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雨[破镜重圆]》渡林川

7、第 7 章 下次不许这

　　随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众人的视线全都转向了姜夏。
　　那些眼神里有鄙夷，有同情，也有嘲讽。

　　周琦将她桌上的东西迅速收拾好，塞进姜夏怀里，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快出去快出去！真倒霉和你一组，丢死人了。”
　　话音落下，他把姜夏连人带物一块儿推到了门口。

　　会议室的门关上，姜夏在门口站了好久。
　　她透过玻璃窗朝里望，看到大家已经从方才的插曲中抽离出来，在认真开会。

　　从小到大，姜夏自认为虽称不上顺风顺水，但也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委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质疑她引以为傲的专业性和认真细心程度，将她当众赶走，嘲笑她想要投机取巧搏上位，比瞧不起她编外的身份更让人难以接受。
　　外人连同自己的同事，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替她说句话。

　　鼻尖传来一阵阵酸楚的感觉，姜夏眼眶发烫，几乎要抑制不住上涌的眼泪。
　　片刻后，她长吁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缓步离开。

　　回到工位，大家都在忙，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姜夏开始复盘那天去耀辉档案馆发生的所有事情，她很确定自己一定没记录错误。
　　可崔时寒也说了，有关产品介绍的那本资料只有唯一版本。

　　力哥那天那副崔时寒粉丝头子的样子，不太可能伪造一个版本出来给这次特展使绊子。
　　那还会有什么可能呢？

　　姜夏混沌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张力离开后不久，她有份资料需要重新查阅，便离开档案室去办公室找他。
　　办公室里张力不在，只坐着个年轻的小伙子。

　　那小伙子热情地问她有什么事，姜夏说明来意后，那人说：“哦是姜老师，力哥有事出去了，他交代过，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我和力哥是一个部门的，叫我小王就好。”
　　说罢，旁边独立办公室走出来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和地位的男人，朝小王招招手，“小王，我有个资料要查，张力让我找你，你跟我去档案室一趟。”

　　那时姜夏不疑有他，跟着两人重新回到了档案室。
　　那位年长者在等待小王帮他找资料时，还和姜夏和气地闲聊，“公司查阅资料制度严格得很，就连我这个部门总监，都要走流程报审批。”

　　姜夏细细回忆，后来那位年长者离开后，她让小王给她找的资料，就是耀辉产品的相关介绍。
　　她翻出自己的笔记，找到这一部分内容，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坑了。

　　如果那时候她和力哥提一嘴，也许能尽早发现端倪。
　　可谁能想到连查个资料都得提防着人呢？
　　她猛地从位置上站起身，就疾步往会议室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

　　此刻他们的会议还没结束，贸然进去并不礼貌。
　　就算等会议结束了她去向崔时寒说明自己的猜测，那又怎样呢？

　　崔时寒刚才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盘旋。
　　如今他对她持有偏见，会愿意听她说这些还没有实证只是推测的话吗？
　　就算他愿意花时间听，也许在他看来，当时她通过张力之外的人员获取资料就是一种不专业。

　　姜夏想得出神，李文谦正巧走来，见她站在会议室门口来回踱步，走上前问：“小姜？今天不是和耀辉有会吗？你怎么不进去？”
　　姜夏咬着下唇，沉默片刻，把事情的经过和李文谦说了，又提及自己的猜测，“想来想去，应该是那天在耀辉见到的那个人有问题。”
　　“崔总暂时应该不太愿意看见我，所以我希望您能出面沟通。”
　　“馆长，这个特展我可以退出，但我不接受无缘无故被冤枉。”

　　她说话时，已经尽量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一想到崔时寒说的那些话，还有周琦的处理态度，声音还是有些抖。
　　李文谦认真听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肯定是相信你的。等他们开完会，我找崔总先聊一聊。”
　　“委屈你了，别往心里去。”

　　被人冤枉没哭，被人言语中伤也没哭，但此刻李馆长对她无条件的信任，让姜夏眼眶瞬间聚集起温热的液体。
　　李馆长的背影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姜夏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眼泪。

　　虽然有了李馆长的承诺，但姜夏心里还是委屈，她急需一个可以让她毫无顾忌宣泄情绪的垃圾桶。
　　姜夏给陈丹敏发了消息，【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过了会儿，陈丹敏回过来，也没废话，【晚饭不行，我晚上有事，没那么早结束。约个夜宵吧，时间地点我来定。】

　　丹敏约的九点见，找的地方是北城枫华酒店后巷的一家老兵烧烤。
　　姜夏曾经有幸跟着领导去过枫华，对这家酒店只有一个印象，吃不饱。

　　枫华是博物馆的合作协议酒店之一，是一些重要的接待、住宿、宴请等的首选。
　　但在这里用餐，实在是折磨人。
　　菜品看着精致漂亮，但量少，大圆桌转个一圈下来，再到跟前，已经所剩无几。
　　姜夏倒是从来不知道，堂堂五星酒店后巷，居然还藏着个烧烤摊。

　　姜夏吃完晚饭找了个商场溜达了会儿，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出发。
　　公交在巷子口的站台停下，她下车按照导航在小巷里穿梭，终于找到了这家烧烤摊。

　　后巷其实有些脏乱，车行道停了两排的车。
　　老兵烧烤大隐隐于市，就在人行道边支了个摊子。

　　此时摊位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各个穿得人模狗样的，明明已经过了饭点，却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有的吃完，走两步，就上了自己停在边上的豪车。

　　姜夏一边感慨这老板真有经商头脑，一边找了个空位坐下。
　　刚坐定，就看见酒店后门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姜夏一愣冲那人挥手，“丹敏，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陈丹敏循着声音看到了姜夏，朝她招招手，迎了上去。

　　两人这么多年朋友，姜夏太熟悉陈丹敏此刻的状态了。
　　沮丧、颓废，没有了以往的热情和明媚，她拉着陈丹敏的手坐下，“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怎么从枫华出来的？晚上在这里聚餐吗？”

　　陈丹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摇摇头，算是回答。
　　姜夏见她不愿意说，便也不强问，她让丹敏坐着，自己起身拿着框子挑选了些吃的递给老板，刚结完账一转头，便看见丹敏从脚边的一箱啤酒里拿出一瓶，用桌沿磕开瓶盖，咕嘟嘟就往嘴里灌。

　　姜夏一惊，冲过去拦住她，“诶诶诶，你干嘛呢？吃的还没好你怎么就喝上了？”
　　酒瓶被姜夏抢走，丹敏擦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又拿起一瓶就要炫。

　　姜夏手忙脚乱拦着，有些崩溃，“你今天怎么了？倒是说句话啊！”
　　陈丹敏红着眼终于开口说话，“我看见老谢了。”
　　姜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疑惑地“啊”了一声，“什么意思？”

　　丹敏指了指近在眼前的枫华酒店，“我在这里看到谢宏宇了。”
　　“他这两天不在家，说是出差去了，今晚回北城。可我同事今天中午在枫华酒店看见了他。”
　　“我找过来，在大堂等了好久，终于看到他。他和他们学校那个女老师在这里开房，我亲眼看见他们搂在一起接吻，从电梯厅里出来，去退了房。”

　　姜夏愣住，她没想到这么戏剧性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朋友身上。
　　谢宏宇是丹敏的男朋友，两人都是北城的中学老师，在一次相亲局里认识，丹敏追的他。

　　半年前，谢宏宇的学校来了个年轻的女老师，丹敏有一两次和姜夏吐槽过，说谢宏宇和那个老师走得有些近了。
　　但后来她总说是自己疑神疑鬼，老谢和那个女人不过是普通同事，他们马上就要谈婚论嫁了，他很爱自己。

　　丹敏说完泣不成声，她不明白，三年的感情，很快就要成为彼此家人的亲密关系，怎么就那么脆弱，会因为一个外人的介入，轻而易举地就被攻破。
　　姜夏沉默地没有说话，她将手里的酒瓶推至陈丹敏面前，自己也拿了一瓶，语气温柔说道：“我陪你喝。”

　　老板把烤好的烤串送过来时，两个人已经五六瓶啤酒下肚。
　　他估计刚才就在一旁竖着耳朵听了好久的八卦，见陈丹敏怪可怜的，又送了一瓶白的。

　　丹敏起初还在哭诉自己眼瞎、遇人不淑，酒精上头后反而不觉得委屈了，开始指着枫华酒店大骂谢宏宇就是个渣男。
　　姐妹心里苦，姜夏自然是一键跟随，虽然她比陈丹敏要清醒得多，但也毫无顾忌地把谢宏宇骂了个狗血喷头。

　　有姐妹支持，丹敏心情稍稍好了些。
　　她突然想起今天明明是姜夏约她见的面，问道：“别一直说渣男了，你今天找我什么事儿？”

　　姜夏这才想起来，把这茬儿给忘了。
　　她叹了口气，把今天工作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关于崔时寒，丹敏多多少少从姜夏那里了解过一些，只是此时她有些醉意，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听姜夏说完，才缓缓回忆起来这号人来。
　　她把杯子里的白酒豪气地一口闷，义正言辞说道：“这人爹味儿怎么这么冲呢？又是看不起编外，又是自以为谁都对他那副臭皮囊有兴趣。”
　　“编外怎么了？那也是签了正经劳动合同的好吧？”
　　“他那个什么……耀辉集团，私企，全公司都是合同工，合着他也看不起自己的员工呗？”
　　“喝水还不忘挖井人呢，他……”丹敏说话舌头都有些打结了，她忽地靠近姜夏问道：“他开的什么车？”

　　“这我哪儿知道？”姜夏一头雾水，不清楚丹敏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其实她是见过崔时寒的车的，但那天晚上光线暗，加上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她也没心情去观察崔时寒开的是什么车，“你问这个干嘛？”
　　丹敏摆摆手，撑着桌面就摇晃着站起了身，“算了，不重要。他花的钱，哪一分不是打工人帮他挣的？”
　　“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知道我们打工人每天有多不容易吗？”丹敏越说越起劲，她的声音不小，引得旁边几桌人都默契地噤了声，竖起耳朵在听。
　　姜夏恨不得把她的嘴捂上，起身拉她，见也吃得差不多了，索性叫了辆车准备把丹敏送回去，“好了好了，咱不说了。我叫了车，你喝多了，咱们该回去了。”

　　话音落下，丹敏忽然一歪头，视线越过姜夏，伸出手指向她斜后方，“看什么看？！嘿，说你呢，开宾利那个！”
　　姜夏一愣，偏过头顺着丹敏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和那人交汇了几秒后，又缓缓转回了头。

　　“靠，冤家路窄。”她喃喃道，拉了拉陈丹敏衣袖，试图忘掉刚才看到的一切，“别说了，车要来了，快走快走。”
　　陈丹敏醉醺醺地看她，问道：“为什么？你认识那人？谁啊？”

　　姜夏点点头，生怕提及崔时寒的名字被听见，压低声音在陈丹敏耳边说：“就那个活爹。”
　　陈丹敏提高了音量，“什么……你爹？！”
　　姜夏瞪了她两眼，“别说了祖宗，他就是崔时寒！”
　　陈丹敏点点头，恍然大悟，“哦，活爹，就是他啊。人模狗样、狗眼看人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那个。”

　　姜夏欲哭无泪，只能寄希望于崔时寒耳背没听见。
　　她嘴里喃喃，“谢谢你，我的亲闺蜜。”
　　“你俗语用得真好，但下次不许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