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凌霄殿上 狐狸精却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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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上，天帝的脸色很难看。
却九跪在殿中央，九条尾巴老老实实地贴在身后，不敢动。他的左边站着一个仙官在念他的“罪状”——“咸平三年，偷仙桃一枚；咸平五年，偷仙杏两枚；咸平七年，偷仙枣三枚……”念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还没念完。
右边站着那个白衣上仙，手里还捏着那个啃了一半的桃子。
天帝听完，看了一眼却九，又看了一眼那个白衣上仙。
“沈北越，”天帝的语气很微妙，“你打算怎么处置？”
沈北越。
却九偷偷记住了这个名字。沈北越。仙界的上仙里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他知道的本来就不多——他只关心哪棵树的果子更甜。
沈北越把那半个桃子放到殿中的案上，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臣已想好。”
“说。”
“狐狸精却九，偷食仙果数百枚，按天规当削去千年道行，贬入轮回。”
却九的耳朵竖起来了。削道行？贬轮回？
“但臣以为，”沈北越继续说，“削去道行，他转世后仍是狐狸精，来日修回仙界，还会再偷，狐狸最是狡猾，治标不治本。”
天帝挑了下眉：“那你的意思是？”
“罚他入六道轮回，历六世情劫。”
殿上一阵骚动，一阵又一阵窃语传入他耳中。
却九不知道“六世情劫”是什么意思，但看周围仙官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何为六世情劫？”天帝问。他明知故问。却九看出来了，天帝是想让沈北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沈北越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却九。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不知为何，却九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怒，不是惩罚者的高高在上，而是——
心疼。
像是他不得不这么做，但他不想。
“六世情劫，”沈北越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却九的耳朵里，“每一世，你要爱上一个人。每一世，你都不得好死。”
殿中安静了。
却九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沈北越。
“每一世？”他问。
“每一世。”
“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六世之后呢？”
“六世之后，你若能扛过，便可回天上，恢复仙籍。若扛不过——”
“削去修行，魂飞魄散。”
却九沉默了很久。
殿上没有人说话。连那个念罪状的仙官都退到了一边。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自己第一次偷仙果的时候，不过是一只刚刚化形的小狐狸，嘴馋得很，越过丘儿山，翻过三十三重天的墙来天廷，只为偷一颗仙果儿，吃完了就蹲在南天门的台阶上舔爪子，被路过的仙娥笑话说“哪里来的野狐狸”。
想起后来的三百年，他每隔几年就来偷一次，早就不是为了吃了，而是因为偷东西这件事，是他唯一觉得“活着”的事。
修炼太无聊了。当神仙太无聊了。
他是一只狐狸。狐狸应该在山里跑、在溪边捉鱼、在月下对着天狼星叫。而不是坐在丘儿山的洞里打坐修炼，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好。”却九说。
天帝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好。”却九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看着沈北越，“六世情劫。我认了。”
沈北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你不问问为什么罚你？”
“不就是偷了仙果吗？你们这些老神仙真小气。”
沈北越嗤笑了一声，没说话。
却九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因为那一瞬间，沈北越的嘴唇抽搐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就这么定了。”天帝拍板了，“却九，六世情劫，一世一世地历。每一世结束，你会在天上短暂恢复记忆，然后投入下一世。六世之后，若你安然归来，此事便了。”
“等等，”却九举起一只手，“我有一个问题。”
“说。”
“每一世，我要爱上的那个人——是谁？”
殿上又安静了。
天帝看了一眼沈北越。
沈北越垂着眼，看着自己左手掌心的那颗红痣。
“你会知道的。”他说。
却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凌霄殿的。
他只记得自己被两个仙官架着，穿过重重云海，走到了一扇巨大的门前。那扇门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六道轮回的纹样，每一道纹样都不一样——有穿着古袍的书生、有披甲执剑的将军、有红衣似火的戏子、有穿着奇怪短衫的少年。
门后，是人间。
“却九，”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头。
沈北越站在十步之外，依旧是那一身白衣，依旧是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
“还有事？”却九问。
沈北越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扔了过来。
却九接住——是半个桃子，被他啃过一口又被沈北越啃过一口的那个。
“路上吃。”沈北越说。
却九低头看着那个桃子，忽然笑了。
“沈北越，”他说，“你是不是认识我？”
沈北越没有回答。
却九又问：“你是不是欠我什么？”
沈北越依旧没有回答。
轮回门的缝隙里透出光来了。那光越来越亮，照得却九睁不开眼。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意识在模糊，像是在往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坠落。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
轻到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不起。”
我会保持日更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凌霄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