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华长歌》张万千

8、飞鸟 万华女话音

　　万华女话音落地，连昭宇半天没有声音。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舌头般结结巴巴道：“哎呀，你，你，你知道啊？”
　　万华女心中冷笑一声：画皮拆骨可是厉鬼的看家本领，更何况你这点儿女扮男装？
　　连昭宇干笑两声，“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女子不能入朝为官，只好女扮男装了。其实，我也不叫连昭宇，我的名字朝露的朝，风雨的雨，连、朝、雨。”
　　连朝雨坦诚了身份，二人也就不用假意避嫌。连朝雨地跟她讲自己的少女心事，主题只有一个——叶寻风。
　　万华女听着连朝雨对叶寻风的赞不绝口，心里不由怀念起牡丹来——起码牡丹一心只有舞艺，从不曾拿这些事来烦她。

　　过了几日，连朝雨去城郊的小庙里见叶寻风。万华女一时不知自己是庆幸终于不用听她讲叶寻风了还是该不高兴。还没来得及想，连朝雨就揽着她的胳膊，“你送我过去。”
　　“什么？”
　　“你送我过去，帮我，”连朝雨难得地有些羞赧，“帮我相看相看。”

　　藏在小庙旁的树上时，万华女很确定自己的心情——总之不是开心。
　　她叼着一截树枝从树叶的缝隙里偷偷打量这二人，树枝被她无意识地咬来咬去，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不远处说话的二人。
　　连朝雨微微仰起头，眼里带光嘴角含笑听叶寻风讲话。叶寻风一边心不在焉地不知说着什么一边看着连朝雨笑，双手在身侧轻轻发抖，刚抬起一点就又抖着放下，再试着抬起来又怯懦地放下，反反复复的。
　　万华女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不再看这两人，心中鄙视道：黄毛小儿。
　　但她不得不承认，无论自己认为连朝雨有多好，在世人眼里，这两人在一起，一定是连朝雨配不上叶寻风。她的理智很清楚，无论是男装还是女装，连朝雨只能算是中人之姿，但叶寻风确切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唇红齿白，玉树临风，而且文采出众、家世也好，看这副生涩的样子，似乎也是个家风颇严，品行正直的青年。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万华女心想，但连朝雨还活着。活人是没有那么随心所欲的。活人就该和叶寻风这样的人一起生活。
　　可叶寻风越是无可指摘，万华女越是眉头紧锁。
　　她不再看这二人，只盯着面前的树干，一手枕在头后，一手抬起来。抬起的手收回时，手中已多了一只飞鸟。
　　小鸟不知自己飞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落入了他人掌心，被万华女轻轻包裹住，头还在左右偏来偏去，灵活地乱看。
　　万华女再转过头去的时候恰巧看到叶寻风坐在地上，笑得无可奈何，而连朝雨正用手给他梳理头发。两个人的眼睛都像清澈的泉水，里面盛着灵活的小鱼摆尾游动，尽是对对方的欣赏与情意。
　　万华女看着连朝雨，感觉自己正在失去她。
　　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
　　那是年少时的情人，青梅竹马。一个清秀腼腆的少年，和康万华一起在康乐坊长大。小时候胆小，被卖来后只敢跟在康万华身后，什么都听康万华的，后来长大了也还是跟她最好，两人几乎整天待在一起。房内房外，康万华都喜欢逗他。他有时受不了了，就红了脸去捂她的嘴，不许她再说。
　　少年情分，干净美好得当事人都不愿再回想。
　　那又怎样，后来还不是为了富贵前程，自愿跟了一位贵人走了。
　　那贵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模样，有多贵人，万华女统统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质问少年的时候，对方回望的双眼：有一点愧疚，但更多的是坚定和期待。
　　“我总得为了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康万华无言以对。
　　是啊，人总是会有自己的想法的，是不能被控制的，又不是傀儡，怎么会理所当然地按别人的意愿生活？
　　康万华胸中堵着的怒火突然一下就空了。不知是无奈还是豁达，总之她接受了对方的离开，怪不得任何人。

　　万华女松开手，小鸟突然重获自由，没有丝毫犹豫，振动翅膀，扑棱棱飞向了天空。
　　活着真好，还能拥有一颗为了情爱而跳动的心。
　　我该回去了，万华女心想。

作者有话说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一章：青铜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