唇含糊动了一下。
“对不起。”
沈听晚没反应。
陈浩立刻说:“老师,我道了。”
陆灼忽然开口。
“她没看见。”
陈浩咬着牙,抬起头,面向沈听晚。
“对不起。”
沈听晚看着他的口型,几秒后,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不是原谅。
只是表示她看见了。
周远和刘盛也照做。两个人声音压得低,脸上写着不服,嘴上却挑不出错。
许老师没让沈听晚表态。
她拿起教案,敲了敲讲桌。
“坐下。默写前,先说一句。一个人的短处,不是你拿来活跃气氛的道具。你真幽默,不该靠别人难堪来证明。”
她转头看陆灼。
“还有你,回座位。下次有事先叫班长,别踢椅子。”
陆灼拖着调子。
“哦。”
许老师看她那副样子,太阳穴大概也疼。
“哦什么哦,坐好。”
陆灼回了座位。
她坐下的时候,沈听晚把默写本往自己这边收了收,又从笔袋里拿出那支黑色中性笔。笔帽刚才摔过,边缘磕出一个小缺口,合上时不太顺。她试了两次,才把笔帽扣紧。
陆灼看见她的手背上沾了粉笔灰。
大概是刚才捡笔帽时蹭到的。
她从抽屉里摸出纸巾,往沈听晚桌上一放。
沈听晚看过来。
陆灼没看她,只把语文书立起来,挡住半张脸。
许老师开始默写。
粉笔在黑板上敲了两下,班里传来翻纸声。沈听晚低头写字,左手却先拿起纸巾,擦掉手背上的灰。
陆灼趴回桌面。
她闭了会儿眼,没睡着。
前排三个人的呼吸声、翻书声、笔尖划纸声,全都挤进耳朵里。周远没再说话,但陆灼能听见他把笔帽按得咔哒响,一下接一下,带着火气。
这事没完。
陆灼在心里给这三个字盖了个章。
明面上他们今天输了,输给许老师,输给班长,也输给她这个新来的刺头。可这种人最麻烦的地方,不在于当场敢不敢还手,而在于他们会把丢掉的面子算到最安静的人头上。
沈听晚安静,成绩好,不告状,不反击,连被叫难听称呼也只会点头收下道歉。
太省事了。
省事到谁都想顺手欺负一下。
陆灼睁开眼,盯着桌面上那道旧划痕看。
要挡,就得挡得让他们亏。只靠凶不够,凶只能管一节课。得让他们一想起沈听晚,就先想起麻烦。
下课铃响时,许老师收走默写纸,把周远三人叫去办公室。班长李澄抱着作业本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陆灼一眼。
陆灼也看他。
李澄停了半秒,说:“刚才谢了。”
陆灼把书包拉链拉开,又拉上。
“谢我干什么,我又没帮你。”
李澄说:“我管不住他们。”
陆灼说:“那是你太讲规矩。”
李澄被噎住。
他推了推眼镜。
“规矩也有用。”
陆灼嗤了一声。
“对,前提是对面要脸。”
李澄沉默几秒,抱着作业本走了。
沈听晚一直坐着没动。
教室里的人陆续出去上厕所、接水、看热闹,最后一排空出一小块安静。窗外的雨停了,屋檐还在滴水,操场边的香樟叶被雨洗得发亮。
沈听晚从小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写完推过来。
字迹比平时慢,笔画压得深。
“你会不会被老师叫家长?”
陆灼看完,拿起笔在下面回。
“不会。她没那么闲。”
沈听晚看着纸条,又写。
“他们可能会记恨你。”
陆灼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转掉了,砸在桌上。她面不改色捡起来,继续写。
“那正好,我这人优点不多,记仇算一个。”
沈听晚盯着这句看了很久。
她抿了抿唇,拿笔写。
“其实你不用这样。”
陆灼看着那行字,没立刻回。
不用这样。
这四个字太熟了。省重点那边也有人说过,别管了,没必要,为这种人犯不上。母亲也说过,家里的事不用你管,小孩子少插嘴。每一句听着都挺理智,落到人身上,全是让她闭嘴。
陆灼把纸条翻到背面,写得很快。
“他们吵到我睡觉了。”
沈听晚看完,抬头看她。
陆灼靠着椅背,脸上写满了“别多想”,手却把那包纸巾往她那边推了推。
沈听晚低头,把纸条收进本子里。
她翻到小本子边角,很小很小地写了两个字。
谢谢。
写完,她把那一角用手掌盖住,没有撕下来,也没有递出去。
陆灼没看见那两个字。
她正在看教室前门。
快到下一节预备铃时,办公室方向才有人回来。陈浩走在最前面,脸垮着,刘盛把鞋带终于系上了,周远跟在最后。他进门时看了黑板右侧一眼,那块地方已经被许老师擦干净,只剩下几道粉笔灰拖痕。
他走到自己座位边,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铅笔,随手丢进抽屉。
没有人注意。
除了沈听晚。
她正好抬头,看见周远把半截铅笔放进抽屉深处。那动作很快,快得不值得多想。
下一节课前,班长把新发的练习卷传下来。纸张一张张往后递,到了周远那一排,他指尖一顿,把最后两张一起扣到了陆灼桌角。
“后面自己拿。”他说。
陆灼当时正在把纸巾塞回抽屉,没抬头。
传卷子的同学转过身,嘴巴对着最后一排动了动:“沈听晚,你那份呢?”
沈听晚抬头,盯着他的口型,慢了半拍才明白。
陆灼伸手按住自己桌上的卷子。
她的桌面上,放着两份一模一样的语文练习卷。
其中一份右上角,用铅笔轻轻写了三个字。
小聋女。
沈听晚也看见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去拿那张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