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拐走竹马 “既如此， ...
-
春霞跟着小姐四处奔走数日，看着小姐连夜理清账册，出清产业，将家里的铺子一样样卖给管理铺子的掌柜，甚至就连颜家宅邸的房契都交给了她。
春霞满眼心疼：“小姐何至于此……”不过是个背信弃义的男人，小姐如此姿容家财，便是招赘都有大把的好男儿等着被挑选。
颜希悦认真道：“至于啊，怎么不至于？我那些叔伯兄弟是什么样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又被舅舅那一家无耻之徒盯上，我实在是懒得再和他们掰扯。”
春霞劝道：“不过是些夫人手生做小了的衣物和小姐送给老爷夫人的帕子，若小姐实在怕名声有碍，我找人夜里去胡家翻出来一把火烧了便是！”
“那延边城苦寒，北边又与蛮夷相邻，实在危险，就连老爷夫人他们都……”
春霞止住声，自知失言，不该提起小姐的伤心处。
延边城太远，棺椁难以运回来，那边早年还因尸体起过瘟疫，因此有停尸不得超过七日的规矩。
延边城的信送到桐山县的时候，老爷夫人带走的商队一行人，皆早已被那边留守院子的一对老夫妇安排着下葬了。
颜小姐却没她想的那般陷入悲痛，而是平静道：“正是爹娘在那里，我才一定要过去 ，爹娘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为使春霞姐宽心，她又故作俏皮道：“况且我可不想留在这里日日被那些长辈上门打秋风，爹娘给我留的那些钱财还不够他们掏的。”
春霞再是担忧，也只能松口，但也坚持道：“这一路山高水远，小姐怎能独自上路？务必要让姚清护送你到边城。”
颜希悦也不是不知道一个人危险，只是不想带走姚管事让春霞姐更加担心，但除了姚管事她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了，只得应下此事。
“好了，莫担心了，快快帮我收拾行李，明日天不亮我们便要出发了。”
·
今夜月明高悬，颜希悦站在院墙边上，仰头久久凝望墙角处在月色下枝岔清晰可辨的老柿子树。
春霞还在灶房里张罗着准备干粮，晚点会直接回去休息，明早出发之前才会再过来。
颜希悦犹豫良久，耳边恍若又响起一声声的“阿悦”。
阿悦，今日夫子提及了《海岛算经》, 我已写信托外公帮我在京里寻来了，不日便能送到。待我学会如何测算海岛距离，下次再见时我便教你。
阿悦真聪明，我算术实不如你，以后我若有数术功课做不出来，说不得还要劳烦阿悦教我。
阿悦……我外公驾鹤西去了，爹往府里一连抬了好几房妾室，甚至……我从不知我还有几个庶出弟妹。
阿悦，先前母亲不是有意与梅姨置气，只是娘病了许久也不见父亲来看望。我昨日去求父亲，父亲反而让府里最受宠的那位姨娘从库里取参过来。
今早她一走，娘便摔了锦盒，结果锦盒摔开了里面却只掉出来几根杂须。
阿悦，我娘病世了……阿悦不用担心，我其实早有准备，娘终日郁结于心，病便总好不利索。我与梅姨怎么劝也不能使她放开胸怀，只能看她日渐形销骨立，遍寻名医而不可挽回……
颜希悦越是回想，心中的犹豫越是减少。最终她轻叹了口气，想着走之前还是得去与小伙伴道个别，省得祁宴以后担忧，万一一时想岔了便不好了。
她爬上墙角的水缸边沿，抬手够着还算粗壮的树枝，脚踏着墙面几下便攀上了墙头。
待稳住了身形，她便松手去看下方有哪处方便落脚，一低头却是瞧见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正在墙边来回踱步。
恰此时人影似有所感，抬头露出一张俊美脸孔。
祁宴一抬头看到墙上的身影先是一惊，以为自己太过想念阿悦以致见到了幻像，待看清后一时就只剩下满心担忧了。
他张开手急急迎到下方，“阿悦怎着爬这么高？小心些，可莫要摔了！”
颜希悦也没想到还没翻过墙就见到了祁宴，他离这么近她反倒不好下脚了，只好挥手赶人。
“往后退点，我要下去了。”
祁宴下意识照做，但看见阿悦往下爬时又赶忙想去扶，最后撑着阿悦的一边胳膊帮她稳稳下地后，才总算松了口气。
“阿悦怎么突然想起翻墙了？太危险了，下次我若不在可别就这么往下爬了，若是不慎崴了脚，那可得多疼。”
颜希悦瞧他神色，似是不知道她曾让春霞来找过他，轻蹙了蹙眉头。
“前几日我让春霞姐姐来寻你，她还未说什么便被你家下人轰走。”
“我如今要离开了，不好随意留下什么书信教别人捡着，也只好亲自过来与你道个别。”
祁宴这些时日被拘在家里，白日院子里有外人看守，晚上院门还被上了锁，不让院里的人进出。
便是因此他这些时日未能得到星点颜希悦的消息，心中委实担忧，才总在邻着颜希悦家的这面院墙下踱步。
此时一听说颜希悦要离开，祁宴顾不得其他，忙问道：“阿悦要去哪？要去多久？为何如此突然？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颜希悦倒是也耐心地一个个回答：“去边城寻我爹娘……长眠之地，此一去怕是再不回来了。”
“倒也不算突然，没出什么大事，只是我那舅舅、舅母想让我嫁给胡金宝那混账货色，实在惹人烦，我不想在家等着应付那些个沆瀣一气的亲戚，不若一走了之还轻松些。”
祁宴一时又慌又气，慌阿悦要远走了，气她舅舅家怎敢如此欺侮阿悦。
祁县令有意让他娶上官庶女时，他也只是冷静的反抗，想法子让祁县令算盘落空。
但听到阿悦被逼婚时，他就急急在胸中对照着《大衍律》，想着能不能将阿悦那舅舅一家子都送进狱房里，好教他找狱卒好好“招待”他们。
这些想法只在他胸中一闪而过，此时有更要紧的事在眼前——
“阿悦能不能带我一起走？”他脱口而出道。
下一刻对上颜希悦疑惑的眼神，他一时急中生智，接着道：“我爹欲令我娶上官庶女，我不愿，他就将我禁足家中。”
“爹求娶我母亲时曾答应我外公，今生与母亲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却……如今又要我背信弃义来换取他往后官途通达，母亲在天之灵见了又如何能瞑目。”
说这些时祁宴毫不心虚，权当忘了祁县令早被他打消了念头，怕与上官结亲不成反倒结仇。
他仍在被禁足不过是因为祁县令自觉失了威严，怒气未消，想要搓一搓他的锐气。
颜希悦没太明白他娶知府女儿怎么就背信弃义了，但她也没纠结此事。
想到从前听阿宴提前过，兰姨生辰忌日时，祁县令从来不曾为兰姨烧过一刀纸，上过一炷香，颜希悦便也理解了祁宴的心情，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了。
“那好，既要带你一起走，那我们最好早些出发，我此时便先回去准备，你收拾好行李就也从这过去罢，我让人帮你接着东西。”
祁宴放松下来，不扔下他就好，但紧接着他又提起心来。
“阿悦你要如何回去？”
颜希悦在墙边四处看了看，没找到有垫脚的地方，就道：“可能帮我个凳子过来？我再翻回去就行。”
祁宴就问：“你那边可好落脚？”
颜希悦安慰：“自然是有东西垫着，不然我如何过来？放宽心啦。”
祁宴努力宽心，又道：“此处地面松软，放椅子不太稳当，不若我撑着你上去？”
颜希悦一想也行，就同意了。
祁宴就半蹲下，弯腰抱住颜希悦腿弯，慢慢将她举起来。
颜希悦起初还有点紧张，但发现祁宴动作稳当后，就放下心来，双手撑住墙头让祁宴放手，随后便抬腿爬了上去。
见颜希悦欲往下爬，祁宴赶忙退开几步，又借力跃起，快速踩着墙面，迅速又轻巧地上了旁边墙头。
他护在边上，亲眼瞧着颜希悦安全落地，这才放心与阿悦暂别。
颜希悦回去便找姚管事与春霞说起此事，两人皆是震惊。
春霞起初还怕有碍小姐名声，后又一想，小姐此去天高路远，几乎全副身家都换成了银票带走，或许再没有回来的一天。
小姐不肯留姚清在边城照顾，她一人独自在陌生地方定居实在不安全。
若老爷夫人未出事，祁少爷与小姐本也是早晚要成婚的一双佳偶，既如此，两人同去边城互相扶持，又有什么不可？
若是有流言蜚语，总不过也只在桐山县周边流传，也碍不着远在最北边的小姐两人。
颜希悦也道：“兰姨早早过世可称得上是被祁县令与其妾室气得，阿宴不愿为这等宠妾灭妻的老混账牺牲自身，我自然是要帮他的。”
春霞提醒道：“小姐可莫要在祁公子跟前说这些话，县太爷毕竟是他亲父。”
颜希悦软声说：“我哪有那么口无遮拦，春霞姐姐放心吧。”
不过颜希悦觉得，从往常祁宴提起祁县令时的语气来看，他其实也不怎么敬重他那渣爹。
过不多时，院墙隔壁便有了动静 。
姚清在这边帮着祁宴接过一个大书箱，祁宴再挎着个包裹自己翻了过来。
姚清本是紧绷着双手接的书箱，但真接到手上却发现手上没甚重量。
他疑惑地看向祁宴：“祁公子可是还有书没递过来？”
祁宴接过书箱，“并无，这里面不过装了些细软和我娘的牌位。”
他看向颜希悦：“阿悦的行囊可放这里面，由我来背着。”
颜希悦倒是不介意将行李与牌位放在一起，她自己也带上了爹娘的牌位。
只是祁宴去年便考上了秀才，称得上是个少年英才。
她就问：“不带上书籍手稿吗？阿宴你不回来赴考了？”
祁宴轻摇头，“书中所记尽皆存于我脑中，况且我对科考并无执念，就不必再徒增负累了。”
笑话，他当初废寝忘食地用功读书，只因母亲在时曾说过，待他金榜题名，就为他上颜家门提亲。
如今母亲不在了，他自己挣得了同阿悦一起走的机会，哪可能以后还扔下她回来。
颜希悦想到若他几年后回来赴考，无论中是不中都免不了要被祁县令捕捉行踪，于是也没多劝。
她点点头：“既如此，我们便收拾收拾早些出发吧。”
·
另一边，祁宴房里走出来一位精瘦老人。
老人借着月色在院墙边细细观察，小心抹去了一些细微的痕迹。
而后他回到祁宴卧房，取了一方沉重的砚台，控制着力道咬牙在自己后脑上来了一下狠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拐走竹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