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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调座位的电话 “我先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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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我希望我女儿不要再和陆灼同桌。”
早晨的办公室刚拖过地,湿拖把味还没散,陈老师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按住被风吹起的作业本封面。
他停了两秒,把椅子拉开坐下。
“沈先生,您先说。”
电话那头的沈伯远语气平稳,字句都摆得很齐。
“我不干涉学校正常教学,但家长有权提出合理要求。陆灼同学最近涉及校园冲突,被通报批评。听晚本身有听力障碍,安全和学习都不能冒险。”
陈老师把红笔放下,指尖点在沈听晚的作业本上。
“后路那件事,学校已经有处理结论。陆灼确实动手,但她是在制止侵害。”
“我看处理结果。”
沈伯远说。
“通报批评就是通报批评。孩子之间讲义气,可以把冲动叫保护。老师和家长不能这么看。”
陈老师拿起杯子,又放下。
这话不好回。
沈伯远没有骂人,没有闹,所有要求都站在“家长责任”上。这样的电话比拍桌子麻烦多了,拍桌子还能请保安,讲责任就只能一条条接。
“沈先生,沈听晚同学现在坐最后一排,有一个客观原因。她需要看同桌和老师口型,陆灼这段时间确实在帮她补课堂内容。”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那是学校该做的事,不该由一个被处分的学生承担。”
陈老师的红笔帽被他捏在掌心。
“您说得对,学校会继续调整课堂方式。”
沈伯远接得很快。
“既然如此,更没有必要让她继续坐在陆灼旁边。”
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隔壁数学老师抱着卷子进来,看见陈老师在电话里没说话,放轻脚步绕到自己桌边。
陈老师看向窗外。
操场上早读铃还没响,学生拎着包往教学楼跑。楼下小卖部门口有人买早餐,白塑料袋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我会先找沈听晚同学谈。座位不是只看一项因素,前排有前排的问题。临近期中,座位也不能因为一次电话立刻调整,我需要和任课老师核实她们最近的课堂情况。”
沈伯远说:
“我希望今天能有结果。”
“今天我先了解情况,给您反馈。”
“陈老师。”
沈伯远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女儿不善于拒绝别人。她从小就这样,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容易分不清轻重。她如果说不想换,请您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
陈老师没有立刻答。
这句话才是重点。
家长提前把孩子的反对归为“不善拒绝”,等于先堵了沈听晚的嘴。
陈老师听得出来,沈伯远不是不允许沈听晚表达。
他只是已经替她规定好了,哪些表达算数,哪些不算。
陈老师把本子合上。
“我会听她本人意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
“麻烦您了。”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只剩窗外早读前的杂声。
数学老师抬头。
“家长?”
陈老师把手机扣在桌上。
“嗯。”
“调座位?”
陈老师捏着红笔,在沈听晚作业本边缘点了两下。
“比调座位麻烦。”
早读铃响前十分钟,陈老师让课代表去教室叫沈听晚。
她进门时,手里抱着本子,耳后的新机亮着小灯。陈老师把椅子往旁边挪,示意她坐到能看见自己口型的位置。
“听晚,今天找你,是想问座位的事。”
沈听晚坐下,笔已经打开。
陈老师放慢口型。
“你爸爸早上给我打电话,提到想给你换座位。你自己的想法呢?”
沈听晚的笔尖停在纸上。
她猜到父亲会打电话,没猜到这么早。昨晚那张纸还压在互补计划里,汤渍像一个没处理完的句号。
她写:
“我不想换。”
陈老师看着纸,没有马上说话。
沈听晚继续写:
“前排人多。老师背身讲,我看不到。后排可以看陆灼写给我。”
陈老师点头。
“这些我都记下来。”
沈听晚抬头。
陈老师说:
“但你爸爸担心陆灼影响你。这一点,我也要考虑。学校要对家长交代,也要对你负责。”
沈听晚写:
“她没有影响我变差。”
陈老师拿起她上周的数学小测卷,推到她面前。
“你最近数学订正完成得比以前好。”
沈听晚看着卷面上的红勾,手指轻轻压住纸边。
陈老师又拿起另一张。
“陆灼的单词听写,也比前两周好。这个我看得到。”
沈听晚抬头。
陈老师把两张卷子叠好。
“所以我没有马上答应你爸爸。”
她松了一口气,刚要写,陈老师抬手示意她先听。
“但听晚,你也要回家沟通。家长的担心不能靠我一句话压回去。你不想换座位,就要说出理由,也要拿出能让他们安心的结果。”
沈听晚写:
“期中成绩?”
陈老师看完,笑了一下,很快收住。
“这是其中一个。”
沈听晚又写:
“安全呢?”
陈老师看着她。
“放学路线,回家时间,跟谁同行。你爸爸会盯这些。”
沈听晚把这几个词写下来。
她心里盘了一遍。
父亲的牌有三张:安全,学习,陆灼风评。她能回应学习,能回应路线,却很难回应风评。因为风评长在别人嘴里,剪不断,烧不完。硬碰只会让父亲更确定她被陆灼带偏。
她得找一张父亲不能随便推开的牌。
“老师。”
她写。
“如果调座位,会提前告诉我吗?”
陈老师看完,放下杯子。
“会。”
她又写:
“会告诉陆灼吗?”
陈老师停了停。
“如果真的调,全班都会看到。”
沈听晚的笔尖在纸上压了一个点。
早读铃响了。
陈老师指了指那张纸,放慢口型。
“这张我留一份,方便后面沟通,可以吗?”
沈听晚点头。
陈老师这才把她写的纸收进抽屉,又递给她一张期中复习安排。
“先回去。今天暂时不动座位,但我会观察这周情况,也会问任课老师。”
沈听晚把纸接过来,站起身鞠了一下。
她走到门口时,陈老师又叫住她。
“听晚。”
她回头。
陈老师看着她,口型放得很清。
“你可以为自己争取,但别把所有话都憋在纸里。该让大人看见的,要让他们看见。”
沈听晚点头。
她回到教室,陆灼正趴在桌上,校服外套盖到手肘。她听见椅子被拉开的动静,抬起眼皮。
“陈老板找你?”
沈听晚坐下,摇头,又点头。
陆灼看着她的动作,坐直了一点。
“这是摇头售后加点头补丁?到底找没找?”
沈听晚写:
“问座位。”
陆灼拿笔的手顿住。
前排赵鹏正转过来借修正带,听见“座位”两个字,脖子一伸。
“谁要换座位?”
陆灼把修正带丢过去。
“你。换到讲台底下,方便陈老师人道救援第三题。”
赵鹏抱着修正带缩回去。
“我就借个东西,怎么还附赠流放。”
周围几个同学小声笑,笑完靠窗那排有两个女生压着声音,话从练习册后面漏出来:
“是不是沈听晚家长不让她跟陆灼坐啊?”
“早上她去办公室了。”
“陆灼风评那样,家长担心也正常吧。”
最后一句声音不大,沈听晚没听全,只看见那女生嘴唇动得快,旁边的人用胳膊碰了碰她。
陆灼趴回去,脸埋在手臂里。她的另一只手却放在桌下,指腹一点点扣着椅子边的裂纹。
沈听晚看见了。
她写:
“不是你。”
陆灼偏头,看完那三个字,把纸推回去。
“上课。”
她说得很轻,纸角却被她指腹按出一道很深的白痕。
沈听晚还想写,语文老师已经进门。老师翻开课本,背过身在黑板上写诗句,粉笔划过黑板,教室里安静下来。
陆灼没有再问。
她把草稿纸放到两人中间,老师每背身补一句,她就写一句。
“这个作者生平不用全背,记贬谪时间。”
“默写重点是第三联。”
“她刚才说期中可能考情景式。”
字写得快,边角有些飞,但每一句都能接上沈听晚漏掉的口头内容。
沈听晚低头看纸,鼻尖有点酸。
她以为陆灼会问,是不是你爸嫌我,是不是要换走,是不是我拖累你。陆灼一句都没有问。
下课铃响,教室刚乱起来,陆灼把那张草稿纸往她那边推。
纸的最下方多了一行。
“你坐哪,我都能写。”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握笔的手停了很久。
她写:
“很远也写?”
陆灼看完,笔尖往桌上一点。
“全班最远也就这点距离,又不是把你调去月球。真调月球,我申请航天补贴。”
沈听晚的胸口松了一点。
她写:
“你不问?”
陆灼把课本合上。
“问了你也为难。”
沈听晚抬头。
陆灼把那张纸折了一下,塞进她本子里。
“先把今天的课听完。座位这事,等它真长腿走到我们桌边再说。”
赵鹏又转头。
“啥长腿?”
陆灼看他。
“你的第三题。”
赵鹏立刻转回去,背影透着对数学的敬畏。
上午第一节课后,陈老师进班,把陆灼叫到走廊。
走廊光线白,风从栏杆吹进来,吹得通告栏上的纸轻响。沈听晚坐在座位上,看见陆灼站在门口,手插兜,侧脸被门框挡住一半。
她听不见走廊上的话,也看不全口型。
班里却开始传。
“真要换啊?”
“估计吧,家长都打电话了。”
“陆灼也挺惨,刚洗白又被嫌弃。”
“别说了,她听得见。”
“沈听晚听不见啊。”
这句话落下,旁边有人踢了说话的人一脚。
那个女生说这句时正好侧着脸,嘴唇的形状被窗光照得很清楚。
沈听晚没有听见声音,却看见了“听、不、见”三个字。
沈听晚把笔放下。
她翻开本子最后一页,露出陆灼写给她的那张大字纸。
“我听不清,请写给我看。”
她把纸拿出来,放到桌面上。
刚才说话的女生看见那行字,脸上挂不住,低头装找书。
沈听晚不是想替谁争辩。
她只是忽然不想再坐在那里,被人当成一块不会回头的玻璃。
她又在旁边写了一句:
“我看得见。”
女生的手停住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小块。
那一小块安静像被橡皮擦掉了声音。刚才说话的女生把书翻过一页,又翻回来,最后什么也没找到。
陆灼回来时,先看见桌上那张纸,再看见前排几个人坐得比升旗还直。
她拉开椅子坐下。
“你刚才开了什么大招?”
沈听晚把纸推给她。
陆灼看完,低笑了一声。
“可以啊,沈老师今天不走温柔路线了。”
沈听晚写:
“我不想一直解释。”
陆灼把纸还给她,声音压低。
“那就少解释,多留证据。刚才陈老师没说细,只说暂时不换。”
她停了停,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
“剩下的,我猜也不难猜。”
沈听晚看着她。
陆灼在纸上写:
“刚才走廊上说了一半。”
她停了停,又补:
“够用了。”
沈听晚看着“够用了”三个字,心往下沉了一点。
够用的意思,是陆灼已经猜到沈家在拦。
晚自习第二节,陆灼写课堂重点时漏了一个字,又很快划掉。
沈听晚看见她指节抵在纸边,指甲把旧伤口抠出一点红。
她想写“疼吗”,陆灼却先把纸推过来。
“看题。”
纸上的字还是稳的,甚至比白天更整齐。
只有那道划掉的墨痕横在旁边,像一截压住没断的线。
晚自习结束后,沈听晚收拾得很快。她低头把陆灼写的课堂补充按科目夹进本子,只用了不到半分钟。
再抬头时,身边的椅子已经被推回桌下。
陆灼的书包不见了。
桌面上只剩半截铅笔和一张草稿纸。
沈听晚拿起来。
上面写着今天语文老师背身补的全部重点,最底下还有一行短字。
“我先走。”
她抬头看向窗外。
操场那边的灯亮了一排,看台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正一个人往高处走。
沈听晚把那张写满课堂重点的纸夹进本子,指尖按住最后那句“我先走”。
她站在窗边看了三秒,随后把本子抱进怀里,转身往楼梯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