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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迎战 一夜百碑。 ...

  •   原本满满当当的乾心殿剩下了不到百人,就像一根顶天大柱一下成了空心的,不到三成的胜算现在连一成都没了,徐佳其实没想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没见过史书上有哪个君主还没打仗呢先让人回家保命,从来都是将臣天子与国家同死同灭。

      爱民如子很好,不忍心压迫百姓很好,允许流离在外的灵兽入城暂住也很好,但好到这种程度就不好了,这已经不是人善总有恶人欺的问题,而是太善君臣同国灭。
      以前没有真正遇到过这种情况,她总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些影视剧里的天大好人最后不得善终,甚至是死不瞑目,现在知道了,物极必反,人不能太好。

      噌。
      一阵阵血肉被划破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又有一些锦衣卫走进来跪地以手作刃,她愣愣看着一滴滴鲜红从将臣们的掌心滑落。
      “大国与天同寿,蒲丹乃天下之大国矣,故蒲丹一定不会亡,”众将臣齐声道:“臣今夜割血献国,誓与陛下共抗赤子,誓为蒲丹奋战到底!”

      地上的鲜血几乎能连成片,在徐佳的视角里恰好能看到皇帝搭在椅把上的手微微泛着白,知道他要起身,林竺凓大概也想过去搀一把,哪知手刚碰到龙袍她就感觉这副身体从内到外漫开燥热,重心不稳反而跌在了皇帝身上,反而被皇帝搀着坐到了圈椅上。

      晕血的原因有很多种,涉及神经、心理、环境等众多方面,最多最多与基因有关,但她穿过来便换了身体,况且现在她是在亡魂的肉身里还是在做梦都难下结论,难道晕血在她这里是刻进灵魂的?
      徐佳心道。

      林竺凓对皇帝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皇帝顾不上担心,一抖龙袍向他最忠实的臣子们行了个君王礼,“朕附议,蒲丹与天同寿,区区大赤天叛子岂能奈何。”
      龙剑出鞘,他也划破了掌心,“朕今夜亦割血献国,誓与众卿共抗赤子,誓为蒲丹奋战到底!”

      君主乃一个国家至高无上的象征,除了老天世间没有人配让他行礼,但这一夜,徐佳在林竺凓的身体里看见了闻所未闻的君王礼,看见君主与近百人为了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叛变以命为誓。

      她还看见近百人将殿中的内柱劈裂取下,只留了五个支撑乾心殿重量的,他们将内柱分成百份,每人在其上刻下了自己的墓志铭,有的甚至都算不上墓志铭,只是一行字:某某某,蒲丹将臣,蒲丹两千三百二十一年死。
      而皇帝带着他的皇后和两个皇子,也为他们自己刻了墓碑。

      最后还余下了一块石料,他摸了摸瑞兽的头,道:“剩下的这块,便留给质子们吧。”

      “报!”

      “陛下,南城门开了,城南的锦衣卫全……”
      “你下去吧。”皇帝很平静,平静到徐佳以为他已经绝望到失去了神志,可他眉目间的平和和看向林竺凓柔和的眼神又在告诉她,他很清醒,很清醒的在感受着这足以将人生生碾碎的痛苦却无能为力。

      “泰云,其实你我都知道是槐儿带泽天走的,”林竺凓轻轻给他挽着发,“你不怪他么?”

      “家国之事本就视人命如草芥,大赤天的单于再怎么混账,可那些孩子们是无辜的,况且都是我们看着一点一点长大,早就如同我们的亲子,我哪里愿意他们为了一个所谓的‘故乡’死在龙剑之下。”

      皇帝转身拉起林竺凓的手,柔柔地看着她,“三个皇子当中,槐道是最像你的,他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质子们被押上祭坛。”
      林竺凓道:“所以你是故意放他们出城的。”

      “小质子性子欢,一点也不像他爹,是所有质子里面我最看好的一个,槐道虽然性子闷,但也是重情重义的主,他们二人相伴,或许真能在这乱世当中活下去。”
      皇帝的手欲抚上林竺凓的脸颊,却被她偏头躲开了,但很奇怪,徐佳并没有感觉到她对皇帝有任何厌恶的感觉。

      林竺凓接上话,笑道:“这两个孩子从小并没有过多接触,你怎么确定他们能手足相伴?”
      皇帝心照不宣将手收回,爽朗的笑声却响彻在空殿中,气氛明显舒缓了很多,“我自己儿子我能不知道么?”

      “你儿子护送兄弟回大赤天,回来发现我们阴阳两隔,怕是要伤心喽。”林竺凓也笑着说。
      皇帝道:“我相信槐道。”

      两个人紧紧拉着对方的手,仿佛又回到了大婚那晚,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依旧对彼此许下誓言:“吾命所归,幸得佳人三十载,有儿有女,足以,今夜我夫妻二人与蒲丹,同死,同存。”

      “报。”
      “陛下,东城门开了。”

      皇帝依旧平和,也依旧让锦衣卫退下,他们二人早已穿好战甲,随时准备迎战。
      “希颜是我们孩子里唯一的女儿郎,朕自觉对她宠爱有加,可奈何她越大越执拗,凡事都要挣个第一第二,朕也没想到,她与朕说想找驸马是为了转移皇宫的注意力。”
      “自己孩子犯下的错,我们当父母的,自然要亲自算清楚。”林竺凓说完,两人戴着剑走了出去。

      “陛下,”江河清身上带着伤,“皇宫门破了。”
      林竺凓将腰间的剑拔出来,大喝一声:“所有锦衣卫和我一起,保护陛下!”

      兵器碰撞、法术冲击的声音越来越近,太子捂着小腹双眼通红的跑回来跪倒在人前:“父皇、母后,二弟他……败了。”
      与此同时几个黑影极速向她们靠近,撞翻前面的人直直扑来,太子撑着站起抬刀去挡,可力量过于悬殊,利爪直接刺穿了他的胸口。

      “啊——”
      一股热流从脸上流下,林竺凓的剑气迎上去将人兽撕碎,她抱着太子的尸体悲痛欲绝。
      锦衣卫包住她们想要开辟出一条生路,但事实却是被逼得一退再退,到祭坛时她身前几乎没有人了,瑞兽冲上去大吼了一声。

      人兽们被冲退十几米,似是静了一瞬,从中走出了一个蛇瞳虎面豹尾人身的人,它身上全是原城官兵的血,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张开血盆大口对瑞兽说了什么。
      瑞兽抬脚在地上重重一踏,兽群又被冲退几米。

      在场的正常人没人能听懂它们说了什么,但从瑞兽的反应来看定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林竺凓果断挥剑,与皇帝一齐杀了出去。

      这些人兽混血不是纯靠兽身在打,一会用法术一会又开始冒黑气,天道龙气按理来说应对这些邪法有克制作用,但完全不顶用,没一会儿她们就力竭了,瑞兽也被踩在了地上。
      为首的那个人兽一步步逼过来,它要用反着光的利爪葬送蒲丹千年的伟业,林竺凓慢慢闭了眼,这本就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抵御,可是,为什么呢。

      “先等等。”一个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再睁开眼时爪尖离脖颈不过一拳的距离,一个华丽身影走上前来。

      “希儿。”
      脸上又是一股热流,嗓子眼好像被什么掐住了,“……为何?”

      原来她就是金觉公主,活人是不可能出现在幻象当中的,徐佳猜想自己可能是真的进入到了一个梦境,一个能身临其境的梦境。

      三皇子早已出城,太子死在她的眼前,金觉就站在这里,而太子说二皇子败了——宫墙上的头颅应该是二皇子的。
      一国皇子,头颅被钉在自家墙上十二载,无人问津,无人祭奠……

      就见金觉公主轻蔑地瞟了一眼林竺凓,绕过她走向皇帝,她用袖子为皇帝擦去了脸上的血迹,装出一副心疼的模样,道:“父皇,怎么伤成了这样?”
      “希颜,为何?”皇帝红着眼睛,皱眉看着她。

      “为何。”金觉突然笑了起来,一脚踹向皇帝肚子,皇帝踉跄几步还是没站稳,撑着龙剑半跪在了地上。
      “希儿,你!”林竺凓要站起来,但人兽的利爪还架在那。

      金觉仿佛没听到她的吼叫,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父皇,“从小到大,皇弟们跟着你习政练功,包括质子在内,琴棋书画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唯独只有我整日在宫里学什么诗词歌赋礼仪社交,天天跟宫里的丫鬟下人勾心斗角,我以为将能力展现出来你能看到,女儿以为女儿在你面前已经足够乖巧懂事,可你却说未来的君主之位是皇弟的。”
      “父皇啊。”

      “什么?”
      众人皆是一愣。

      金觉忽然暴怒,拽着皇帝的衣领道:“我不明白,明明我才是最年长的那个,明明我已经那么努力,为什么女子就不能成为一国之君。”

      “从古至今,女子从来都是只配学三从四德纺织做饭,好像想要当官是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松手抹去了眼角的眼泪,又道:“父皇,我不明白,从小你教我女子要自立自强,但当我说自己也想做国君的时候,你却每次只是笑笑,然后说一些好听话哄我,可我每次都是认真的!”
      “父皇!”

      皇帝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一个字。

      “说完了么?”
      兽群向两边分散开,两个人从里面走出,一看就知道哪个是大赤天单于,而另一个——
      应该就是郑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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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三次元事比较多,可能会更的慢一些,六月中旬大概就会恢复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