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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牛马双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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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桑梨吓得一蹦三尺高,火腿肠都甩飞了,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恐怖片画面。
她躲在牛屁股后面缓了一会,才探出脑袋尖。
黑影已经从坡后走出来了一点,露出整个身子,
原来是一匹马。
一匹高大健硕的黑马,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宝石一般的眼睛在夜里亮得像两颗星子,才不急不缓地从土坡上走了下来。
柴桑梨注意到马背上的鞍具,在月光下也熠熠生辉,瞧着竟像是用金子包的边,繁复花纹间还嵌着宝石东珠,便是胸带缰绳也缀着金丝玉髓,走动间伴着清脆的环佩叮当。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非富即贵。
马已经径直走到水桶前停下,试探着看她。
柴桑梨瞬间心领神会:“喝吧喝吧,不要钱。”
马低下头,头两口还相当优雅,紧接着半个脑袋都扎进了水桶里,咕嘟咕嘟一口气把半桶水喝了个精光。
牛在一旁看呆了,柴桑梨也看呆了,她立刻又添了半桶。牛已经喝得半饱也不跟马抢,它俩各占一隅,倒也相处平和。
柴桑梨蹲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四下无人,等了这么久也不见有人来寻马。可是这马宝石满身,一看便知是是主人的心尖宝贝,又怎么会孤零零流落荒原呢?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该不会主人出了意外,已经挂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吧?
……不会吧?
真要是这样,那这马可就是无主之物,妥妥归她了。
她面朝马的来路,双手合十闭眼祈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拾荒的小可怜计较。人死万事空,这好马不该暴弃荒野,与其让它饿死渴死,不如便宜我,往后我肯定好好待它,绝不亏待半分。
这一通赔罪结束,再睁眼时马已经喝饱了,甩了甩尾巴,看起来心情不错。
柴桑梨站起来苍蝇搓手,嘿嘿一笑,凑过去要牵住缰绳,“宝贝儿你归我啦。”
马儿洞悉一切,往后一退,躲开了。
“哎?”她心下称奇,却不肯罢休再次伸手——
马忽然扬起前蹄,整个身子直立起来,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漂亮又危险的弧线。两个蹄子在空中蹬了两下,重重砸回地面,溅起一片沙土。
马站起来足足有两个她高,柴桑梨被吓得连退三步,又惊又委屈:“方才你吓我一跳我都没与你计较,还好心给你水喝,如今你喝得饱足,竟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马低头看她,那眼神分明带着几分睥睨。
柴桑梨爬起来,不信邪又去牵缰绳。马又往后退了两步,不近不远刚好让她够不着。
她往前,它躲开。她出其不意,它再次预判。
如此循环了七八次。
柴桑梨弯着腰,喘着粗气,终于认了:“行,你厉害。今天是咱俩没缘分。”
她转身把牛牵起来,收起水桶头也不回地走了。
心下已经放弃,走出去十几步,身后却跟来了马蹄声。回头一看,黑马竟默默跟了上来。
柴桑梨又好气又好笑:“你跟着我做什么?我可不会再给你水喝了。”
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热气,在荒原上格外嘹亮。旁边的牛眼皮都没抬,嘴里不停嚼嚼嚼,一副万事随缘的模样。柴桑梨一下被逗乐了。
黑马知道她是真的会不管它,迫于生存压力,这才彻底不躲了,隐隐还有些讨好的意思,果真是通了人性。
柴桑梨心里想着等回了村就把它这身金银剜下来,同时得寸进尺地踩上马镫,试图翻上去骑马回村。
只不过刚踩上去就后悔了。马实在太高,也或许是她太矮,总之整个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好挂在马肚子边。她不会骑马,此马又实在顽劣,她忍不住担心自己会被它颠下来,顺带再被马蹄踩上两脚。
僵持犹豫了几息,柴桑梨默默跳了下来。
“算了,”她拍了拍马背,“还是不折腾你了。”
她叹了口气,也懒得去牵马缰,自顾自拉着牛往回走,马起初还赌气不动,之后便鬼鬼祟祟地跟在牛后了。
它以为她看不见吗?
柴桑梨心想,或许有那么一种可能,是主人在荒原里养不起这尊娇气大佛,这马便反手将主人给甩了。
一路披星戴月,柴桑梨困得眼皮打架,好几次走着走着人就歪了,被牛绳拽回来才没摔倒。
又是天将亮时才回到村子。
说是村子,其实也只是树枝插在地上,盖了块布撑起来的几个棚子。柴桑梨一眼就看到几个大棚子边又新插了个小棚子,是容君樾的。
她把牛和马拴在小树上,又咬着牙把它俩背上两袋大米卸下来,才踉踉跄跄地走向自己救回来的白玉公子,整个人烂泥一般地倒在了棚子另一头,眼睛一闭,瞬间就没了动静。
棚内寂静无声,就在她酣然入梦的瞬间,看似睡熟的容君樾,忽然缓缓掀开眼皮。
……还是等她睡醒再说吧。
他侧头看了看柴桑梨。睡姿不堪入目。随即转头,望向她连夜辛苦带回来的一众东西。
枯树之下,那匹身披鎏金嵌宝鞍具的黑马,赫然立在牛旁。
几乎是同一时刻,黑马也敏锐捕捉到了棚内投来的视线,像是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撞破,它身子猛地一僵,转身扯得枯树摇晃,闹出好大一番动静,连老牛都有些不耐。
直到容君樾眼刀扫过,它才安分下来,黑马心虚无比地躲到了老牛后头,暗自用嘴想把缰绳弄开。
柴桑梨这一觉直睡到傍晚才醒,醒来时人已经不会动了。从脚尖到脖子以下,每一寸血肉都似被这荒原榨干,连日奔波的后果在这一刻全找了上来。整个人像一块被拧干了又暴晒过的破抹布。
棚子在眼前缩胀起伏,她突然爆呵一声:“二丫!喝水!”
二丫正和三狗在棚子后面扎马步,得了抱着娃的容君樾的许可,才哒哒倒了碗水捧过来。
“大丫大丫,我现在不叫二丫了,新来的漂亮哥哥给我和三狗起了名字,我现在叫长宁,三狗叫恒安。”
长宁恒安?是好名字,柴桑梨也盘算过这事,没想到竟是让他抢了先。
“哟,那我以后不得叫你宁姐儿了?宁姐儿~宁姐儿~”她躺在地上,抬手挠住小姑娘的腰侧,柴长宁顺势趴在她怀里咯咯大笑。
没一会儿笑止了,小姑娘忽然像换了个人,她直起身板起脸正色对柴桑宁道:“我要继续去练功了,大丫姐姐你继续歇着吧,改天让漂亮哥哥也给你起一个名字。”
“不用,我有名字……等等,练什么功?”
柴长宁已跑远了。
不多时,三爷爷过来了。
“大丫啊,”老人家苦了两天的脸上褶子堆成一朵花,声音里压不住的高兴,“你捡的那匹马,好马!真是好马!”
他絮絮叨叨说着,原来她睡着的这段时间,容君樾已将鞍具系带上镶嵌的金银宝石尽数拆卸下来,替她还了三爷爷的债,余下那些不便随手存放的贵重物件,也一并托付给村长代为保管了。
柴桑梨听呆了,下意识转头望向清晨拴马的位置。
那匹神骏的高头大马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枯树下,一身皮毛依旧油亮顺滑,只是昨夜满身华贵气派荡然无存。整套鞍具被拆得七零八落,皮带边缘满是撕扯过后的毛边,东缺一块西少一处,像被狗啃过一样。
没了珍宝装点,又是垂头安分模样,瞧着竟有几分落寞可怜。
柴桑梨忍不住乐了。
“三爷爷,那本来就是您的钱,您收好就成了。”她也没计较他擅自动了她的马,毕竟债是越早还了越好的。
三爷爷喜上眉梢地走了。
柴桑梨躺在地上也是乐得清闲,却忽然一个激灵。
他怎么知道那马是她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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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歇了一会儿,几个婶子回棚子这边做饭了,柴桑梨听见她们走过来时研究起了装大米的蛇皮袋子,说从前没见过这样的,挺新鲜。
柴某眼观鼻鼻观心……
跟她们打过招呼之后,才知道旱塘已经出水了。柴桑梨赶紧爬起来去看,肌肉酸痛让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像个僵硬的木头人。
旱塘边上围了一圈人,现在已经不能称为旱塘了,中间的一方大洞蓄起了半人高的水,已经沉淀得澄清了。
二叔领着村里的壮年在旁边继续挖着洞。
“二叔,这是干啥呢?”
“哦,这池子渗出水来就不好挖了,咱只好在旁边接着扩。”二叔胳膊一挥,比划了一下,“到时候两边打通连成一个大池子,水就能多存些!”
柴桑梨有些懵,道:“二叔,这水池这么浅,你把塘扩大了,到时候水面摊开,太阳一晒就全晒干了。”
“哎呀!还真是!”二叔恍然大悟,赶忙叫停工程。
众人商议片刻,当即改了主意,想着先把塘里现有的水一桶桶舀出来运走,继续把水池挖深。
“只能这样了。”柴二叔越说越笃定,马上就要领着大家去拎桶。
俗话说的好,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二叔把这池水又搅浑了,这两天岂不又要喝泥巴水。
她忍不住开口:“二叔,这水提出来也没地方放,白白浪费了,先别折腾了。”
“那咋办?”
“就继续挖现在这个,往下挖深点。”她指着新挖的坑说道,“这个就当蓄水池,再拿石头把池壁糊上,不容易渗水塌方。等这蓄水池弄好了,再把两个池子中间打通,水流到深池子里,这不就好挖了。”
“这新脑子就是好使。”二叔连连赞叹,复开始挖新坑了。
柴桑梨要帮忙被拒绝,只好站起来去看旁边晾着的泥砖。
砖块码了两大排,晒了这两天,表面已经硬了,敲起来梆梆响。柴桑梨蹲在旁边盘算了一下,加上挖新坑刨出来的黏土,再掺点干草,这个月紧赶慢赶,能盖出两间房来。等到冬天落雪之前,一家一户应该不成问题。
正思忖间,远处传来清脆的喊声。
“诸位叔叔伯伯,大丫姐姐,饭做好啦,快回去吃饭咯!”
柴长宁站在棚子门口,双手拢在嘴边,小脸通红,嗓门亮得整个河谷都能听见。
柴桑梨站起来往回走。
正好,趁着吃饭,她有大事要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