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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你和那巫医,从前就相识吗? ...

  •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安地在寝殿内来回踱步,双手也紧紧交叠在一起,不断将指节捏得发响。

      这巫医名唤淇嬿,本长居雾嵕山专修明心香法,道行颇高,常引得众多失意之人前去问教。但鲜少有人知道她还通晓祝由之术,有一腔济世之心。为圆此心,她半年前便离开了雾嵕山开始悬壶四海。
      她与雾嵕山专修驭情之术的淇姒师傅师出同门,而当年海郁离隐瞒身世化名青妧研习驭情之术,正是拜在了淇姒师傅门下。

      若是李僩为将淇嬿提来审问,顺着这些线索一丝丝地查下去,那当初父亲和她那大逆不道的谋划,恐是要无处遁形。

      想到这里,海郁离不寒而栗,她忽地在钱嬷嬷身前站定,满眼恐惧地望着她低声道:

      “不能让她在宫中久留,我们要想个法子将她送出去,送得越远越好,哪怕是去西北,或送往别国,绝不能让她有机会在皇上面前回话!”

      钱嬷嬷此刻心中虽也惶恐不定,但尚能稳住阵脚,她轻声提醒道:

      “娘娘,此法不可。方才在殿上,淇嬿口不择言,陛下想必与我们一样听得清清楚楚,若是娘娘此时将她遣出宫,陛下定会疑心娘娘是因为有事相瞒,心虚难安,才留不得一个人证在宫里。”

      钱嬷嬷所言确有道理。照李僩为多疑的性子,在他眼里,此刻她做得越多,便越是会有欲盖弥彰之嫌。

      “你说得对,此时我该做的,是装作与她从未相识。”

      钱嬷嬷颔首,

      “即使陛下真的疑心难解,让人去宫外彻查淇嬿此人的身世,陛下的人最多也只会知道曾经有一个唤作青妧的女子在雾嵕山跟随淇姒师傅学习了驭情之术。而淇姒师傅常年隐世,性子谨慎,纵是被问起青妧一事,多半也不会轻易开口。
      主君那边已然掩去了一切痕迹,娘娘也不是青妧。您要将过往所谋之事全部忘记,若是陛下问起,您也要像本就一概不知一般,不仅要面色无异,还要心如止水。”

      既要面色从容,还要神思不动,这何尝容易,海郁离垂眸暗叹,愁容不展。

      “淇嬿那边,我会尽快寻个合适的时机向她传话,要她管好自己的嘴。她虽莽撞,却也不是个完全没脑子的,只要稍加暗示,她必定会守口如瓶,不会胡言乱语牵连娘娘。”

      海郁离只是凝神不语,脚步迟缓地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为什么越是恐惧的事情便越是会毫无征兆地发生,倒像是某种天命。淇嬿的出现,若只是从前事情被缓缓揭露的一个开始,那她要如何阻挡厄运的召唤。

      难道真要让父亲举兵造反吗?
      可当初谋定未成,父亲手中仍然只有西北镇安军可控,贸然起兵杀向皇城胜算微乎其微,更别说大军过境,从西北至禄京,一路上难免生灵涂炭。即使有自己里应外合,胜算会大一些,可这也是谋逆,是背叛。且若是事情提前败露,自己在深宫之中,李僩为手底下,定是第一个毙命之人。可若是胜了,那便是李僩为必死无疑。

      海郁离坐在床头,手捧华严经,从午后一直读到了太阳落山,直到钱嬷嬷端着凉汤走进寝殿,她才将经文放在一边。
      她接过瓷碗,将汤药一股脑灌了进去,又听得钱嬷嬷在耳畔低语:

      “我已寻人谨慎吩咐了淇嬿,她顾着全族之人的性命,即使刀锋抵喉,也定不敢承认与娘娘曾经相识。”

      海郁离心下稍安,只是顿时又觉得不是滋味,受人胁迫的感受她再清楚不过,如今却也要用这样的手段拿捏他人。

      帘外响起问安的声音,李僩为原本和她说今夜定是要子时左右才会得空,可他却在这个时候就回了寝殿。

      钱嬷嬷端着汤碗转身离去,经过他身边时面色淡然地请了个安。李僩为的视线投向她手中的承盘,随后便被海郁离的声音拉回了心神,

      “你处理起政务愈发利落了,现在离子时还有好几个时辰呢。”

      李僩为神色莫测,缓步走至她身旁坐下,

      “不知为何,我心绪难平,总看不进去那些文书奏章,便想着不如来和你用过晚膳后再回书房。”

      觉着他话中有话,海郁离目光有些游移,

      “定是暑热之故,尤其是午后,漫天无风,我也时常觉得心悸难安。” 她说着又抬眸朝他扬了扬唇角,

      “是该吩咐内务局每日给宫人们准备一碗莲子汤解暑了,我们终日养尊处优都尚且常感不适,他们每日操劳定是更觉艰辛。”

      “你最是有善心。” 李僩为眸色晦暗,沉沉注视着她,

      “只是今日我还突感心中不安,头晕脑胀,便想起安华找进宫里的那个跛脚巫医来。
      先前许是我有些偏见,若是我将她召来替我诊治一番,你说,会不会的确比太医所那些人更为得力?”

      闻言,海郁离心中警钟骤响,身子也下意识往后躲了半寸。她默然片刻,强作冷静:

      “你不是一向当这些是左道之说吗,你龙体金贵,还是不要因一时的身子不适而轻易相信这些民间方技才好。”

      她话音落下,李僩为再不置一词,只静静地处在原地,眼底藏疑望向她苍白的脸庞。

      二人间这沉重的静默没有持续太久,湄若便低着头走了上来,

      “陛下,娘娘,晚膳已布好,请移步至正殿用膳。”

      她一语说完才刚抬起头,视线便撞上了李僩为蕴着怒意的双眼,这眼神吓得她倏然一颤,连忙退了下去。

      晚膳席间,海郁离和李僩为没再说上一句话。案上珍馐罗列,可他们只觉得味同嚼蜡,草草用了几口便让人将饭菜全都撤了下去。

      李僩为像是赌气一般,用完膳后将杯中败火的菊花茶一饮而尽,一言不发便起身回了书房。

      小芝和吉圆早已觉察出了二人之间凝重的气氛,待李僩为走远后双双围了上来,连忙追问海郁离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此刻身心俱疲,根本无心回话,只是一遍遍地告诫自己,无论之后李僩为如何费心盘问,绝不能将从前的事吐露一丝一毫。

      夜幕深沉,海郁离在榻上辗转反侧,听到外头传来些细微的动静后,她侧着身子背对着床檐,想要将神思抚平,好接着应付李僩为。

      几刻钟后,她感觉到李僩为在自己身后躺了下来,心中又开始泛起波澜。
      二人心知肚明,此刻定是谁也无法入睡。他们彷佛在等着对方率先开口一般,双双睁着眼,可谁也没有勇气先打破这寂静。

      “你和那巫医,从前就相识吗?”

      还是李僩为先受不了二人间让人窒息的沉默。

      海郁离缓缓敛息,轻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不是的。”

      “那她怎么一副与你相识的模样,还唤你青妧,你还有别的名讳?”

      这问题让海郁离脊背一凉,她稍加思索,开口回道:

      “我不知道她为何这样,也许是将我错认成别人了吧,可能我长得与许多人相似,她一时间分辨不清。”

      又是许久的静默。
      李僩为在她身后凝眉缄唇,沉思不语。片刻后,他将身子挪得离她更近,伸出手将她放在枕上的手覆盖,

      “郁离,若你有任何心事,都可以告诉我。我受不了这样的感觉,你忽然之间彷佛又离我好远,让我怎样都捉摸不透。”

      他这话让海郁离心底漫开一阵莫名的苦涩。
      她对他当然有所隐瞒,且这秘密若是哪一日在他眼前揭开,他如今待自己的一片心意怕是也会被撕得粉碎,而那之后,便是无间地狱。
      她恐惧至极,又怎么可能冒险,真的将一切都告诉他。

      想到这里,她周身遍布着隐隐的寒意,

      “我心中若藏有要事,定是不会隐瞒你的,你不要过于忧心,好吗?”

      李僩为显然是不满意她的回答,闻言收紧了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在她话音落毕的同一时刻语声微急道:

      “那你一直服用避子汤的事,怎么从没有告诉过我。”

      这事被他揭穿,海郁离一时有些哑口无言。李僩为不等她回话,从身后将她揽在怀里,下颌搁在她的肩头,与她脸颊相贴,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因为孩子而对海家如何的,你相信我,好吗?”

      从前喝避子汤,是不想与他这个仇人之后有孩子。后来,的确如李僩为所说,她有那样的顾虑,可他不知道的是,她还有更深的担忧。
      即使李僩为不会因为孩子而对海家做什么,但海无咎的野心如此之大,难保有一日他不会再生篡位之心,将她的孩子也拿来做他争权夺位的棋子。
      她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还没有想到一个万全之策来应对这一切。

      海郁离将手搭上他的手臂,鼻尖轻嗯一声算是回应了他的话。
      片刻,李僩为微微侧身,低头轻轻贴上她的唇瓣。一寸一寸,鼻息交缠之间,二人都有意加深这个吻,直到再难抑情动……

      -

      不知是淇嬿的祝由之法确有妙用,还是公子朔被悉心照看得极好,他的惊惧之症数月间已然痊愈,淇嬿也终是安然离宫。
      她一走,海郁离霎时间也觉得释怀不少。她常有巧思,如今又有了兴致,吩咐小芝和吉圆拾了许多由橙入红,深浅不一的枫叶和秋菊,她将它们涂上蜜蜡制成书签,雅致也美观。

      端拱殿内,早朝进程尚未过半,赵其执笏立于文官前列,不时抬眼与人目光相对。几次眼神示意后,赵其躬身向前,肃声开口:

      “臣有本启奏!”

      虽早已预料到若自己一日不处置海家人,赵其等人便一日不会罢休,但每每听到赵其有本上奏,李僩为心中还是不免会悄然一紧。
      闻言,他凝眸戒备地看着座下之人,

      “何事?”

      赵其满脸凛然,

      “臣要弹劾西北总领镇国公海无咎居功自傲,不敬宗室之罪!”

      闻此罪名,李僩为便想这八成是赵其一党对海无咎的欲加之罪。他转眼望去,海无咎仍然面色从容,丝毫不受这说辞的干扰。

      见李僩为不作声,赵其便低咳了两声,自顾自开口道:

      “几月前,臣与海无咎和几位大臣一同前往梁王府为梁王祝寿,海无咎赴宴姗姗来迟不说,在席间竟也不敬梁王,时常以长辈自居,屡次出言冒犯。
      臣当日已觉不妥,宴席之后,臣特意走访询问了朝堂之上与海无咎颇有来往的几位同僚,才知原来海无咎自陛下登基后,便一直恃功凌人,每每与人交谈,不是提及自己往日战功,便是彰显自己的国丈身份。
      陛下,海无咎这般傲慢无礼,不敬宗室,轻慢朝绅,便也是不将陛下威权放在眼里。
      臣恳请陛下严惩海无咎之罪,剥夺其统兵之权,革其军职,降其爵位,以正朝纲!”

      赵其的声音愈发响亮,海无咎终是没有沉住气,听完他要求的处置之法后,大步走至殿前,和赵其在殿上颇为激烈地争执了起来。

      这场面实在难看至极,李僩为胸中翻涌起一阵怒火,正欲出声将他们二人呵斥,殿上却突然响起了一个沉静却坚定的声音:

      “臣附议谏议大夫赵其之言。”

      李僩为面色骤然一滞,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握紧了落在身侧的双手,满眼尽是讶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你和那巫医,从前就相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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