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调兵 事后朝廷若 ...

  •   五日后,出征之日。
      齐雁封骑一匹棕毛骏马,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玄色战袍在晨光下显得略微深沉,外覆一层暗色的轻甲,贴合着身躯,勾勒出长年习武的精悍轮廓,一头长发被高高束成马尾,垂在脑后,俊美面容上不见半点笑意,长眉斜飞入鬓,眼底凝着寒霜,浑身上下尽是凌厉。
      他身后江淮一脸严肃骑马在右,右手搭在饮冰剑上,不同于齐雁封那种外放的凌厉,江淮更内敛厚重,而左侧的吴夜则又是另一种样子,他仅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腰间别着那支在北疆相当有名的惊云鞭,满面春风,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慵懒劲儿。
      三人再往后,便是镇北军轻骑。
      镇北军一共五万人马,北疆常驻有四万五千人,还有五千在京师边城郊的营地,兵不多,但贵在精。镇北军军制特殊,有别于正常的驻边军,是一只相当灵活机动的队伍,由当初太和帝亲自设立,并划给齐升,上限便是五万人,兵符与侯令二合一,自古未有过。
      因此虽然上限只有五万人,但镇北军的兵权级别很高,一直是先帝的心腹大患,只不过老宁远侯一生谨小慎微,多年隐忍潜伏,他在时,镇北军只留了一万人,从没叫皇帝抓到过把柄,这才把兵符一直留了下来。
      如今的五万镇北军,则是经过了层层严苛训练才选出来的,又跟着齐雁封在西北沙场拼杀了三年,气势锐不可当。
      这次不清楚敌方布置,齐雁封只带了五千人,可进可退,好随机应变,剩下的都留下来让杨仲晨带着守营。
      “齐”字战旗已经高高举起,万事俱备,齐雁封微扬起头下令道:
      “出发!”
      而另一边,南林峡谷。
      峡谷两侧危峰兀立,怪石如狰狞的巨兽。
      歧兹国国主帛成此时正坐立不安,他不停地用帕子擦拭额角的冷汗,眼神狐疑地投向对面的男人:“乌勒延,为何你北蛮可汗迟迟不来?这会盟的时辰早已过了!”
      北蛮叶护乌勒延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寒光凌厉的长刀,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不明的光彩:“国主大人,可汗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我方才便说了,您要是愿意,联盟一事与我商议便可,若是不放心……那就再等等我们可汗。”
      对方的话叫他不是很舒服,但帛成抹了把汗,还是妥协了:“再等等吧。”
      可他说完,又是在等不下去:“究竟还要等多久?”
      乌勒延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他道:“国主大人,您要耐心,而且,在可汗来之前,我们要先招待另一位客人。”
      帛成警惕道:“什么客人?”
      乌勒延但笑不语。就在这时,一名北蛮哨兵飞速骑马冲入阵中,在乌勒延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乌勒延眼中精芒大盛,猛然起身喝令道:“果然来了!拉起绊马索!弓箭手就位!”
      密集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峡谷的沉寂,一道道带刺的铁索从黄沙下被猛地拽起,峡谷两侧的乱石堆后,数千名北蛮弓箭手已然拉满了长弓,箭尖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帛成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变成了现实,北蛮人没安好心,居然真的是利用这次会盟做诱饵,他气得嘴唇发抖,指着乌勒延怒吼:“你要搞埋伏?你要在这里伏击镇北军?!乌勒延,歧兹可绝不陪你送死!”
      乌勒延此时连虚与委蛇都懒得做了,他冷冷地斜睨了帛成一眼:“国主大人自便。不过,既然已经进了这南林峡谷,那一会儿打起来,你觉得齐非会放过一个勾结北蛮的附属国吗?”
      帛成又气又急:“你——!”
      就在北蛮军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峡谷入口时,一道锐利的破空声却从峡谷两侧的绝壁上方轰然炸响!
      “嗖——!”
      一支箭矢精准地贯穿了乌勒延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直接掀翻在地,乌勒延惨叫一声,在地上一时间甚至没爬起来,捂着肩膀吼道:“上面哪来的箭?!”
      他仰起头,只见那垂直如削的石壁上方,无数飞矢从天而降,狠狠扎进毫无防备的北蛮军中!
      “收拢阵型!举盾!举盾防御!!”乌勒延来不及多想,声嘶力竭地下令,北蛮军仓皇迎战,但阵中已是一片人仰马翻。
      紧接着,一杆玄色的“齐”字战旗在山崖之巅猛然竖起!
      与此同时,伴随着战旗出现的,是一道瘦削但存在感极强的黑色身影,竟在这陡峭如壁的悬崖上如履平地般踏风而下!
      那人一头银白长发,很是扎眼,在峡谷的猎猎风声中狂乱地飞舞着,完美面孔上的一点泪痣在飞溅的血色中显得诡谲而妖冶,他神色从容,右手猛然一抖,惊云在空中挥出一道响亮的声音。
      “是吴夜那个疯子!”有眼尖的北蛮人喊道,“是吴夜的鬼行军!”
      映衬着这一声惊呼,数百镇北军借着钩索从天而降,直接杀入了北蛮军中心!
      北蛮军被这神兵天降般的奇袭捅了个对穿,阵型被彻底打乱,绊马索也失了作用。齐雁封与江淮看准时机,率大部队从峡谷入口正式挺进,镇北军势如破竹,层层推进,可怜那被骗来的歧兹军沦为肉盾,在两军交锋的狭缝中凄惨后撤。
      乌勒延不敢拔肩头那支箭,只是拿手虚虚按着,眼神阴毒,他并没有死战的意思,反而不断道:“传令后撤!不要硬拼,拖死他们!”
      一片战场厮杀声中,齐雁封猛地勒住了缰绳。
      行川刀横在身侧,刀尖还滴着浓稠的血。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战场的诡谲,这帮北蛮人打得太不实在,且战且退,不像是要在峡谷里围杀他,更像是在故意钓着他。
      齐雁封目光在混乱的阵型中迅速扫视,今日明明是说要会盟,却并未见到北蛮可汗,只有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歧兹国主,看着像是也被骗来的,连那个前几日嚣张挑衅的巴图尔也不见踪迹。
      调虎离山。
      齐雁封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做好了这是场埋伏的准备,却没想到这是个连环计,会盟是假,埋伏也是假,调虎离山才是真的。
      江淮几乎是同时意识到这一点,他策马冲开重重阻碍,赶到齐雁封身侧:“侯爷!情况不对,北蛮的大部队不在这儿!他们该不会是绕道去围剿镇北军营地了吧?”
      齐雁封道:“他们若真去围剿营地,我反倒不担心了,莫说营地那边是大部队,退一步讲,临时营地而已,大不了就弃营后撤,杨仲晨能处理好。”
      江淮迟疑道:“那……”
      齐雁封脑中迅速盘算了一下地形和距离,加之近几日的情报,最终简短的下了推测:“他们想攻昭掖。”
      昭掖,西北防线上较突出但薄弱的节点,江淮神色瞬间紧绷,急促道:“那该如何是好?我立刻带人回营调兵支援!”
      “来不及,”齐雁封表情倒是很冷静,“北蛮人这次难得长了脑子,把咱们拖在这峡谷里,杨仲晨那边得不到消息,要是等咱们绕路回营再赶去昭掖,这大圈子绕弯绕得黄花菜都凉了。”
      “可昭掖驻军只有三千,”江淮急出一身冷汗,“万一北蛮主力压境围城,他们根本撑不到戎威的援军!”
      戎威是西北防御重镇,大半北疆驻军都在那里,昭掖若是遇袭,那首先前去支援的一定是戎威的人马,但北蛮若是大军压境直接围城,昭掖能不能撑的到援军确实不好说,等到遇袭再发兵,总归有个时间差。
      齐雁封沉默了片刻,峡谷的风声一时间似乎都停止了,江淮在旁边连呼吸都屏住了,而短暂的沉默后,齐雁封猛地从內襟扯出一枚玄铁打造的令牌,不由分说地拍在江淮怀里。
      “容怀,你现在持我侯令,抄近道直奔戎威,调那里的西北驻军,即刻火速驰援昭掖!”
      江淮一愣,手里握着那枚冰凉的侯令,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提前去调兵支援昭掖,的确比昭掖遇袭之后再去要好得多,但此前也说过,如今四境驻军守将仅有统兵权,按说没有皇上的旨意,就算是戎威的守关大将杨伯川,也只能是明确得知战情时才有调兵前去支援的权力。
      镇北军中侯令等同于兵符,见令如见人,集统兵调兵于一体,但西北驻军完全不归宁远侯管,按理说是无论如何都调不动的。
      “你疯了吗!”江淮惊怒交加,顾不上别的了,当场就喊出声,“你这是在越权调兵!先不说杨伯川会不会出兵,就算他真出了,这事传到京师,又怎么收场?”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傻子!”齐雁封厉声喝断他,“杨伯川定会出兵,你我都知道北蛮人是什么德行!若是被他们破了昭掖,满城百姓绝无生路,屠城只在顷刻之间!难道我们要为了守那几条规矩,去等百姓的尸首凉透了再亡羊补牢吗?”
      他瞪视着江淮,语气不容置喙:“侯令于杨伯川来说是一道保险,你把消息带过去,让他出兵,先把昭掖保下再说,事后朝廷若是降罪,自由我一人承担。”
      江淮咬牙道:“……齐雁封!”
      齐雁封斥道:“还在这里嘀咕什么?赶紧滚蛋!让你去你就去!”
      江淮一口气提上来,深深看了齐雁封一眼,最终喉头翻滚,哑着嗓子道出一声愤愤的“末将领命”,调转马头飞驰而去。
      ……
      昭掖。
      “……那一役,宁远侯仅凭五千轻骑,便在那大漠深处力克三万乌廉悍卒,生生打断了那帮蛮子的脊梁骨!行川所指,外族王室肝胆俱裂,从此乌廉向我大楚俯首称臣!这才有了咱们昭掖这几年的太平日子。”
      老兵唾沫横飞地讲着,眼里闪烁着与有荣焉的亮光,年轻的守城新兵听得热血沸腾,双眼放光,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阵杀敌。
      老陈笑骂着拍了那位讲故事的袍泽一掌:“行了,奇袭乌廉这场你对新兵讲了八百遍了,听得老子耳朵都起茧子了。赶紧起来巡哨,吃着军饷不干正事,当心吕将军抽你。”
      新兵挠了挠头,憨笑道:“宁远侯的事,听几遍都不嫌多,那可是咱西北边境的大英雄,有他在,北蛮人哪儿敢往昭掖这儿瞅一眼?”
      “那是,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众人跟着笑起来,原本肃杀的城楼竟有了几分热闹的人气。
      老陈无奈摇头,独自登上了最高的瞭望台,可就在他目光触及远方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却如遭雷击,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老陈?你又在上面愣什么神?”下面的同僚还没察觉,大声调侃着。
      “敌……敌袭——!!!”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吼声打破了平静,老陈死命握着长枪,声嘶力竭地咆哮:“关城门!吹号角!燃烽火!快去通报吕将军!北蛮人杀过来了!!!”
      太平梦碎,只在瞬息。
      昭掖已数年未见烽烟,这一场突袭打得全城措手不及。远处黑压压的北蛮铁骑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领头的正是齐雁封的老对手,北蛮如今的太子阿史那博鲁,巴图尔紧随其后,正张狂地挥动银环大刀,脸上尽是胜券在握的狰狞。
      然而,昭掖守军到底也不是吃素的,在最初的慌乱后,守将吕初迅速稳住阵脚,滚木与火箭如雨点般落下,守城军硬是凭着一股血性,将北蛮人的第一波强攻生生拦在了城墙下。
      阿史那博鲁眼见硬攻不下,下令大军暂时后撤休整,派出一名骑兵在城下往复,用嘶哑的汉话喊着:“吕初!识相的速速开城投降!若等城破,定叫这满城百姓鸡犬不留!”
      吕初站在城墙上,面容冷肃,他看了一眼身边伤痕累累的弟兄,又看向远处再次集结的敌军,心一点点沉入了谷底。按照惯例,即便戎威驻军在得知昭掖遇袭的第一时间出发,最快也得一日才能赶到。
      而昭掖,连今晚都撑不过去了。
      难道今日……真要丢了这城,对不起西北百姓了吗?
      吕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咬咬牙,正欲下达死守到底的命令。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上城楼,在吕初脚边摔了个狗吃屎,随后他仰起那张被烟火熏黑的脸,狂喜地嘶吼:“将军!援兵!援兵到了——!”
      吕初一怔,旋即猛地揪住他的领子,将人从地上提起来,声音发颤:“什么?你说什么?!”
      “戎威驻军到了!”传令兵大口喘着气,指着北蛮军阵的侧翼,“是杨伯川将军!还有江容怀将军!带着几万戎威驻军杀过来了!”
      吕初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那荒原地平线的尽头,漫天黄沙被一支铁骑悍然撕开!戎威驻军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数万铁骑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决然姿态,狠狠插入了北蛮军的侧翼!
      这种绝境逢生的震撼,让城墙上原本心如死灰的昭掖守军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
      吕初眼眶瞬间赤红,热泪大颗大颗地砸下,他仰天大笑,长剑直指云霄,声音激荡在昭掖城的每一寸砖石之上:“天不绝昭掖——”
      “天不绝昭掖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