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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掌上珠 裴候爷对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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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之来得比他想的快。
粥还没喝完半口,外头就炸了——不是脚步声,是裴衍之那嗓子:“阿九!”
声儿大得像打雷,碧桃手里的帕子都吓掉了。
裴阿九还没来得及擦嘴,门就被一巴掌推开。裴衍之站在那儿,喘着粗气,鸦青袍子下摆都是墨渍,显然是跑过来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手里还捧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公文。
“爹。”裴阿九叫了一声。
裴衍之三步走到床前,伸手就要摸他额头。裴阿九下意识偏了一下头——他实在不习惯被人这样碰。
裴衍之的手顿了顿,收了回去。
“头疼不疼?”他问,声音有点哑。
“不疼。”
“真不疼?”
“……不疼。”
裴衍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转头冲门外吼:“大夫呢?!让大夫再来看看!立刻!”
“爹,大夫上午刚来过——”
“再来!”
裴阿九闭嘴了。
裴衍之又转回来,这回没再伸手,只是站在床边,两只手攥了攥,又松开,最后背到身后。粗声粗气地问:“想吃啥?”
“粥就挺好——”
“血燕呢?府里不是有血燕?”
“爹,我不吃那个——”
“炖上!”裴衍之已经冲门外喊了。
碧桃赶紧去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裴衍之站在那儿,像是不知该坐还是该站,最后在床沿上坐下,坐了个边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了一句:“那棵树砍了。”
裴阿九愣了一下:“什么树?”
“枇杷树。你摔那棵。”裴衍之没看他,看着自己的手,“你说不甜那棵。”
他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发现了一个哭笑不得的事实——原主摔下树之前,跟他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爹!这棵树结的枇杷不甜,砍了它”。然后他爬上树去摘枇杷,就摔了。
裴衍之以为儿子是因为枇杷不甜才上树的,自责得两天没合眼。
裴阿九张了张嘴,想说“那棵树挺无辜的”,但看到裴衍之的手——那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话到嘴边变成:“……嗯。”
裴衍之像是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
又沉默了一会儿。裴衍之忽然说:“你不想上学堂就不去了。”
裴阿九没接话。
“你大哥二哥三哥都读了,够长脸了,”裴衍之的声音越说越低,“你就……好好在家待着。”
裴阿九看着他爹。他才发现裴衍之的眼白是红的,血丝密得像网。胡茬也没刮,乱七八糟地长着。
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坐在他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活像个犯了错等着挨训的孩子。
裴阿九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说他不是原主,不用这么愧疚。想说枇杷树砍了就砍了吧反正他也不爱吃枇杷。
但他最后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裴衍之攥着的那只手背。
裴衍之一愣,猛地抬头看他。
“……爹。”裴阿九说。
“嗯?”
“我以后不爬树了。”
裴衍之张了张嘴。嘴皮子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嗯”了一声,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飞快地偏过头去,拿袖子擦了一下脸。
“那什么,”他站起来,声音不太稳,“我去看看血燕炖得怎么样了。”
说完就大步走了。
步子很快,快到几乎是逃出去的。
裴阿九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刚才拍的那一下,他爹的手是凉的,骨节硬得像石头。
他想,这个人大概在书房坐了两天,一直在想“我儿子要是没醒过来怎么办”。
碧桃从门外探进头来,小声说:“少爷,老爷刚才哭了。”
裴阿九没吭声。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是却九。
他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狸精,被罚下凡间历劫。
他不应该对一个凡人产生感情。不应该对这个“第一世的父亲”有任何依恋。
但裴阿九的心在疼。
不是因为后脑勺的伤,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男人的宠爱,他只能拥有很短很短的时间。
六世情劫。
每一世不得好死。
他会在这一世死掉。死在裴衍之的宠爱还来不及收回之前。
“知道了。”裴阿九弯起眼睛笑了,像一只晒太阳晒得很舒服的小狐狸,“爹爹是最疼我的,他当然会哭。”
“少爷,您说什么?”
碧桃懵了一瞬,她隐约觉得少爷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但又说不上来是哪不一样。

更第四章喽

下集孟平禧出场,大家期待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