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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境来客 消息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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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仅仅三天,太虚宗发生的事就传遍了整个修仙界。传言的版本五花八门,有的说太虚宗弟子入魔屠宗,血洗七十二峰;有的说魔王封印被破,上古魔头即将重现人间;还有的说太虚宗掌门与魔道勾结,意图颠覆正道。
但不管哪个版本,都有一个共同点——所有人都觉得沈清辞是个疯子,一个即将酿成大祸的疯子。
各大宗门的反应也很快。
天剑宗的剑主第一个发声,措辞严厉,要求太虚宗交出“入魔弟子”,由正道联盟共同处置。碧落宫的宫主紧随其后,语气温和一些,但意思差不多——魔道力量不可留于人世,必须封印。
甚至连一向不问世事的问道书院都派人传话,说上古魔王的复苏将危及苍生,希望沈清辞能以大局为重,配合封印。
沈清辞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把自己关在太虚宗后山的洞府里,闭关参悟魔王头颅中的传承。他不在乎外面的人怎么说怎么看,他只知道,那截残缺了十三年的灵根终于长全了,他的修为终于可以继续往上走了。
这种感觉就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贪婪地吸入了第一口空气。
但平静只持续了七天。
第七天夜里,太虚宗的护山大阵被人破开了。
没有征兆,没有预警,连守阵的弟子都没有反应过来。那道传承了三千年、据说能挡住化神境大能全力一击的护山大阵,就像一张纸一样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个口子。
然后,一个人从那个口子里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玄色长袍,面容被兜帽遮住大半,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颌和一双幽深如渊的眼睛。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了不可思议的距离,像是在缩地成寸。
七十二峰的阵法在他经过时全部自动瓦解,就像遇到了天敌。
内门弟子们试图阻拦,但他们的攻击在距离那人三尺之外就自动消弭于无形;倒是他们自己,在接触到那人周身的气息时,全部陷入了短暂的眩晕,醒来时那人早已走远。
没有一人受伤,没有一人被杀。
这份精准的控制力,比杀伤本身更令人胆寒。
来人径直走向太虚宗后山,在沈清辞闭关的洞府前停了下来。
洞府的石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不是被外力轰开的,而是沈清辞主动打开的。
沈清辞盘膝坐在洞府深处,周围环绕着金黑色的光芒,像是一个巨大的茧。他的修为在这七天里又有了飞跃,周身的灵力波动比七日前强了不止一倍。
但当他感应到来人的气息时,他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来人的气息太奇怪了。
像是一个无底深渊,无论投入多少神识,都探不到底。而且那种气息不完全是灵气,也不完全是魔气,而是某种混合体,比灵气更霸道,比魔气更纯粹。
“你是谁?”沈清辞问。
来人掀开了兜帽。
沈清辞看清了那张脸。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镜子。
不,不是镜子。那张脸与他有七分相似,但轮廓更深,线条更硬,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块玉石,一块被打磨得温润内敛,另一块则保持着最原始的锋利和凌厉。
尤其是那双眼睛。
一只金色,一只纯黑。
和他一模一样。
来人看着沈清辞震惊的表情,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愉悦,也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终于见面了,”他说,声音低沉而慵懒,“我的半身。”
沈清辞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脑中的那个声音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不再只是模糊的呢喃,而是完整的话语,带着真实的情绪波动。
“别紧张,他伤不了你。”脑中的声音说。
“等等,”沈清辞在心里快速问,“如果他是我的半身,那你是谁?”
脑中的声音忽然沉默了一瞬。
然后又响起。
“你觉得我是谁?”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将目光从面前那人身上移开,落在自己掌心的那团金黑色光芒上。光芒中的那道纹路正在剧烈跳动,像是在回应什么人的呼唤。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你不是魔王头颅中的意识,”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是魔王本身。你的头颅在我手里,而你的身体……自己跑来了?”
站在洞府门口的那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聪明。”他说,“但你只说对了一半。”
他往前迈了一步,洞府内的温度骤降。
“我不是魔王的身体,我是魔王用三千年时间养出来的新魂魄。真正的魔王意识在你手里的那颗头颅里,就是你脑子里那个一直在跟你说话的东西。”
他顿了顿,金色的那只眼睛里闪过一丝暗芒。
“而我,是那个意识本来打算占据的身体。是从你被抽走的那截金灵根里,花了三千年慢慢孕育出来的容器。”
“也就是说——”沈清辞的声音慢了下来。
“也就是说,你我之间,注定只能活一个。”来人接上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既定事实,“魔王需要一个完整的身体来重生,而你我各占一半。要么你吞噬我,要么我吞噬你。”
洞府内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山风呼啸的声音。
沈清辞盯着面前这个人,这个人也盯着他。
两张七分相似的脸,两双同样异色的眼睛。
血月的光芒从洞口照射进来,将两个人影拉得很长很长,在洞壁上投下两团纠缠在一起的阴影。
“你叫什么名字?”沈清辞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来人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没有名字,”他说,“从金灵根中孕育出来的意识,没有资格拥有名字。他只是把我当作一件工具。”
“那我给你取一个。”
来人彻底愣住了。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来人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
在这个距离上,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冰冷而庞大的气息,也能感受到对方体内那截熟悉的、曾经属于自己的金灵根的气息。那是他从出生起就缺失的一部分,如今站在他面前,以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形式。
“叫沈临吧。”沈清辞说,“临界的临,临近的临。既然我们注定要分出胜负,那就让那一天来得近一些。”
沈临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玩味和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你很有意思,”沈临说,“比我以为的有意思得多。”
他同样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一尺。
“但你还是不明白一件事,沈清辞。”他忽然凑近了,声音低得像在耳语,“我说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不是在挑衅,也不是在宣战。”
“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你现在吞噬我的话,能获得完整的魔王之力,修为直冲大乘,天下无敌。但你脑子里的那个意识会趁虚而入,你的身体会成为魔王的躯壳,你将不再是你。”
“可如果你被我吞噬——”
“我会替你活下去。”沈临退后一步,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不是作为魔王的容器,而是作为沈清辞。我会替你走完你该走的路,完成你该完成的事。那个藏在幕后算计了一切的人,我会亲手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洞府内又安静了。
沉默了很久之后,沈清辞忽然笑了。
他的笑声在山洞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嘲弄的意味。
“你说的那个藏在幕后算计了一切的人,”他止住笑,看着沈临,“是太虚祖师,也就是我的先祖,对吧?他用后代的血脉做棋子,用你的金灵根做容器,用了三千年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他算准了一切,算准了我会在今天取回封印,算准了你的意识会在今天成形,甚至算准了我们相遇的场景。”
“可他算漏了一点。”
沈清辞伸出手,掌心朝上,那枚黑珠悬浮在掌心上方,金纹疯狂跳动。
“他从没问过,我们愿不愿意。”
黑珠中的金纹忽然停止了跳动。
那道意识沉默了。
而沈临站在对面,看着沈清辞掌心的黑珠,忽然也沉默了。
洞府外的血月不知何时变成了满月,清冷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两道人影合在一处。
远处,七十二峰的钟声忽然响了起来。
不是喜钟,不是丧钟。
是警钟。
因为太虚宗之外,至少有十几道强大的气息正在接近。每一道都至少是化神境以上,属于各大宗门的顶尖战力。
他们来“处理”入魔弟子沈清辞了。
沈清辞收起黑珠,转头看向洞府外。
沈临也看了过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来了不少人。”
“想好怎么打发了吗?”
说话的语气不同,措辞不同,但两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平静,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沈清辞偏头看了沈临一眼,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话。
“你替我活下去?”
他笑了一声。
“不。”
他往前走去,越过沈临,走向洞府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色。
“我们两个,都要活下去。”
沈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抬脚跟了上去。
今晚的月色很好,适合杀人,也适合重生。
而他们还不知道的是,那十几道气息的背后,还隐藏着一道更深更远的目光。那道目光来自太虚殿废墟的最深处,来自封印被取走后留下的那个空洞,来自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三千年的存在。
太虚真人的本命法器,在封印之下缓缓转动。
三千年了。
棋子终于落到了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