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苟不住》青川纳音

6、发物1 不合礼制

　　禾苏强装镇定，心里盘算着用什么说辞好。可不予片刻，相府的下人们便跪下一片求饶。

　　“你们连王妃的安危都无法顾及，王府留你们还有何用？”管家横眉怒言。

　　“依王爷安排，今日便全部遣散出府，是回相府还是自谋出路，均与我王府无关。”

　　禾苏满脸震惊，这…可在她意料之外，楚峥此时并未发怒，只是这氛围反而更令人窒息，他看向禾苏，似上挑眉。

　　“管家，安排人手把房间收拾好，重新整顿好王府，今日内一切恢复原样。”

　　管家弯腰称是，“今日礼品也已准备妥当，王爷王妃用膳后即可出发。”

　　楚峥从头至尾并未让禾苏言语辩解，就像是让她来看一出好戏。

　　禾苏看着楚峥离去背影，想着他那个上挑眉的得瑟表情。这家伙，真是老奸巨猾，诡计狡诈？！

　　看来他从一开始就已派人监视自己，纵容自己偷溜出府，一路跟踪的是他的人，划破她黑衣服的也是他的人，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铲除相府的人。

　　禾苏不免在心里骂骂咧咧，虽然她也想摆脱相府的人，可这种被人摆一道的感觉很憋气。

　　思及此处，禾苏不免生气手锤桌面，旁人却以为她是舍不得处理相府的人。

　　啊，不能生气，疼得也是自己的手，禾苏泪眼婆娑，算了，先填饱肚子吧，昨天到现在她都没吃多少东西。

　　甫一坐定，禾苏细想起昨天在云来客栈的事情，希望楚峥没截胡她的书信，也幸好当时自己署名禾苏不落款姜。

　　不过话说回来，云来客栈是北晋最权威的书信驿站，以保密安全闻名，甚至听说养有自己的护兵。以它的口碑，应该不会随意交出信户的隐私，否则生意便长久不了。

　　“王妃，是时候准备回相府了。”舒兰过来禀告，看王妃似是惊魂未定，舒兰补充，“今日是过门后的十二日，按例规，需要和王爷一起回娘家服用午膳呢。”

　　想到近距离接触阿姐身边的人，禾苏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紧张的是怕被阿姐身边之人发现她不是阿姐，期待的是她似乎可以更了解阿姐了。

　　车马辗转，行至相府，走进仪门，只见相府一家早已在此等候。

　　有位年长者四十有余，面膛温润，鬓角微染霜色，看他言语模样，应是郭相，旁边的则是其妻子林氏，至于眼下的两个年轻人，则是相府的二女儿郭宁苏和儿子郭品生。

　　禾苏庆幸自己和姐姐相认前找人调查过相府的情况，否则这相见场景可不好应付。虽然演好阿姐难度还很大，但且见机行事吧。

　　流光云锦，御制贡茶，珠翠钗环…王妃看着这流水般的珍品搬入相府，不禁惊奇，这也太多太贵重了…萧楚峥这么有钱的吗？

　　可为何她这个王妃过得如此穷酸，虽然身上珠宝不少，可没银两呀，上次赊了药堂的钱还得想办法还回去呢？

　　林氏看到如此排场，喜悦之色不免外露，但又埋怨般看向郭相，她多想嫁过去的是自己的女儿宁苏，为何如此白白便宜了外人，终究是贱人生的胚子。

　　郭相和王爷寒暄家常，禾苏没有多言。可她无意看到霎那间林氏的眼神，似是酸恨，不知道是否自己多心。

　　“看到王爷王妃如此和美，老臣实在感念皇恩眷顾”，郭相憨道，“不过听闻今早王府遣散了禾苏的陪侍，是否有不周到的地方，老臣再挑些利索的人过去？”

　　听着郭相的提议，禾苏不免捏一把汗，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还是就专门暗讽王爷。阿姐老爹，您可别惹这王爷了，这样她以后在王府岂不被捏得更紧。

　　“丞相不必费心了，相府的人不懂王府规矩，王府也不缺人，您大可放心，王府自会照顾好禾苏的。”楚峥淡言道。

　　“爹，您放心，王爷挺照顾女儿的。”禾苏也不想这些相府的人再来了，只是郭相好似对她插嘴略微不满，不予回应。

　　相府午膳也不乏山珍海味，尽显礼数。只是双方都没有太多深入言语，果然是政敌，不是一次联姻就能和缓的。

　　相府一家对禾苏也是客客气气，但说实话，禾苏并未感受到一个正常家庭对女儿该有的宠溺，或许是名门世家，对长女特别严格吧。

　　可这饭实在吃得憋屈，禾苏如坐针毡，只想快些结束回王府了。

　　王府下人收拾好回礼，正准备回去，突然妹妹宁苏上前抓住禾苏的手，“姐姐，刚刚一直人很多，妹妹也无法说几句体己话，可否到妹妹闺房，我手头有些名贵胭脂，正想分享给姐姐呢？”

　　宁苏长相甜美，面若桃粉，眼含星子，听到她甜酥的声音，禾苏只觉心都软了，“好好，姐姐随你一起过去。”

　　楚峥不言，这是默许了。穿过长廊，便是宁苏的闺房，房间布置鲜艳灵动，月白纱帐绣满粉蝶花朵，倒是很符合宁苏可爱甜美的气质。

　　宁苏吩咐侍女上甜点，拿出珍藏的胭脂，“这是上次贵妃赏赐的，我都舍不得用呢，姐姐可在手上先试试。”言罢，宁苏沾取些许胭脂，细细涂抹在禾苏手背。

　　这胭脂的手感确实比平常的细腻入肤，看着宁苏的乖巧模样，禾苏想着也许这一家子就这妹妹贴心了。

　　此时，侍女也把糕点呈上来了，“姐姐，这是新鲜做的凝雪糕，知道你要来，我一早就找人定材料，你快尝尝。”

　　只见这凝雪糕莹白似月，确实馋人，禾苏捻起一小块品尝，入口即化，是她从未尝过的人间美味。

　　她从小跟着师门修炼医术，上山采药，虽说有时出诊赏金不少，但也是省俭着买药材，过的是清贫人家日子，并未有多余的钱财享受奢靡生活。

　　如此看来，阿姐在相府至少不愁吃穿，也算是颇为安慰了。

　　宁苏见禾苏已吃下糕点，满意浅笑，禾苏自知自己不爱粉黛，没收下胭脂。

　　“妹妹，时候不早了，我和王爷该回府了。”

　　“那妹妹送你。”宁苏跟在禾苏背后，天真烂漫的脸颊却闪过一丝不合时宜的狡黠。

　　禾苏走回长廊，刚刚来妹妹房间只需片刻，为何原路回去，这路这么远的感觉呢？

　　禾苏的脚步开始踉跄，额头微汗，头好似有点发烫眩晕。刚行至王爷身旁，竟一个恍神晕了过去。

　　“不好，小姐又发病了。”一旁的侍女惊叫出声，郭相夫妻也慌乱在旁。

　　“王爷，禾苏自小体弱，稍有吹风，就容易发烧不止，许是这冬日尚寒。”

　　弱不禁风的闺阁之女，楚峥抚额，确是发烧了，可想起她之前在房中跟他大打出手的模样，还有在御渠泅水的模样，难以相信她当真如此脆弱？

　　见楚峥疑惑，郭相忙道，“现王爷府中已无本府侍女，不如让王妃留宿相府几日，这边还有几个熟悉王妃体质的侍女在旁伺候，王妃恢复得快些。”

　　“不可。”管家着急抢话，“这不合礼制，回门当不留宿。”楚峥不以为意，抱起禾苏，“带路，救人要紧。把王妃交给郭相，楚峥放心。”

　　楚峥看向郭相，毕竟自己娘家，或许她在这边确实好恢复一些。

　　稍事休息，楚峥看着相府上下已安排妥当，便带队回府，管家却一直心有芥蒂。

　　“王爷，你糊涂呀，留宿留宿，以后对你们婚姻不利。”楚峥拍拍管家肩膀，以示宽心，这桩婚事本就是政治博弈，哪来那么多吉不吉利的，楚峥苦笑。

　　宁苏闺房中，热水换盆，禾苏迷迷糊糊中听到很多细碎的脚步声和吵闹声。

　　“快点，把那贱人搬到北屋去，还有被褥也换了！”

　　“烦人的很，要不是王爷在，这女人可别想上我的床。”

　　下人们都在忙活，忽闻郭相大声呵斥，“你糊涂啊，她毕竟是皇帝钦点的王妃，王爷的新妻，你怎能让你姐姐吃混了蚌粉的凝雪糕，万一在相府出了问题，你爹爹怎么向皇帝交代！”

　　郭相指着宁苏破口大骂，真是恨女不成钢。宁苏憋嘴不服，“怕什么，我还没找她算帐呢，抢了我的王妃之位。再说了，我也是得了荣贵妃的指示，要给她点苦头吃吃。食忤而已，以前又不是没发作过，叫大夫开几贴方子给她服去便是。”

　　“愚蠢至极，蚌粉哪是寻常人家食物，这种珍贵宴品只要稍一查证，就知道是谁给的。”禾苏小时候也只因为宫廷宴会，尝过一次蚌粉，那时才知她对这食物竟有如此强烈反应。郭相头疼扶额，真是要被这个愚蠢女儿气疯。

　　林氏安抚郭相坐下，偏向自己闺女，“老爷，宁苏就是小孩子脾气，稍过几天禾苏她就好了，没什么大惊小怪。”

　　转念一想，林氏对郭相还是心有埋怨，“要我说当时就应该让宁苏嫁过去，今日风光的可就是宁苏了，白白便宜了那个贱人。”

　　看着这一对母女愚蠢有余，郭相也哑口无言，这桩婚事哪是什么好姻缘。皇帝老子钦点联姻，不过是想把他和王府，以及上面那位之间的关系搅浑，他这会就像站在跷跷板上，稍有不慎便自身难保，家族覆灭。至于禾苏的境地，怕也是和他大差不差。

　　“宁苏的婚事，我自有安排，你放心，不会比王爷差。”郭相眯起他的眼睛，他得尽快安排了，至少把女儿嫁出去，保她一生无虞。

　　“把你阿姐好生照料，回头好些便送回王府。”今日把禾苏拦下，也是怕食忤之事被王爷发现，那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北屋内，恍惚间，禾苏只觉天旋地转，头还是好疼，不知道她们带自己去哪里了，只知头疼欲裂，昏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