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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这是祖母给我做的香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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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父亲母亲都如此待我,母亲,你可知道女儿的心有多痛? 每每想到此处,我都希望我从来没有活过这一遭。”
海无咎痛苦地闭着眼,无论说什么都难消惭愧。
海郁离痛心疾首,只能放任泪水无声从眼眶滚落。片刻,她招呼在门外的钱嬷嬷进屋,还是将父亲母亲扶了起来。
她倔强地擦干脸上的泪,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幸好父亲所利用的棋子不多,这些年也只有我一人而已。父亲,可是如此?”
海无咎垂眸侧过头去,低声道:
“既是此等险事,为父自然不会声张。”
海郁离冷漠地看着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好。
女儿说过,为了海家,女儿就算受点委屈也无妨。我虽怨恨你们,却也不会一朝害了海氏全族人的性命。
父亲若肯答应女儿,从此以后忠君爱国,再无二心,女儿会将这些腌臜事尽数掩盖,来日带到地下,让全家再无后顾之忧。”
海无咎和孟嫚对视一眼,而后纷纷从座椅上站起身来,跪谢道:
“多谢娘娘大恩。”
海郁离又侧过头去,不敢看向他们。父亲母亲如此忏悔,她只觉悲凉。
像是想尽快从这情绪中抽离,她话锋一转,命钱嬷嬷招呼了一精壮女子进屋。
“这是我从宫中带出来的护卫,名唤揽月,她原是太子派到瑶光殿保护我的,如今我将她安排在府中,保护父亲母亲周全。”
说是保护,实为监视,海无咎一清二楚,却不敢出声违抗。
临走时,海郁离行至府门,又忽地转身,冷声向海无咎道:
“还有一事,先前皇后欲拉拢你我为她筹谋,我久未回应,如今她怕是早看出我们并不想与她为伍。以她的心思,该是要开始以我性命要挟父亲了。
父亲只管一心做你的忠臣良将,对皇后只一味称病便是,其余的我自会应对。”
海无咎闻言沉默不语,孟嫚却更添惊惧,急声道:
“你要如何应对?不可再行险招啊孩子!”
海郁离对这担忧之语充耳不闻,强忍着泪水,转过身出了家门。
直到坐上了回程的马车,她方才崩溃大哭,一旁的钱嬷嬷不知如何是好,也只能不停地抹着眼泪。
最美满的事物便是这样被摧毁的,将它表面掰开揉碎,没成想内里竟是最不堪的破烂。
日子又一天天过去,孟嫚和海无咎时常给海郁离呈上问安的家书,她起初看都不愿看一眼,后来也心软下来,偶尔还会回一个“知道了”。
如今形势骤然大变,未来要如何走下去,她实在该好好筹划一番。
正思索着,钱嬷嬷端着手从殿外走了进来,刚见到她就神神秘秘地从袖口掏出一物,
“娘娘,我给您看样东西。”
海郁离转过头,待看清钱嬷嬷手里的东西之后,她喜出望外——绣着竹叶的浅紫色口袋,系着绿绳,背面还绣着小小的“郁离”二字,
“这是祖母给我做的香囊!怎么会在你这儿?”
钱嬷嬷见她如此也是高兴得紧,却依然将食指放在唇边要她低声些。
她笑着开口道:
“娘娘多年前遗失了这枚香囊,说来也巧,方才宫里的内官们在清理后院墙檐的燕子窝,谁知一个笤帚扫上去,这香囊就掉了下来,他们将此物交给了菀青,菀青便来交给了我。”
失而复得,海郁离自然是欣喜得很,不停捧着它看,只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按理说这东西遗失七年,若它辗转多年,还频被燕子叼走,那早该染了许多脏污才是,但放眼一瞧,这香囊上也不过是有一星半点的尘土印记。
别的除了旧了一些,绣线松散了一些,与七年前再无分别,这红绳上编的小小的和田玉环的颜色,反而比当年刚得时更好了。
不对,这分明就是有人一直带在身边的。
翌日,海郁离刚用完早膳,承顺便笑盈盈地前来传话,
“太子殿下请娘娘早膳后与他一同去向陛下问安。”
承顺长得喜庆,海郁离见了他心情也舒畅,和颜悦色地应下了。
承顺一走,湄若紧接着进殿,呈上一块陈旧的帕子,
“娘娘恕罪,上回夫人进宫,娘娘吩咐小的们在院内寻找您遗失的手帕,小的们这么些天才找到这块破损的帕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娘娘遗失的。”
上回本就是寻了个借口将宫人们打发出去,海郁离看了这帕子一眼,只说道:
“不打紧,兴许是被燕子叼走了。”
这话逗得湄若,吉圆小芝三人皆是一笑。
海郁离放下手中的杯盏,站起身吩咐道:
“去绥章宫找太子殿下一同去给皇上请安吧……”
话至此处,瞬时之间,所有的细线仿佛连成了一张网。
海郁离脚步骤停,往日那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忽地在她脑海中浮现——她说她遗失了帕子,数月前,承顺不也在张罗绥章宫众人给李僩为寻找失物吗。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疾步走入寝殿,从妆匣拿出昨夜清理过的香囊。她轻嗅,那淡淡的兰草和药香气味幽微,这分明是李僩为身上的味道。
果然是他。
李僩为将自己的香囊带在身边多年,难道他真的钟情自己已久?
难怪他对自己总是若即若离,似远非远。
难怪这么长时间,驭情之术在他身上收效甚微。
淇姒师傅曾说,驭情乃天下控术之首,所控之人不拘男女,不拘脾性,唯独不可是早已动情之人。
若真如此,这可是个绝佳的变数。
小芝见海郁离神色有异,缓缓走至寝殿内问询,“娘娘怎么了?”
海郁离收回飘散的思绪,答道:
“没事,我们快和太子一同去乾玄殿吧,可不好晚到。”
再见到李僩为,海郁离心中百感交集,才多少时日,这人便忽地从仇人之后变成疑似自己多年的爱慕者。
许是看出了她今日的异样,李僩为不自然地瞥了她一眼,缓缓出声道:
“今日你气色貌似好了不少。”
海郁离浅笑,
“还得感谢殿下许臣妾出宫,臣妾见父亲病症确有好转,如今放心多了。”
乾玄殿内,皇后正服侍皇帝喝着汤药,时不时给他擦拭嘴角,十分体贴。
经上回一病,皇帝元气大伤,如今虽好了不少,可一日三次的汤药却还得吃上个几月。
皇帝见二人来请安,很是和善地招呼他们坐下。海郁离看着在皇帝身边精心侍奉的皇后,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太子妃落水后接连病了两次,如今可没有大碍了吧?” 皇后放下手中盛汤药的玉碗,满眼关切地问海郁离。
若是真的关心她,她病倒两回,皇后早该差人前来探望了,这位姑母实在是做戏的一把好手。
海郁离莞尔一笑,柔声道:
“多谢母后挂念,儿臣意外落水,惊惧万分,调理起来的确会慢一些,不过如今已大好了。”
皇后如释重负地点点头,一旁的皇帝却叹了口气,怅然道:
“近日许是天象不佳,朕与太子妃身体皆有恙,看来得让司天监好好地想个应对之法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僩为听了这话,颇为赞同地附和:
“父皇所言甚是,除司天监尽心以外,下月父皇还要亲自主持祭天大礼,为我朝求得风调雨顺,百姓安康,相信典礼之后,父皇一切忧虑皆可化解了。”
皇后接过侍女手中装着蜜饯的瓷盘,往皇帝嘴里送着杏干,
“太子说得是,祭天礼当日陛下还要前往南郊祭台,舟车劳顿,可得万分保重龙体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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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东宫的路上,海郁离盘算着,今日李僩为心情貌似不错,该找个理由再行驭情之术。
只是这回不再为控心,而是要求证,最好让一切尽快水落石出。
李僩为见她含情脉脉,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游走,不免有些疑惑,而后立刻拘谨了起来,坐正了身子,冷声问道:
“你可是有话要说?”
海郁离稍加思索,柔声道:
“臣妾的确有话要与殿下一叙,今夜可否去绥章宫?”
她要去绥章宫做什么,李僩为闻言不由愈发紧张。
上回他回到寝宫发现有人将自己画架下的白芨胶打翻,那时他的确怀疑过这是海郁离所为,若是他发现了自己画架之上的秘密……
他的心跳愈发快,但面色依旧沉稳,极低声说了句,“好。”
轿辇还在向前行进,海郁离注意到对面人似有些烦躁不安,便好心地将窗帘掀了起来,
“暑热难耐,殿下晚些时候可要喝碗莲子汤解暑。”
她如此镇定,李僩为倒是有些坐立难安,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有何事要告知于我,若不是什么要紧事,不必等到今夜,现在方可说了。”
那怎么行,海郁离连忙压低了声音,寻了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臣妾确实有要事要与殿下商议,与皇后相关,此时便告知殿下怕是多有不便。”
若是与皇后相关的事,许是海无咎知道了些什么,海郁离才给他这位盟友带话。
想到这里,李僩为终于松了口气,
“罢了,那今日晚膳后你便来绥章宫蕴斋吧。”
蕴斋,海郁离倒从不知道绥章宫还有这么个地方,想必是李僩为与幕僚们商讨要事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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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海郁离顾不上用晚膳。她换上一身粉色宫装,清丽妆容,在自己宫里等候了半个时辰,方才独自去了绥章宫。
在蕴斋等待的李僩为听到门外细碎的脚步声,习惯性警觉地抬起了头,随后,映入眼帘的是在昏黄的灯光下,轮廓渐明的海郁离。
她面带笑意地走近,带来一阵幽香。她今日和以往有些不同,李僩为不免看着她又看得入迷,海郁离轻声请安,他才回过了神,招呼人在对面坐下。
“说吧,可是你父亲知会了你什么?” 他开门见山道。
“并非如此,臣妾此番只是来提醒殿下,年中将至,皇后大计不成,谋害臣妾也未遂,怕是会恼羞成怒,转而对殿下下手,殿下可要万事当心。”
她语气诚恳,却见李僩为目光幽微,似是在判断她的这关心里有几分情真。
“你大可安心,不出多少时日,皇后怕也会自身难保了。”
李僩为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皇后如何会自身难保,那日她落水后,李僩为告诉她他自有打算,莫非这就是他的计划?
她正思索着,忽听得承顺在门外禀报,
“殿下,娘娘,萧护卫求见。”
海郁离闻言便识趣地站起身来,
“殿下与幕僚有要事商议,臣妾先在外头候着。”
李僩为点头应允,目光追随着她离去的身影。
从蕴斋出来,海郁离便直奔李僩为的寝宫。
她心中还有一个猜想,此刻正是求证的好时候。
寝宫内灯火通明,海郁离却觉得有些刺眼,这些烛火在极好的月光下反而有些喧宾夺主。她往里头走了走,将蜡烛吹灭了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