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 她好像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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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星洄和舒望第一次见面，是在2016年白瑚村的春天。那年鲸鱼台首次开了一档真人秀节目叫《到山的这边去》。
节目组让一群十八九岁的少男少女来山村体验生活，为期半年。
每半个月节目组会进行一次考核和投票，投票最低的成员即刻淘汰，次日会有新成员替补进节目。
游星洄是第一批进来的，一个月后舒望加入了。
那是一个阳光和煦的早晨，游星洄坐在村口的石头桥上，桥边有几棵大柳树，嫩绿的枝条垂到水里，几只鸭子绕着浸在水里柳枝啄来啄去。
游星洄坐在那编草蜻蜓，身边或坐或立，围着几个四五岁的小孩。
村里的孩子们都单纯得可爱，说出的话也天真，他们好奇地看他手里的草叶翻飞，一边用乡音问他的蜻蜓会不会飞。
游星洄耐心地回答孩子们的话，给他们每个人都编了一个草蜻蜓。
得到玩具的孩子们笑嘻嘻地拿着蜻蜓跑开了，只有一个腿脚不便的小女孩乖乖地坐在他旁边，等他给她编小灯笼。
听见不远处有声音，游星洄一抬头就看见了从油菜花田道里走来的舒望。她盘了公主头，一身金色的纱裙，踩着高跟鞋，拖着行李箱，一瘸一拐地走在田埂上。
他尚来不及反应，就听见旁边的小女孩说:“哇，她好像贝儿公主啊。”
田道狭窄，道路两边是大半个人高的油菜花田。正是油菜花盛开的时节，漫天遍野的金色望不到头。
行走在其中的女孩几乎要被这浓烈的颜色淹没。
游星洄被晃了眼，待她走近，才发觉她的飘逸的裙摆上点缀了小亮片。
游星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也太夸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走秀场的。”
“嗨，那边的小哥哥，能帮下忙吗？”女孩热情地朝他招手。
游星洄迅速将手里的草灯笼收尾，拍身起立，朝她走过去。
待走到她跟前一打量，才发觉她行李箱少了一个轱辘。
“你是新成员？！”游星洄问道。
在这山坳坳里，她这格格不入的一身装扮，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对的呀。”女孩点头，随即将行李箱半拖半拉拖到跟前，抱怨道:“没想到新买的箱子这么不给力，半路上轮子就颠掉了。现在的商家也太黑心了，回头我肯定要给差评的。”
完了又继续吐槽，“这石子路也破破的，走得我脚都软了，怎么都不修水泥路的？”
游星洄语塞。她这话着实有些何不食肉糜的味道，城里来的大小姐估计是第一次下乡。
她不知道的是，她嫌弃的这条石子路已经是升级过后的了。
村里交通不便，出村的唯一路径就是这条一米宽的小路。原先是纯土路，一到下雨天又湿又滑，人走过，脚抬起来鞋就留下了。
来到这的第二天，节目组就着手让成员们挑石子铺路，也就有了现在的样子。
游星洄接过她的行李箱，“走吧，我带你进村。”
“诶，等等等。”女孩出声打断，从随身小包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自来熟地塞到游星洄手里，笑颜如花:“帅哥，麻烦帮我拍个照，谢啦。”
然后提着裙边蹬着高跟鞋，小碎步跑到油菜花旁边，摆了一个姿势，“好啦。”
游星洄按了拍照键，又在她的指挥下拍了好几个角度。
女孩翻看手机相册，满意极了，又很“贴心”地问游星洄，“需要帮你也拍几张吗？”
游星洄婉拒。
两人往回走，游星洄走在前面带路，和女孩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上就能听见女孩时不时的低声惊呼，“哎哟，天呀……”
伴随着高跟鞋在石子路上咯吱咯吱打滑的声音。
路过桥边的时候，游星洄捡了路边的一根长树枝，拍击一下水面，吆喝了一声，曲调悠长。
水里的鸭子就像听话的学生一样，乖乖上岸了。
“哇！”这给女孩看得新奇极了，忍不住夸赞:“你真厉害。”
游星洄礼貌地笑了一下，说道:“待个十几二十来天，你也会。”
女孩探着头往桥下看，河水清浅，能看到河底的苔藓和沙石。
春日暖融，春天的河水也是暖的。
黑色的逗号在水里聚成一团一团的。
“是小蝌蚪，活的。”女孩指着桥底下说道，“我第一次看到活的，还这么多。”
“嗯，再过些日子，四个脚就出来了。”
女孩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皱了皱脸嫌弃状。待看到水里的小东西时，眼神又柔软了几分，“还是现在这样可爱些。”
“我可以捞几个带回去养吗？”她询问。
“这都是野生的，你喜欢就捞。”他又说道:“只要你不嫌弃以后变成癞蛤蟆就行。”
“啊？癞蛤蟆？不是变成青蛙吗？”
游星洄解释说:“村里的这些都是癞蛤蟆，青蛙蝌蚪不长这样。”
女孩悻悻然，“哦，那好的吧。那我就不抓了。”
游星洄点头，看鸭子都有秩序地往回走之后，他问提着草灯笼的小女孩:“瑶瑶，要跟哥哥一起回去吗？”
叫瑶瑶的小女孩点点头，撑着石凳子站起来。
她先天一足不良，走路的时候要先迈出左脚，再用身体带动右脚。
“哇，好可爱的妹妹。”她蹲在女孩面前，学着孩子的嗓音和语气，问道:“你几岁啦？”
“四岁半。”瑶瑶怯怯地看着女孩，感受到对方没有恶意之后，也鼓足勇气说道:“姐姐，你好漂亮呀。裙子漂亮，头发也漂亮。”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赞，女孩也不例外，她捂着嘴笑得开怀:“小孩子好会说话的呀。”
然后从头上拔下来一顶小巧的水晶王冠，晃了一下:“你喜欢这个吗？送给你。”
瑶瑶惊艳地摸了摸上面的水晶，像触碰一个美丽的梦幻王国。
但她也只是摸了一下，就缩回手。大大的眼睛望着女孩，摇头说道:“谢谢姐姐，这个看起来好贵的，我不能要。瑶瑶长大了自己挣钱买。”
“哎，不贵！姐姐喜欢你就送你啦。”女孩满不在乎，将王冠往瑶瑶手里塞。
瑶瑶局促地躲闪，连连拒绝:“不行不行，阿妈会骂人。”
“没事的，我帮你跟你阿妈说。”
瑶瑶坚持不收，一个劲地躲，脸都急红了。
女孩依旧十分热情，仿佛对他人尴尬的处境无法感同身受。
直到游星洄打断两人:“快走吧，”
他牵起瑶瑶的手，眺望前方，“我的鸭子都跑远了。”
这件事方才作罢。
这就是游星洄和舒望的第一次见面，并不十分愉快。
彼时的游星洄也在心底认为，这样的大小姐估计在节目里是待不久的。因此不愿与她交往过密，只想着保持基本礼节即可。
路上，在交谈过程中，游星洄知道了她的名字。
“戴望舒的那个舒望啊。”她踢踏着石子，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这是她起初介绍自己姓名的方式。可在节目播出之后，在被网友恶意曲解和嘲讽，历经数月的网暴之后，从此舒望介绍自己的方式就变成——
“我是舒望，舒心的舒，希望的望。”
“祝愿每个人都能生活舒心，充满希望。”
“各位听众朋友晚上好，我是本期的月亮投递员——舒望，舒心的舒，希望的望。希望能和大家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演播间里，女主持人和舒望并排坐在长桌前，接听听众打来的电话。
这个城市每天都有故事发生。或好或坏、或喜或悲。
累积的情绪需要宣泄的出口，因而月亮驿站这档节目就是为了倾听陌生人的心声。
今天接听的是一位代号叫绵羊小姐的电话。
绵羊小姐今年27岁，声音好听，讲话的节奏也是不紧不慢的，听得人很容易沉进去。
今天要分享的是她姐姐的故事。
姐姐是被多年未孕的父母抱养来的，听说是某个远方亲戚家的孩子。
一直到姐姐三岁那年，父母竟怀孕了，生下绵羊小姐和弟弟一对双胞胎。
外人都说家里对姐姐很好，可在绵羊小姐的记忆里，父母的爱是倾斜的。
如果只有两个苹果，最大最甜的一定会是弟弟的，等弟弟挑完了，剩下的一个她和姐姐分着吃。
同样是学校春游，弟弟有50块钱零花钱，她有20块，姐姐只有可怜兮兮的6块钱。
但即便这样，姐姐也舍不得自己花，会用3块钱给弟弟妹妹买雪糕，2块钱给母亲买了一支花，剩下1块钱实在因为天热的受不了，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姐姐过早地懂得了人情世故，努力地对每一个人好，以换取在这个家里生存的权利。
绵羊小姐的家庭并不富裕，父母都是农民，家里几亩地要供养三个孩子上学相当吃力。
有一次，绵羊小姐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听见客厅里母亲和姐姐的对话，母亲面容凝重，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姐姐明年小学毕业之后就不上学了。
透过门缝，绵羊小姐看见姐姐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跪在母亲的脚边，说：“妈，我想上学，别的我都可以不要，但是我想上学。”
年幼的绵羊小姐尚不懂得事情的严重性，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阿妈阿姐，你们在干嘛？”
姐姐极快地站起来擦掉眼泪，朝她走过来，用轻松的语气说：“妹宝乖，是不是做噩梦了，姐姐带你睡觉。”
此后的时光里，姐姐变得更谦卑了，学习也更加用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