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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若我不是皇帝,定是会比现在要自在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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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华神色淡漠,从容道:
“多谢皇兄关心。北境之地苦寒,臣妹难以适应,有所病痛实属正常,不打紧。
父皇母妃接连仙逝,我本该数月前就回朝祭奠,奈何那时我方才诞下朔儿,而后又感染寒症,实在不宜远行,因此耽搁至今才能回来为父皇尽孝,朝见皇兄,还请皇兄恕罪。”
李僩为回道:
“无妨,你向来最有孝心,此次也是因病才未能及时回朝行祭奠之礼,父皇对你疼爱有加,定是不会怪罪。”
李僩为话音才落,安华身后乳母怀中抱着的婴孩却突然开始啼哭不止。听见孩子的哭声,安华骤然一惊,手上杯盏中的水也洒落在案上,她来不及告罪,连忙起身将孩子抱在怀里连拍带哄。
海郁离见状,立刻遣了身边的钱嬷嬷几人过去帮忙,玉锦心此时也凑了上来,对着海郁离耳语:
“姐姐,方才乳母抱着公子朔的时候,我见他的小脸憋得通红,面色好似很痛苦,像是梦魇了,一个婴孩的脸上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神情呢,是不是太奇怪了?”
听了玉锦心的话,海郁离也抬眼瞧了瞧公子朔。确实如她所言,这孩子满脸通红,一直在不住地啼哭,好似受了惊吓的样子。
安华见孩子如此反常,忧心不已,随即便带着他回了宫,又忙召了太医前来诊治。
海郁离放心不下他们母子二人,也离席到了瑞云宫探视。她带着吉圆在主殿安静等候着,不消片刻,安华从寝殿缓步而来,见到海郁离后,她面上明显多了几分戒备之色,
“臣妹给皇后娘娘请安。”
海郁离起身将她扶起,
“不必多礼,朔儿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说?方才我见那孩子那般痛苦,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想着来看看你们母子俩是否安好。”
安华微微欠身,谨声回道:
“多谢皇嫂关怀,只是下人照看不周,让朔儿在来路上吃伤了东西。太医已经配了安神调理的药,吩咐乳母服下经由奶水喂给朔儿,这样一来,不出几日想必他就会痊愈了。”
孩子还这样小就要开始服用汤药,海郁离有些不忍,
“是药三分毒,给孩子治病还是要以食疗为主,我会叮嘱膳房和太医所,务必日日为朔儿呈上养生的膳品,好让孩子能舒服些。”
安华听了这话,又毕恭毕敬地给海郁离行了个礼,
“多谢皇嫂体谅。”
觉出她对自己甚是提防,海郁离一时间有些讪然,但又想着身为皇嫂,应当再嘱咐她几句才离开的,可没想到自己还未开口,安华却直接下起了逐客令,
“时候不早了,臣妹舟车劳顿,也该带着朔儿歇息了,皇嫂若没有别的吩咐,能否容臣妹先行告退?”
海郁离神色一顿,只下意识轻声应允了她,又目送她徐徐离去,紧接着也缓步离开了瑞云宫。
回乾玄殿的路上,吉圆想着方才安华的言辞态度,有些不悦,
“娘娘,我看安华长公主仗着自己是先帝唯一的女儿,对您有所轻慢呢,枉费您还这么关心她们母子俩。”
海郁离转头朝她温然一笑,而后只是轻叹一声,
“长公主远离故土本就可怜,在东昭是否受过什么委屈我们也未可知,如今刚出世的孩子又染了病,她定是心中沉郁,我们多体谅她一些吧。”
一时间,吉圆又觉得海郁离这话在理,便只抿了抿唇,再无多言。
翌日午膳后,海郁离正带着一壶紫笋春茶欲到书房看望李僩为,她刚走至门口,只见门外的承顺面色沉敛,紧接着,书房内竟传来了幽微的哭声。
“是谁在里面?”
承顺接过小芝手里的承盘,低头回海郁离的话,
“回娘娘,是长公主殿下正在里头呢。”
海郁离面露疑色,
“长公主?她因为何事啼哭,你可知道吗?”
承顺茫然摇摇了头。
海郁离想着他们兄妹二人叙话,自己不好贸然进去打扰,便站在书房外等候。
转瞬功夫,安华带着侍女走了出来,她脸上还挂着泪珠,见到海郁离后身子明显一滞,草草行了个礼后又匆匆与她擦肩而过。
一走进书房,海郁离便见到李僩为颇为烦懑地捂着眼靠在椅背上,他愁思深重,没察觉到海郁离走近,直到承顺将茶壶放在案上的声音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见到海郁离后他坐直了身子,唇边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出什么事了?”
海郁离将茶杯端在手中,掀开杯盖往里头小心吹了吹,才将它端给李僩为。
李僩为接过茶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沉声道:
“安华哭着求我,说无论如何,一定要与东昭世子和离。”
“和离?”
海郁离满面讶然。
“安华说,东昭世子是个失信小人,刚成婚时与她相敬如宾,对她千依百顺,发誓绝不纳妾,哄得她将一颗真心全然托付,不遗余力对其加以辅佐。
然而在安华有孕之际,世子却原形毕露,竟纳了身边一个侍女为妾,还在此之后对安华屡有冷落。
安华实在可怜,灰心丧气至今,如今回朝才将一腔苦水尽数吐露。”
难怪安华如此沉默寡言,与人相处也常设心防。金尊玉贵的公主下嫁藩国,苦寒之地举目无亲,偏偏还遭人辜负,难以想象她心中有多少苦楚。
海郁离愁眉紧锁,正色道:
“那要好好想个法子,让安华此番能留在大楚才好。可安华当年嫁去东昭是出于两国盟约,若我们对此事不先行问责而直接要他们和离,是否会被诟病失信背盟?”
李僩为面有愠色,深敛一口气,徐徐开口道:
“要说失信背盟,那也是他们失信在先。
你可知安华如今根本不是什么世子妃,而只是王子妃,她的夫君崔裕数月前被贬,而其兄长如今才是东昭的世子。”
海郁离心神一怔,愕然间又听李僩为说道:
“原来当年崔裕之母是为保其兄,才将他这个不受宠的次子推上世子之位,任他置身纷争,受人算计,好以此掩人耳目,暗中为长子筹谋。
如今他们母子心愿达成,竟全力封锁改立世子的消息,还百般阻拦安华回朝。
亏得安华为顺利归来,竟狠心对亲生孩子下药。她欺骗崔裕,说孩子突染顽疾,东昭药材不丰,只能回大楚寻医问药,崔裕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准允。”
这番话叫海郁离忧愤难安,一个好端端的女子,只是因为一纸盟约,竟堪堪就成了谋权内斗的牺牲品,
“东昭实在过分,我们堂堂宗主国的公主,怎有在藩属国做王子妃的道理。他们虽有自治之权,可如世子改立这般要事,也该第一时间上表,为了牟取更多利益而如此遮掩行事,实在令人不齿。”
李僩为颔首以示赞同,
“我们定是不能让安华再回东昭。只是东昭在藩属国中兵力甚强,也素来好战,若是将他们隐瞒易储之事贸然揭开损之颜面,恐会为日后埋下祸患。眼下必得想一个能让他们安然接受和离的法子才是。”
海郁离望着他此刻眉峰紧锁的面庞,轻声问道:
“所以你方才如此焦灼,就是在权衡此事?”
李僩为毫不遮掩地点点头,他垂眸沉吟片刻,复又对上海郁离的眼神,
“你可是有法子了?”
海郁离唇角微扬,徐徐开口:
“其实并不难。你知道的,东昭建国百年以来,从皇室至百姓,人人最仰仗和最崇信的是什么呢?”
李僩为思忖了片刻,抬眸出声道:
“天命?”
“没错,东昭举国上下,小到民间嫁娶,大到储君废立,若无求过天命,万事皆不能定夺。
我们只要派人前去东昭,告诉他们监天司算得安华长公主的命格与东昭未来国运相冲,她不宜再以王子妃身份留在东昭,而后再将此事在东昭民间大肆宣扬便可。
此举也是对他们进行敲打。东昭皇室忌惮大楚威权,又因隐瞒易储之事而心虚,倘若此时民间舆论再对其施压,他们投鼠忌器,定是不会阻拦我们将安华留下。”
听此良策,李僩为终于展露了笑颜,他望向海郁离的眼神中仿佛也流转着光芒,
“郁离,你果然聪明睿智。”
海郁离俏然朝他眨了眨眼,莞尔一笑,
“许是近朱者赤吧。”
这哄人的话对李僩为很是受用,他不禁垂下头低低笑着,只是须臾间,海郁离又听见他发出一声轻叹。她收敛了笑容,语带忧戚道:
“你近日下了早朝就在书房理政,一日三餐都在此,恨不能睡在书房,要注意身子才是。” 说着,她将桌上那放凉了的春茶拿了起来,
“我去给你换一盏。”
只是她还未走出几步,手中的茶杯便被李僩为夺下又放回原处,人也被牵着斜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才刚即位,诸事繁多,实在是有些身不由己,是不是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海郁离话音婉转道:
“这倒无妨,只要日日能见上你就好了。况且我也才登上后位,也不清闲。虽然后宫人员不多,但要料理的事也不少,多亏了小玉常常协助,一切才这么有条不紊。”
说完,她又将双手捧上李僩为的脸,调笑道:
“不过你现在可是皇上了,勤快些也好,你多操劳一些,黎民百姓便能少操劳一些,你说是不是?出了东宫这个历练之所,我们都要加把劲儿呀。”
李僩为哑然失笑,将她的手慢慢拿下来,又刮了刮她的鼻尖,装作埋怨的样子,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浑蛋,方才还挂念我的身子,现在又要我多操劳一些,到底哪句是真心,嗯?”
他抬眸望去,只见海郁离此刻正在抿唇偷笑。他一时之间玩心大起,双手并用开始磨她腰间软肉,海郁离实在受不了,一边笑一边想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偏偏又被他环得更紧。
一番胡闹下来,两个人又相互抵着额头痴痴地笑着,李僩为凑近在她唇间轻轻吻上一口,又叹了口气,
“若我不是皇帝,定是会比现在要自在得多。”
他话锋急转,海郁离闻言笑面上也闪过一丝惑然。
若他不是皇帝,自会少受皇权裹挟,便也不会有那样多受制于势,左右为难的时候,可皇权亦是他毕生所求,他才刚坐上这个位子,就发出这样的感慨,海郁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敛声思酌了片刻,轻声问道:
“若你不做皇帝,不必每日为政事烦忧,那你最想做什么?”
李僩为抬眸看向她眼底,忽地狡黠笑了笑,
“你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