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怪》摧山寒

25、他为什么要这样 我

　　晚重和顾止函吃饭去了，程绝本想悄摸跟过去，奈何洛尹那不干人事的硬把他拽走，还特意换了件人模人样的衣服，说什么同学聚会。
　　程绝纳闷，说自己不知道，我又不熟，非去不可吗，洛尹劈头盖脸说他一顿。

　　“大家好不容易聚一次，为什么不去？什么不熟，当时大家玩的不都挺好？消息都不看，我看你那手机就是块板砖！不，”洛尹把他推上车，“板砖砸人还能给人砸死，你那手机连板砖都比不上。”

　　“你好歹是个医生，怎么说话这么——”程绝想不到合适的词，“难听。”

　　“我要你管，”洛尹哼了一声，“我明天要上班，等会儿你记得帮我挡酒。”
　　“哎呦我艹这才是真目的吧，你就这样坑你爹？”

　　洛尹：“……我一巴掌拍死你，不肖子孙，反正我说话你应和，我喝酒你挡着，你记着就好了，回头，回头，你说咋办就咋办吧，下次我给你挡。”

　　“你给我挡？你这大忙人什么时候能不工作？那么热爱吗，之前上学要死要活的，现在爱上班爱得无法释手。”
　　程绝从前面盒子里摸出一袋猪肉脯，边吃边说，“今天算你运气好。”

　　他心里想什么洛尹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他故作奇怪地看程绝一眼：“心情不好？哎呦，跟谁闹矛盾了，居然要借酒消愁？什么出息。”

　　程绝瞅他，“你闭嘴吧。”
　　洛尹偏不，正好是红灯，他撑着方向盘，抹了把下巴，“我猜猜哦，该不会是老太太催婚吧？”

　　程绝把猪肉脯往前一摔，不吃了。

　　“哇，我还没说第二个可能呢。”
　　洛尹笑得没心没肺，“所以你怎么办？晚重现在是不能露面的，要被老太太发现你跟晚重有来往，我估计她能直接上家法给你打死，你沉住气，不要火大上头自己说漏了嘴，到时候被打得腿断胳膊折哥们儿可帮不了你。”

　　“我当然知道，你知道今天下午她去店里的时候我快吓死了么，艹，汗流浃背。我当然不会说漏嘴，我还不想死，要被我奶知道我跟晚重在一起，我一头撞死在她面前，她都不会让我入祖坟的。”

　　洛尹看他一眼，无声叹了口气，“加快脚步，把事儿都澄清了，让老太太心里那块石头放下。”

　　“这容易？”程绝意味不明笑了声，“我在晚重面前说话都得悠着，他要是知道我知道他是谁，”程绝艰难道，“崩溃都算好的了，之前那些东西谁敢谈？我马上都快忘记他是个造梦师了你知道么。”

　　洛尹猛刹车，“你们还没坦诚相见？”

　　“我艹我怎么就坐你车了，”程绝痛苦道，“不会开车你滚走我开啊，还坦诚相见，现在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垂涎他美貌的色狼。”

　　这话说得……程绝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我当时说的就是他太好看了我喜欢他，跟了我我给你摆平欠债那些事，不让你被人欺负，就这样，就是这样，哎呦我真无话可说了我现在。”

　　洛尹沉默半晌，直到抵达目的地下了车，两人走在一块，他才幽幽道：“原来这么诡异的吗？”

　　“我的天呐，那你这个事情可要捂好了，”洛尹啧啧感叹，“我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周医生难追了，周医生简直是世界上最容易接近的天使。”

　　程绝二话不说直接给他一脚。

　　初中同学聚会，人不多，拢共二十多人，都是之前玩的特别好，后来也一直有联系的，长时间没见面了找了个时间简单聚一下。

　　「就简单聊聊，我一定要把持住，不能当大漏勺。」
　　「不要诉苦！」

　　「看来大家过得都还不错，真挺好的。」
　　「都还是熟悉的样子。」

　　一开始都这样想，但聊着聊着就上头了，啤的白的一杯接一杯。

　　「真好，都还能聚上。」
　　「胖子怎么更胖了。」

　　「我暗恋女神怎么没来？我艹那我来干什么？」

　　“洛尹！你退化了，居然不沾酒，一直喝果汁是怎么个回事儿？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胖子一提，大家都反应过来，一个个笑着指他，“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众人皆醉你独醒，不行！来程绝你架着他，今天高低得灌他几杯。”

　　「洛尹搞什么呢，心情不好？高低得让他兴奋起来。」
　　「我怎么才注意到他不喝酒，我居然被他骗了！」

　　“哎，别搞我，”洛尹笑了，“上班呢，医生不喝酒吗，底线好不啦！”

　　「医生？」
　　「洛尹怎么去当医生了？」

　　「为什么还不结束，我真的没有话题开了。」

　　“我艹你是医生？”胖子惊呼，“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去当警察了，你不是嚷嚷考警校吗！初中的少男梦想哎你就这样放弃？”

　　「想上厕所，急！」
　　「警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呀，胖子怎么还是那么不会说话。」

　　洛尹闷笑两声：“别提这茬，干嘛，你不说我都忘了，完蛋，我现在想起来好难过，胖子你得赔我好心情。”

　　「完了，提人伤心处了，我真该死啊。」
　　“哎——我自罚两杯，但是你这不喝酒多没意思，明天什么时候上班？上班前能醒酒吧，能醒就喝呗，少来一点没关系。”

　　“是啊，”班长坐在他对面，眨眨眼，“除了一个酒精过敏的没喝，就差你了。”

　　「好帅，洛尹怎么越来越帅了，坐程绝旁边，这两个人我都看不过来了。」
　　「洛尹心情不好？」

　　「程绝怎么不抬头，想看脸！」

　　洛尹眸光暗了暗，程绝干笑两声，众人都看过去。

　　他靠在椅背上，黑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最上面两颗纽扣都被他解开了，露出一片雪白皮肤，锁骨突出，一根细银链若隐若现，灯下闪着碎光。
　　程绝抬起头来，锋棱外露，岩岩清峙，却因为眼尾淡淡的绯色而染上一种别样的艳丽，褐色小痣几乎看不见了，像蒙了层雾。

　　“怎么不给我喝？瞧不起我？”
　　程绝轻笑，修长手指微抬，指节微动勾住一旁的酒杯，透明酒液轻晃。

　　他太适合穿黑衬衫了。

　　「艹。」
　　众人都怔了怔，愣了好几秒才纷纷举杯，“走一个。”

　　程绝仰头将大半杯的白酒一饮而尽，面不改色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身边站着的人不小心碰倒了一只甜品高脚杯，深粉色的莓果汁洒了程绝半个手臂，还好两边衣袖都是挽着的。

　　“不好意思啊程哥，我不是故意的，我——”

　　程绝抬抬手指，那人就噤了声，不敢说了。
　　洛尹递给他一包消毒湿巾，程绝没忍住勾了勾唇看他一眼，洛尹也跟着笑了声。

　　“周医生讲究人，我现在都养成这个臭习惯了。”

　　「吓尿了，我居然把果汁弄到阎王手上了……要是当年不得揍我几顿？」
　　「我靠，程绝脾气怎么还是那么不好。」

　　程绝微顿。

　　「其实，唉，程绝也就脸和成绩能看了，啊不不不，身材也很优越。」

　　「洛尹拽他来的吧，可是洛尹你就热脸贴人吧，你看看人家收不收你的好意呢，板着脸，给谁脸色看？」
　　「听说两年前程绝他爸死了，那他家岂不是就剩下他跟他奶奶了，真惨。」

　　「程绝他爸是怎么死的来着？当初办葬礼没，我怎么——」

　　“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
　　程绝站起来，干脆利落站起来，又瘦又高。

　　洛尹连忙拽他一把，程绝慢悠悠拂开，看着吊儿郎当的，俯身低声说：“我打车回去，你那破车我是真的不想坐了，能给我颠吐。”

　　“……你滚吧。”

　　程绝头也不回离开。出了酒店一看时间差不多九点半，估摸着能去接晚重了，懒得叫司机过来，他直接打车过去。

　　本以为看到晚重能好点，谁知一下车就看见晚重和一个男生站在餐馆门口聊天，看样子是在等车。那男生看着确实年纪很小，身材也蛮不错的，皮肤是小麦色，笑起来特别吸睛扎眼。

　　顾止函。
　　顾，止，函。

　　程绝把这三个字在心间细细嚼过几遍，冷嗤一声，心口又闷又痛。

　　真不错。
　　有说有笑的，真的好和谐哦，有一种旁人都插不进去的氛围，这可怎么办呢？

　　这么开心？跟别人在一起这么开心？笑得那么灿烂？
　　为什么不在我面前笑？也觉得我晦气也觉得我坏——哦，确实呢，你就是这样想的不是么，我都快要忘记了。

　　所以你就搞我心情，表面一副心里一副，就在我面前哭，在我面前颓，我不配看你笑脸是不是？就我不配？

　　就我不配。

　　程绝面无表情走上去，硬生生挤进他们的氛围间，不想碰，就坐了个离远点的手势。
　　顾止函迟钝得很，对程绝也扬起一个笑，“你是程绝？程绝哥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
　　“你的车在那里，”程绝直接打断他，指了指自己坐过来的那辆出租车，“时间不早了赶紧走吧。”

　　“哦！谢谢你，我正好就不等车了，程绝哥你好善良，我老师也说——”
　　“车马上走了。”
　　“好，还是谢谢你！那老师我先回去啦，我十点的飞机，改天我放假了再来找老师玩！”

　　你烦不烦。再来？来了你也见不到人。

　　程绝看着他跑远，等人离开了，他才看向晚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
　　晚重脸上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撑着盲杖的手在抖，畏缩着轻声问：“你，你心情不好吗？”